第一百四十七章 骗子

宋书阅本就骄纵自我，又做好离境的准备，索性破罐破摔。

“说起来，我这些年偶尔还会想起席念。有时候也觉得，她当年跳楼，实在是太不理智了。”

宋书阅望着虚空某处，感叹道，“以她的学识和能力，但凡熬过去，现在未必会过得差，偏偏选了最极端的路。”

宋书阅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姜禧，“我跟她本就没什么深仇大恨，一开始，只是一场辩论赛，她明知我是周家养女，还故意在台上针对我，让我在全校面前难堪。

从那时候起，我就看她不顺眼。

后来又偶然得知，她可能是我爸爸的私生女。”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怨毒与不甘，“我在周家小心翼翼活了这么多年，拼尽全力守住自己的地位，她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凭什么生来就比我强，凭什么敢在我面前招摇过市？

我不过是想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别太自命不凡。”

“就因为这点误会，你就要毁了她的一生？”

“我可没逼她跳楼，是她自己内心脆弱，受不了一点委屈，长期活在自己的情绪里，才走上绝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宋书阅摊开手，姿态无辜又理直气壮。

姜禧：“所以到现在，你都觉得自己没错，一点都不后悔？”

“后悔？我为什么要后悔？”宋书阅嗤笑一声，“我不过是守护自己的东西，有错吗？”

姜禧：“她不是周庭安私生女。”

宋书阅点点头，“我后来知道了，但又怎样呢？她楼跳了，我又不能让时间回溯。”

她丝毫不惧，反而愈发嚣张，“况且，事情已经过去六年，早就过了法律追诉期，席念是自己跳楼，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法律都奈何不了我，你拿着这些破证据，又能把我怎么样？”

“法律奈何不了你。”姜禧，“但我不会让席念白受六年的苦，不会让她躺在病床上，而你心安理得地享受一切。”

她往前倾身，字字清晰，“我会把你做过的所有事，发给所有人，发到网上，发到你所有社交圈子里，你跑到天涯海角，我就追到天涯海角。”

包厢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窗外竹叶的沙沙声。

宋书阅盯着姜禧，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像是被逼到绝境后反而无所畏惧。

她缓慢站起身，踩着高跟鞋绕过圆桌，一步一步朝着姜禧走近，“姜禧，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你没出现之前，我的人生完美得无可挑剔。周家是江州顶尖豪门，我是众星捧月的周家三小姐，阿砚哥疼我，家人护我，一切都顺风顺水。”

“可你来了，你嫁给阿砚哥，他眼里就再也没有我。我哥为了替我出气，被你送进监狱。我爸为了周家，被你丈夫送上法庭。奶奶一辈子的心血，毁在了你们手里。

你凭什么？凭什么毁掉我的一切，还能站在这里，以席念的名义审判我？”

宋书阅停在姜禧面前，俯身撑着桌沿，眼眶泛红，声音凄厉。

姜禧沉稳坐着，等宋书阅没话了，才微微仰头，看着她扭曲的面容，只淡淡问了句，“说完了？”

宋书阅被她的平静激怒，后退一步，嘴角勾起残忍笑意，抛出致命一击，“你口口声声替席念讨公道，可你知道，当年把席家逼上绝路，让席念投诉无门的人是谁吗？是你的亲生父亲，姜争明！”

姜禧眼睫轻颤。

“当年席念坠楼后，她母亲四处奔走，去学校讨说法，跪在部门前哭。而接诉的人，就是你爸姜争明。他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让保安把人拖走。”宋书阅幸灾乐祸，“因为姜周两家有婚约，你爸爸还要借周家的势往上爬，他巴不得帮周家摆平这个麻烦，甚至都不用我爸开口，他就已经妥善处理学校的事，把所有风波都压了下去。”

她凑近姜禧，笑意愈发残忍，“你现在站在这里，替席念审判我，可你的亲生父亲，也是当年的帮凶。”

暮色渐渐垂落，包厢外竹影摇晃，像无数只黑手，试图撕裂眼前光影。

姜禧站起身，淡声问：“你说我父亲是帮凶，有证据吗？空口白话，谁都会说。”

宋书阅冷哼，“你回去问他自然一清二楚。正好想想，是继续替席念讨公道，还是维护你父亲的前途。毕竟当年席念可是说了，生恩比养恩重要呐。”

姜禧轻笑，一字一句，缓缓开口，“真不巧了，我不需要选。”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在乎姜争名的前途。”姜禧嗓音淡淡，“因为，我不是姜蔓。”

她往前一步，目光紧紧锁住宋书阅，声音清晰，“真正的姜蔓哪怕睡着了，也要背《爱莲说》，因为她牢牢记得，她和妹妹的名字，都出自这篇文章。”

宋书阅觉得姜禧莫名其妙。

姜禧不慌不忙道：“更不巧的是，在天心福利院，把我推下地下室的那个女孩，就叫姜蔓。”

宋书阅皱眉，“你胡说，我都不记得的事，你怎么会记得……”

“是啊，我怎么还记得呢。”姜禧哭笑不得，“因为把我推进地下室的那个女孩，是我在天心福利院时最喜欢的一个小伙伴。你知道那种被最信任亲近的人推入深渊的痛苦和绝望吗？

它刻在你骨子里，只要裂开一道缝隙，尘封的记忆就会破土而出，全部涌上来。”

宋书阅踉跄后退，膝盖撞上身后椅角，痛得她脸色苍白，却还是不敢相信，“你骗我……你在骗我……”

“你恨我，偏偏我现在拥有的这一切，本该是属于你的。”姜禧步步逼近，眼神冰冷，“周砚是你的，姜家大小姐的身份是你的，纯正的官二代也是你的……宋书阅，你该恨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宋书阅拼命摇头，“姜禧，你撒谎！”

“你说你在周家小心翼翼活了这么多年，拼尽全力守住自己的地位，怕被取代，怕失去一切，所以毁掉所有威胁你的人。”姜禧歪着头，冷静陈述事实，“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本来可以不用活得这么辛苦？”

“你本来可以姓姜，有疼爱你的父母，有完整的家，不用在周家看人脸色，不用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地活着。”

“可这一切，都是你亲手丢掉的。你推我入地下室的时候，你抢走领养机会的时候，你就亲手把姜蔓这个身份碾碎了，再也拼不回来。看你如今这副模样，我只觉得……天道好轮回。”

姜禧说完，长舒口气，看宋书阅几近崩溃的模样，她轻声蛊惑，“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找姜部长做亲子鉴定，看看我说得是不是真的。”

说完，她后退两步，再才转身朝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宋书阅沙哑到近乎撕裂的嘶吼，“你就不怕，我把你不是姜家大小姐的事告诉阿砚哥？”

姜禧脚步微顿。

“他为了你跟家里决裂，为了你把周氏搭进去，为了你把我们二房害成这样……”宋书阅踉跄站直，“如果他知道你冒充别人身份，欺骗他，利用他，他一定不会放过你！一定不会！你个骗子！”

姜禧站在廊下，暮色从走廊尽头笼过来，将她逐渐吞没。

良久，她才偏过头，“忘了跟你说，纪文徊是席念的弟弟。你去纽约，无疑是自投罗网。”

不等宋书阅反应，姜禧再次引导她去找姜争明，“我的建议是，与其逃跑，不如去找你的亲生父亲，看他能不能出面帮你摆平。”

宋书阅浑身一颤，“你，你跟纪文徊，你们，是一伙的？”

姜禧没再回应，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经过隔壁包厢时，姜禧余光扫过门缝，看见地面投下一道暗影。

她脚步没停，摘下胸针后，抬起手腕看了眼，深海蓝表盘在廊灯下更显精致。

这是周砚给她的新年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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