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故人来访
让我们都没有想到的是,重庆方面竟然再度派人了。来的时候,是四月中旬的一个雨夜。
密支那的雨下了整整一天,到傍晚也没停。不是夏天那种狂暴的暴雨,而是绵密的、湿冷的、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皮肤上的雨。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腐烂树叶的气味,让人胸口发闷。我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窗外的雨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沉甸甸的。
秦山推门进来的时候,没有敲门。这是他多年的习惯,但这一次,他的动作比平时更轻。他站在门口,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滴,在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军座,有个老鼠人来拜访了。”
“老熟人?谁啊?”
“重庆方面,军政部总参谋次长,王忠玉。”
我手里的烟顿了一下。军政部总参谋次长,黄埔中将,重庆的老熟人。上一次他来,是1945年秋天,带着重庆的“最后通牒”,要我率部归国。那一次我拒绝了他。这一次,他又来了。
“几个人?”
“一个警卫排,三十多人,全部便装。
我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都这个时候了,他来干什么?重庆这是觉得咱们这边没人祭旗,好心给咱们送一个过来是吧。”
“说是来看老朋友。”秦山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是我看他带了三十多个警卫,不像是来看老朋友的,到像是来和咱们谈判的。”
“嗯。来都来了,总要见一见的。让他在楼下等着。我十分钟后下去。”
“咱们要不要晾他一下?”
“不晾了。反正都已经打明牌了。”我吐了一口烟,“既然他来了,那就先听听重庆方面让他带了什么话过来。反正这里是密支那,不是重庆。他还能翻出什么花花来!”
秦山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王忠玉。黄埔嫡系,重庆军政部总参谋次长。上一次他来,带了常凯申的三句话——“立即归国,接受整编”“缅北之事交英国人处理”“抗命不从,视为叛军”。我拒绝了他。这一次,他又来了。重庆在内战战场上节节败退,兵力捉襟见肘,却突然想起缅北还有一支不听招呼的华人武装。他们想干什么?劝降?收编?还是——借刀杀人?
我把烟掐灭,整了整军装,下楼。
王忠玉坐在一楼会客室的沙发上,还是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上戴着上次来时一模一样的礼帽,手里拄着一根拐杖。他的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但腰板还是挺得笔直,眼神还是那种不动声色的、审视的、像是在掂量你分量一样的锐利。他的副官站在他身后,一动不动,像一根电线杆。三十多个警卫被安排在隔壁房间,陈宝洁的人,“友好的陪着”他们在喝茶。
“益烁兄,好久不见。”王忠玉站起来,摘下礼帽,朝我点了点头。他没有叫我“王军长”,没有叫我“王将军”,而是叫“益烁兄”。这不是公事,这是私交。或者至少,他想让我觉得这是私交。
“王副总长,请坐。”我没有叫他“兄”。副总长是职务,不是交情。
他坐下来,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好茶。云南的普洱,还是那个味道。”
“王副总长深夜来访我密支那,不会只是为了喝茶吧?”
他放下茶杯,看着我,沉默了片刻。那个沉默很长,长到我能听到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他在组织语言,或者在犹豫该不该说。
“益烁兄,我这次来,是公事,不是私交。”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上次低了一些,语速也慢了一些,“当然也是受人之托。”
“哦,这回又是受了谁的托?”
“还是上一位的托。”他没有说名字,但我知道他说的是谁。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等着他往下说。王忠玉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着,那是他的习惯动作——他在紧张,或者在犹豫。
“那位让我带话给你。三句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展开,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我。他的眼神比刚才更认真了,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命令,而是——一种权衡利弊之后的、试图打动你的、带着某种“为你好”意味的东西。
“第一,你部立即率部归国,接受整编。军衔、地盘、物资,应有尽有。你现在的军衔是少将,那位说了,回去之后,晋升上将,给你一个军。不是空头支票,是真金白银的军。装备、粮饷、兵员,全部由中枢调拨。”
我弹了弹烟灰,没有说话。
“第二,密支那、八莫、葡萄等地区,暂时让出来。这不是割地,是借道。国军在国内战场暂时处于劣势,需要一块落脚的地方休整、补充、训练,以图日后反攻大计。你让出来,不是给英国人,是给咱们自己人。等局势稳定了,这些地方还是你的。”
“第三——”他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
“第三,如果你拒绝——”他没有把话说完,而是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纸条,放在桌上,推到我的面前。
我没有看那张纸条。我看着他。
“王副总长,你上次来,也是这三句话。词儿都没怎么变。”
他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益烁兄,今时不同往日。上次来,国军还在国内占着优势。现在——”他沉默了一下,“现在形势变了。上峰需要一块后方基地,需要一支能打的部队。你们在缅北,有兵、有地盘、有经验,是最合适的人选。这不是施舍,是合作。你帮上峰渡过难关,上峰不会亏待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
“王副总长,你说‘借道’。借道之后呢?国军进来了,还会走吗?重庆的部队,什么时候撤出过已经窝在手里的地盘了?”
王忠玉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说‘合作’。合作之后呢?我的部队被整编,我的军官被替换,我的地盘被接管。我王益烁,还能剩下什么?一个空头军衔,一个闲职,一套在重庆的宅子?”
王忠玉的脸色沉了下去。
“益烁兄,你这是在怀疑上峰的诚意。”
“诚意?”我冷笑了一声,“王副总长,1945年你们发公告,说我是叛军,悬赏十万大洋买我的人头。那是什么诚意?现在你们在国内打不过中共了,想起缅北还有一支‘叛军’,又来劝降。这又是什么诚意?”
王忠玉的手指停在了茶杯边缘,没有再动。
“益烁兄,过去的事,不提了。现在是现在。上峰是诚心诚意想跟你合作。”
“合作可以。”我把烟掐灭,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第一,澜沧军不整编,不换将,不换番号。第二,密支那、八莫、葡萄,不借道,不驻军,不交防。第三,重庆的部队,不得越过边境一步。”
我转过身,看着他。
“澜沧军不会图谋一寸云南的领土,也不会放弃一寸属于澜沧军的土地。这是底线。”
王忠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看着我的眼睛,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
“益烁兄,你这是在逼上峰。”
“不是我在逼上峰。”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是上峰在逼我。”
会客室里沉默了很长时间。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窗外的雨还在下,沙沙的,像是无数只蚕在啃桑叶。王忠玉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礼帽,戴在头上。他的副官从后面走过来,跟在他身后。
“益烁兄,你不再考虑考虑?”
“不必考虑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你的话,我会带回重庆。”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益烁兄,你保重。”
“王副总长,你也是。”
他走了。三十多个警卫跟着他,消失在雨幕中。吉普车的引擎声渐渐远去,被雨声吞没。
我站在会客室的窗前,看着外面漆黑一片的夜色,点了一根烟。王涛从楼上走下来,站在我旁边。
“军座,王忠玉走了?”
“走了。”
“他说什么?”
“还是那套——归国、整编、借道。”
“你拒绝了?”
“拒绝了。”
王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心里发沉的话。“军座,这次拒绝,重庆估计真的不会善罢甘休了。他们现在国内战场吃紧,急需一块后方基地。我们现在,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块肥肉。你不给,他们就会抢。”
“我知道。”
我把烟掐灭,转过身,看着王涛。“通知各团主官,明天上午开会。所有人,必须到。”
第二天一早,密支那放晴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屋顶上,泛起一层灰白色的光。会议室里,长条桌坐满了人。王涛、黄翔、秦山、田超超、沈康、陆佳琪、冯锦超,五个步兵团团长——陈杰、丁鹏麒、金国强、李云龙、陈顺超,装甲旅旅长马雨飞,獠牙特战团团长陈保洁,还有岩弄、召孟罕、刮腊。将近二十个人,挤得满满当当。
我站起来,把王忠玉来过的事说了一遍。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李云龙第一个拍桌子。“他妈的,重庆那帮人还要不要脸?打仗的时候把我们当炮灰,打完了把我们当叛军,现在打不过共军了,又想来占我们的地盘?做梦!”
金国强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军座,三团准备好了。他们敢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王涛抬起手,制止了众人的议论。“吵没有用。仗,肯定要打。但怎么打,才是现在要想的。”
我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仗,不是我们想打,是他们要打。但既然要打,就不能输。输了,什么都没了。密支那、八莫、葡萄,几万弟兄的家,几万弟兄的命,全没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
我走到地图前,指着边境一线。“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重庆那边,一个整编师,一万两千人,已经在边境集结了。装备美械,有坦克、有重炮、飞机支援美军那边好像还没有答应。指挥官是黄埔嫡系,叫卫煌煌。这个人我仔细的了解过他,在远征军干过,打过日本人,有战功,但有一个毛病——求功心切,轻敌冒进。他在缅甸待过,但待的时间不长,对缅北的丛林、河流、山路,不够熟悉。”
沈康推了推眼镜,接过了我的话。“敌情清楚了。再看看地形。从边境到密支那,必经之路是孟拱河谷。河谷两侧是高山密林,中间是蜿蜒的河道和狭窄的公路。坦克、重炮、卡车,只能沿着公路走,两侧的山林他们上不去。河谷全长约四十公里,最窄的地方只有几百米宽,最宽的地方也不过一两公里。河谷里有几个拐弯,视野受限,无法观察纵深。公路贴着河岸走,一侧是河,一侧是山。一旦进入河谷,重装备很难调头,步兵很难展开。这是典型的伏击地形。”
岩弄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点着河谷两侧的几座山头。“这几座山,克钦族的猎人们经常去。山上有小路,骡马能走,人能爬。山上有水源,有平地,可以设伏。山上的射界很好,能覆盖整段河谷。山上的树林很密,从下面往上看看不到人。伏击的人藏在山里,河谷里的人发现不了。”
秦山翻开文件夹。“情报处截获的情报显示,卫煌煌这个人,性格刚愎自用,听不进不同意见。他的部队在边境集结之后,一直按兵不动,不是因为他不想打,是因为重庆方面还在犹豫。但现在,王忠玉回去之后,重庆方面很可能会下定决心。卫煌煌一旦接到命令,会迫不及待地打过来。根据重庆方面内部传出来的情报,预计重庆方面的计划是——沿公路快速推进,用坦克和重炮开路,步兵跟进,一周之内拿下我们。”
“一周?”李云龙冷笑了一声,“他以为咱们这是平原?”
“他以为我们还是当年的残兵败将。”我看着地图,“他不知道我们有翡翠矿,不知道我们有苏械,不知道我们有五万兵力,不知道我们有种子网络,不知道我们有克钦族的支持。他以为只要派一个整编师过来,我们就会土崩瓦解。这是他的优势,也是他的死穴。”
我转过身,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仗,怎么打?我的想法是——诱敌深入,河谷伏击。放开第一道防线和第二道防线,不守、不打、不纠缠。只留少量侦察部队监视敌军动向,大部队全部后撤。让卫煌煌顺利通过边境,顺利进入孟拱河谷。等他走到河谷中段,一防和二防立即合拢,把口袋扎紧。这样他的补给线拉长了,他的重装备在河谷中段也施展不开了,等到他的步兵疲惫了。到时候,把他的后路死死的封在河谷中断,然后封死他的前路,从两侧高山同时开火,把这一万两千人困在河谷里,打歼灭战。”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沈康推了推眼镜。“军座,放开第一、二道防线,等于把边境拱手让人。老百姓怎么办?”
“老百姓提前撤。荣军农场、家属村、边境村镇的百姓,全部转移到密支那后方。一粒粮食不留,一头牲口不带。让卫煌煌打进来,什么都得不到。”
陈保洁站起来。“军座,獠牙特战团的任务是什么?”
“渗透敌后,破坏补给线。卫煌煌的补给全靠后方运输,公路一旦被切断,他的坦克就成了废铁,他的重炮就成了哑巴。你的任务是——炸桥、断路、打伏击。让他的补给到不了前线。”
“可那些都是咱们的家当啊!炸了多可惜啊!”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不要在在意这些坛坛罐罐的了,打碎了,到时候咱们在建更好的。”
“明白。”
陆佳琪站起来。“装甲旅呢?”
“装甲旅不进河谷。河谷地形狭窄,坦克展不开,进去了反而碍事。你的任务是——待命。等卫煌煌的主力被围在河谷里,他的后方空虚的时候,你的坦克从侧翼穿插,切断他的退路,配合步兵全歼残敌。”
马雨飞站起来。“军座,这个任务,装甲旅接了。”
岩弄站起来。“克钦族猎人们熟悉山里的每一条小路。我带他们上山,设伏。卫煌煌的部队进了河谷,猎人们的枪会教他们做人。”
我点了点头。地图上,孟拱河谷的轮廓在灯光下清晰可见,两侧的山头像两排巨人的牙齿,咬住那条蜿蜒的公路。卫煌煌只要敢从这里打进来。他不知道,这里不是他的进军通道,是他的坟墓。
散会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我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密支那城。夕阳把江水染成了金色,波光粼粼。荣军农场的稻田绿油油的,风吹过来,像一片绿色的海。家属村的孩子们在追逐打闹,笑声清脆。技术学校的教室里还亮着灯,乔·拜登的讲课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这一切,很快就要被战火笼罩了。
王涛从城墙下走上来,站在我旁边。
“军座,老百姓的转移,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先从边境村镇开始,然后是荣军农场,最后是家属村。老弱妇孺优先,青壮年留下,组织民兵协助部队。”
“粮食和物资呢?”
“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就地掩埋。一粒米、一颗子弹,都不能留给卫煌煌。”
王涛点了点头。“还有一件事,军座。这次打的是自己人,弟兄们心里——”
“我知道。”我点了一根烟,“打鬼子,弟兄们没有二话。打自己人,弟兄们心里不好受。但这不是我们要打的仗,是重庆逼我们打的。弟兄们想不通,你就告诉他们——澜沧军的枪,不对准穷人,不对准老百姓,不对准放下武器的人。但谁要抢我们的地盘,杀我们的弟兄,不管是谁,都得打。”
王涛沉默了一会儿。“军座,这话,我明天传达下去。”
王忠玉离开之后的第二十八天,重庆的讨伐令到了。
那天是五月十二日。张李扬从电讯室冲出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他手里攥着一份电报,跑到我面前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
“军座,重庆的公告!”
我接过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查王益烁叛军,割据缅北,勾结外敌,背叛党国,拥兵自重,抗命不遵。自即日起,调集大军,围剿叛军。王益烁本人,悬赏通缉,生擒者赏银二十万大洋,击毙者赏银十万大洋。此令。”
我把电报放在桌上,点了一根烟。电报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二十万大洋,重庆真看得起我。
王涛看完,一拳砸在桌上。“勾结外敌?背叛党国?我们打鬼子的时候,他们怎么不说?我们在密支那流了几千条人命,他们怎么不说?现在打不过共军了,想起我们了,我们不听话,就成了叛军?”
金国强站在门口,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军座,打吧。没有退路了。”
李云龙把帽子往桌上一摔。“打!打他娘的!”
我抬起手,制止了众人的议论。
“仗,肯定要打。但不是现在。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老百姓撤走。一粒粮、一颗子弹、一个人,都不能留给卫煌煌。”
老百姓的转移,用了整整五天。
边境村镇的百姓最先撤。他们有的是华侨,有的是缅族,有的是克钦族,有的是从国内逃难过来的。听说重庆的军队要打过来,没有人犹豫。他们背着包袱,牵着牛,赶着猪,扶老携幼,沿着公路朝密支那方向走。有人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房子,然后低下头继续走。没有人哭,没有人闹。在缅北这片土地上,他们经历过的苦难,比这一次多得多。
荣军农场的转移最复杂。赵四拄着拐杖,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片绿油油的稻田,沉默了很久。这片地,是他用断腿换来的。这片稻子,是他用手一粒一粒种下去的。
“赵四,该走了。”他妻子站在他旁边,怀里抱着女儿赵念澜,手里牵着一个包袱。
“知道了。”赵四蹲下来,用手抓了一把泥土,攥在手里,松开,看着泥土从指缝间漏下去。“明年,再种。”
他的妻子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粮食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就地掩埋。工兵连在荣军农场旁边挖了几个大坑,把稻谷倒进去,盖上土,踩实,上面再种上草。从外面看,和普通的田地没有任何区别。卫煌煌的人就算来了,也找不到一粒粮食。
家属村的转移最让人心酸。老人们拄着拐杖,被年轻人扶着,一步一步地走。孩子们背着书包,跟在父母后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在笑,还在闹。一个老太太走到村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半辈子的房子。那房子是竹子搭的,简陋,但那是她的家。
“妈,走吧。”她儿子拉着她的手。
老太太没有说话,只是擦了擦眼睛,转身走了。
所有老百姓转移完毕之后,密支那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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