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破茧
部队正式更名之后,为了盟军方面的团结和照顾重庆方面的考虑,美军方面和部队原来保持的那种似有似无的联系也慢慢的被刻意切断了,至少官方层面上和表面上是这样的,和日子一天天过着,但补给的窟窿一天比一天大。
重庆方面早就已经给我们断了粮饷,不对,重庆方面其实从一开始根本就没有给予过部队任何实质的物资补给。美援物资一事,现在也是名存实亡,威尔逊的渠道萎缩得只剩一条细线,香港的渠道此时也被英国人刻意的死死的卡着,我们只能在英国人掐着脖子的缝隙中偷偷呼吸。乔·拜登再一次把库存物资的清单拍在我桌上,清单上面用红笔圈了一大片,每一个红圈都是一个即将见底的窟窿。
“王,这样下去可不行了。目前基地仓库里的发动机还剩五台,传动轴还剩八根,履带板还剩一百来节。油料如果现在部队停下所以训练,那勉强还能撑一个月。药品——我们的抗生素已经没了,磺胺粉最多还能撑两周,咱们快要破产了。”
我看着那份清单,抽完了一根烟,又点了一根。
“乔,如果给你一批新枪,不是美械,你能搞定维修和零件吗?”
乔·拜登愣了一下。“什么枪?重庆政府的枪吗?哦!上帝啊!放过我吧,那种垃圾我可不想碰,我相信兄弟们用惯了美式武器也不会要那种破烂的。”
“不,不实的。是苏联的武器。莫辛-纳甘步枪,DP轻机枪,还有迫击炮。”
乔拜登掰着手指头想了半天。“莫辛-纳甘我没摸过,但枪的原理都差不多。给我一支样品,我拆开看看,应该能搞定。零件是个问题,没有图纸,没有备件,坏了不好修。”
“那就先搞一批,拆了研究,自己画图纸,自己造零件。”
乔·拜登瞪着眼睛。“你疯了?连图纸都没有,怎么造?”
“从零开始。”我看着他的眼睛,“你们美国人也不是天生就会造枪的。你们不是也是一步一步摸索出来的。咱们现在不开始,永远都不会。”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行。你只要弄枪来,我就拆。但是拆坏了别怪我。”
我点了一根烟,思考了一番。随后让人把田超超叫了过来。
“超超,你去过香港,路子熟。我要你再去一趟,这次不是卖翡翠,是买军火。”
田超超的眼睛亮了一下。“买什么?”
“你上次提过的那个,苏联的。步枪、机枪、迫击炮。美械断了,英国人卡我们,美国人靠不住。苏联人跟我们有仇,但他们跟钱没仇。你去香港,通过上次你说的华侨渠道,试着找找苏联军火掮客,接触一下看看。价钱可以谈,但东西要好。”
“带多少钱?”
“种子基地的仓库里还有一批翡翠原石,成色最好的那些,你带上,变现。这次不是小打小闹,是正经买装备。至少两万发步枪弹,二十万发机枪弹,迫击炮弹也要。能买多少买多少,总之多多益善。”
田超超点了点头。“那,让乔·拜登那个老小子跟我去吧。他懂装备,我到时候验货有底。”
“让他去。但你别让他喝多了误事。”
田超超笑了。“师座,你放心吧。”
田超超和乔·拜登走的那天,密支那下了小雨。
我站在师部门口,看着他们的吉普车消失在雨幕中,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田超超从兰姆伽跟着我,走南闯北,枪林弹雨,从来没掉过链子。乔·拜登一个美国佬,放着国内的好日子不过,跟着我们在缅甸吃苦,也是个造了孽的异数。
余洁琳撑着伞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走了,这样能成吗?万一.....”
“能。”我说,“我始终相信,钱能通神,任何时候都一样。”
香港那边的消息,是半个月后传回来的。
田超超发了一封加密电报,内容不长,但每个字都带着兴奋。“师座,货已谈妥,苏联人答应用骡马队把货运到缅甸境内,我们派人去接。详细清单:莫辛-纳甘步枪二百支,DP轻机枪二十挺,八二迫击炮十门,步枪弹两万发,机枪弹三万发,迫击炮弹五百发。总价折合黄金三十斤。已付定金,预计十天后交货。田、乔随物资一同回家。”
我把电报递给王涛。王涛看完,眼睛瞪得溜圆。
“三十斤黄金?师座,咱们的储备——”
“够。”我点了一根烟,“种子基地的黄金,埋在地里不会生崽。花出去,变成枪,变成炮,变成这支部队的命。值。”
“苏联人不会黑吃黑吧?”
“价格贵是贵了点,但是咱们的情况,这个价格可以接受。而且田超超在,我放心。”
我不是盲目信任田超超。是田超超在电报里还提了一句——“苏联军火掮客三人,均被田超超喝倒,签订合同后称兄道弟,答应亲自押货。”
田超超的酒量,我是知道的。兰姆伽的时候,他跟美军军官拼威士忌,一个人喝趴了三个美国佬。苏联人能喝,但碰上田超超,也得趴下。
交货地点在缅北的一个小镇,叫芒市镇,离密支那不到一百公里。那个镇子在英国人的控制区边缘,三不管地带,马帮常走,没人查。
秦山亲自安排,由陈宝洁带一个中队的獠牙队员去接货。他带了獠牙的一中队,四十个人,全部便装,分乘十辆骡马车,伪装成马帮。出发前,我把田超超发来的接货暗号抄给他。
“暗号是——‘乌拉’。对方说‘乌拉’,你说‘斯大林万岁’。”
陈宝洁面无表情地念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
“师座,这批货,我会带回来。”
陈宝洁转身就走了。
接货那天,陈宝洁发来电报,只有四个字——“货已收到。”
三天后,骡马队进了密支那。
四十匹骡马,驮着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箱。陈宝洁走在最前面,身后是四十个獠牙队员,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睛很亮。
木箱卸在校场上,打开。二百支莫辛-纳甘步枪,枪身涂着黄油,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二十挺DP轻机枪,圆盘弹匣锃亮。十门八二迫击炮,炮管崭新,炮架结实。弹药箱一箱一箱码得整整齐齐。
乔·拜登顾不得休息,第一个冲上去,抄起一支莫辛-纳甘,拉枪机,看膛线,举枪瞄准,放下。他又抄起一挺DP轻机枪,掂了掂分量,拆开弹匣盖,看了看内部结构,然后咧嘴笑了。
“王,苏联人这枪不赖。结构简单,皮实耐用,虽然没有我们的美式武器造的精致,但是比我们的美械好修很多。莫辛-纳甘的枪机就是几大件,拆装方便。DP机枪的零件也不多,有车床就能造。”
“能用多久?”
“省着用,一两年没问题。子弹是个问题,苏联口径跟美械不一样,打完了得想办法再买,或者你给我弄个机床过来,我试着自己造。”
“那就先买,机床我后面在想办法。”我看着那些枪,“这批是种子,撒下去了,就得生根发芽。”
乔拜登被我命令獠牙压回了房间,进行了强制的休息,香港一路回来,身体早就已经到极限了,在这样拼下去,我真担心这个老小子哪天突然两腿一蹬,嘎嘣了。虽然乔拜登被我压着回房间休息了,但是其他技术人员并没有,技术士官殷嘉文带着技术排的人,连夜拆解研究苏械。
他们把那支莫辛-纳甘拆成零件,一个一个地测量、画图、编号。枪管、枪机、弹仓、扳机组,每一个零件的尺寸、材质、热处理工艺,都记录在案。DP机枪更复杂一些,但原理相通。殷嘉文花了三天时间,画出了一整套苏械零件的图纸。
乔·拜登把那门八二迫击炮拆了,炮管、座钣、支架、瞄准镜,一样一样研究。他蹲在地上,用游标卡尺量炮管内径,用水平仪校准座钣角度,反复拆装了好几遍,最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苏联人的迫击炮结构不复杂,难点在炮弹。发射药、引信、弹体加工,都需要专门的设备和材料。咱们现在造不了炮弹,但可以先囤。等以后有条件了,再自己造。”
我把那批苏械分配给了五团和獠牙大队。五团负责补充新兵训练,獠牙负责特种作战。莫辛-纳甘精度高,适合狙击;DP机枪火力猛,适合压制;八二迫击炮射程远,适合攻坚。
陈保洁拿到第一批DP机枪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新媳妇。他端起机枪,拉了一下枪机,咔嗒一声脆响,然后笑了。
“师座,这枪好。美械的机枪娇气,进点沙土就卡壳。苏联人这枪,糙,但耐操。丛林里打仗,不怕脏。”
“省着用。子弹不多。”
“子弹的事,我来想办法。”
陈保洁把机枪放下,“獠牙不打消耗战。一颗子弹一个敌人。”
部队的兵员一直在增加。荣军农场稳定之后,来投奔的散兵越来越多。有的是从国内跑出来的,不想打内战;有的是从英军战俘营里逃出来的,没地方去;有的是在中缅边境讨生活的华侨,听说澜沧军不打内战、保境安民,就拖家带口来了。
王涛把统计册放在我桌上,厚厚一摞。
“师座,上个月收容了一千二百人,这个月又来了九百人。总兵力已经突破四万了。加上家属,密支那、八莫、葡萄三地总人口超过六万。”
“六万人,吃饭是个大问题。”
“粮食还能撑。召孟罕那边又送了一批大米,够吃两个月。荣军农场的水稻长势不错,再过三个月就能收了。到时候能顶一阵子。”
“油料呢?”
“油料还能撑三周。乔·拜登说,他已经通过赛米尔的渠道,从泰国那边搞到了一批汽油,正在路上。”
“药品?”
“药品最头疼。余洁琳说到,咱们自制的奎宁和消毒水能用,但抗生素还是缺。伤口感染的伤员,没有青霉素,很难治。”
我点了一根烟。“抗生素的事,要尽快想办法,不然非战斗减员比例提高,咱们吃不消。”
说是想办法,其实我心里也没底。威尔逊的渠道萎缩了,香港的贸易行被英国人卡脖子,赛米尔的民间渠道只能搞到少量药品。苏联人倒是有药,但他们的药不知道藏在哪里,就算从香港弄过来也是麻烦的事情,而且他们也不一定愿意卖。
但办法总比困难多。先把部队扩编整训好,其他的,一步步来。
部队扩编到四万五千人之后,原来的编制已经不够用了。一团、二团、三团、四团、五团,五个步兵团,每个团兵力将近六千人,已经接近一个旅的规模。坦克团淘了点盟军的旧货加上后面从各地和英军手里坑蒙拐骗来的装备,被乔拜登修修补补之后也扩成了一个装甲旅,下辖三个坦克团,每个团有谢尔曼和斯图亚特混编,总坦克数量接近一百五十辆。炮兵团还是冯锦超带着,105毫米和155毫米榴弹炮共六十门,加上新买的十门八二迫击炮,火力比之前更猛了。
工兵团归陈顺超管,负责修路、架桥、筑城、还有荣军农场的建设。獠牙的特战团也被扩编成立加强团,陈保洁当团长,直接归我指挥。情报与特战处还是秦山管,田超超当副手,祈雨同负责档案和通讯。
我把整编方案在核心会议上宣布之后,王涛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
“五个步兵团,每个团六千人,就是三万人。装甲旅三个团,每个团六十辆坦克,加上维修、后勤、指挥,大概两千人。炮兵团一千五百人。工兵团一千人。特战大队五百人。情报与特战处三百人。师部直属和后勤人员一千人。加起来——”
“三万六千。”黄翔在旁边接了一句。
“不对,还有家属村的民兵和荣军农场的预备役。”我打断他,“这些不算在编,但有事能拉出来。总动员的话,五万人没问题。”
王涛吸了一口气。“五万人,缅北没人敢动我们了。”
“不是没人敢动,是不能让人动。”我看着地图上的密支那、八莫、葡萄三个点,“这三个地方守住,缅北就是我们的。英国人不敢打,重庆打不过来,日本人死透了。剩下的敌人,只有时间和饥饿。”
部队大了,人多了,问题也来了。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四万五千人,成分复杂——有从兰姆伽一路打过来的老兵,有从收容站进来的散兵,有从华侨中招募的年轻人,有克钦族、掸邦、傈僳族的部落武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脾气,每个群体都有自己的习惯。有人抽大烟,有人赌钱,有人打架,有人偷东西。
王涛把最近发生的违纪事件列了一张表,厚厚几页。
“军座,上个月发生了二十三起违纪事件。其中偷盗村民财物六起,打架斗殴八起,赌博四起,吸食鸦片三起,擅自离队两起。”
我把那张表看了一遍,放下。
“怎么这么严重,这样下去部队要烂掉了,得马上立规矩。”
黄翔推了推眼镜。“军座的意思是——军规?”
“军规。”我点了一根烟,“不是以前那种临时的、口头上的规矩,是白纸黑字、一条一条写清楚的军规。谁违反了,就按军规处置。不讲情面,不论资历,不搞特殊。”
黄翔点了点头,转身去起草军规。
三天后,《澜沧军暂行军规》摆在了我的桌上。一共十二条,涵盖了日常行为、作战纪律、群众纪律、保密纪律等各个方面。每一条都写得很具体,不是那种“严禁”“不得”的空洞口号,而是“什么情况、什么行为、什么处罚”的明确条款。
我一条一条地看,看完之后根据中共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为蓝本又提笔改了几处。
第三条,“严禁扰民”后面加了一句——“凡拿百姓一针一线者,视同抢劫,鞭二十。”第七条,“严禁内讧”后面加了一句——“凡打架斗殴者,不分曲直,各鞭十下。致人伤残者,逐出部队。”第十一条,“严禁背叛”后面加了一句——“凡泄露机密、投敌叛变者,枪决。”
我把修改后的军规递给黄翔。
“马上印出来,每个连队发一份,贴在营房里。明天全军大会,宣布。”
黄翔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第二天,密支那城外的空地上,除了正常执勤和战备的部队之外,四万名官兵列队站成方阵。蓝底金山的澜沧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阳光把旗面上的金山照得闪闪发光。
我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那本薄薄的《澜沧军暂行军规》。
“弟兄们。”我的声音不大,但高台上的风把每一个字都送得很远,“今天发一本书。不是小说,不是教材,是规矩。是澜沧军的规矩。”
我把军规举过头顶。
“自古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十二条,不多。但每一条都是底线。谁踩了这条线,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在部队待了多久,不管你有多少战功——到时候,劳资都将按军规处置,绝不姑息。”
方阵里没有人说话。
“纪律,是部队的命。没有纪律,人再多,也是一盘散沙。有纪律,人再少,也是一把钢刀。澜沧军要在这片土地上站稳脚跟,靠的不是人多,靠的是铁一样的纪律。”
我把军规放下。
“从现在起,这十二条,就是澜沧军的法律。违反者,罚。严重违反者,逐。背叛者,杀。”
方阵里沉默了三秒,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守纪律!听指挥!”
“守纪律!听指挥!”
“守纪律!听指挥!”
军规宣布后的第三天,就有人撞到了枪口上。
四团三营的一个士兵,姓周,四川人,收容站进来的。他在八莫城外的村子里偷了一只鸡,想和战友搞个烤鸡打打牙祭,最后竟然还被村民发现并且抓了个正着,随后他还推搡了村民。被村民告到了部队,李云龙知道之后,气得脸都绿了。
他亲自把人押到了师部,站在我面前,脸色铁青。
“军座,这兔崽子偷鸡,还打人。按军规,怎么处置?”
我翻开军规,第三条,“凡拿百姓一针一线者,视同抢劫,鞭二十。”
“二十鞭。”
李云龙没有废话,转身把人拉到了校场上。
四团,全团集合。
六千多人围成一个大圈,中间竖着一根木桩。那个姓周的士兵被绑在木桩上,上衣脱了,露出精瘦的后背。行刑的是四团的军士长,手里拿着一根拇指粗的藤条。
李云龙站在旁边,高声宣布罪状。
“四团三营二连士兵周德茂,在八莫村盗窃村民家鸡一只,并推搡村民。按《澜沧军暂行军规》第三条,处鞭刑二十。立即执行!”
军士长挥起藤条,第一鞭下去,周德茂的后背上立刻鼓起一道红印。他咬着牙,没有出声。第二鞭,第三鞭,第四鞭——打到第十鞭的时候,他的后背已经血肉模糊,血顺着腰往下淌,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红色。
他叫出了声,不是求饶,是惨叫。
方阵里没有人说话。四团的六千多人,安安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个偷鸡的士兵被打得皮开肉绽。
二十鞭打完,周德茂已经站不住了,被两个士兵架着解下来。他的后背没有一块好肉,血淋淋的,触目惊心。
李云龙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疼吗?”
“疼……”周德茂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记住这个疼。下次再犯,就不是二十鞭了,劳资一定亲自剁了你的手。”
李云龙站起来,面对方阵,声音大得像打雷。
“都看到了?这就是违反军规的下场!谁再敢拿老百姓一针一线,谁再敢欺负老百姓,他就是下场!”
方阵里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不是恐惧,是敬畏。对规矩的敬畏。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偷过老百姓的东西。
军规立起来之后,部队的训练也上了正轨。
虽然部队现在什么都缺,但是我还是让各团按照新的编制进行整训,步兵团练射击、拼刺、班组战术;装甲旅练机动、协同、战场抢修;炮兵团练测距、装填、火力覆盖;工兵团练架桥、布雷、筑城;特战大队练侦察、渗透、斩首。各练各的,但都按一个标准——实战。
陆佳琪把装甲旅的训练抓得很紧。每天天不亮,坦克就出动了,在密支那城外的校场上跑圈,练队列,练射击,练协同。谢尔曼的76毫米主炮对着靶标一发一发地打,炮弹在靶场上炸开,腾起一团团烟尘。
“坦克不是开出去吓人的,是开出去打仗的。”陆佳琪站在校场上,对着坦克兵们喊,“你们的技术,决定了坦克的命中率。你们的胆量,决定了坦克的突击速度。你们的配合,决定了坦克的生存率。练不好,上了战场就是活靶子。”
坦克兵们咬着牙练。白天练驾驶、射击,晚上练维修、保养。殷嘉文带着技术士官们,手把手地教新兵拆装发动机、更换履带、排除故障。一辆坦克趴窝了,整个车组都要被罚——罚修车,修不好不准吃饭。
冯锦超的炮兵团也没有闲着。他们把105毫米和155毫米榴弹炮拉到山上,对着远处的山谷练射击。测距、校准、装填、击发,每一个动作都练到肌肉记忆。冯锦超说,炮弹打出去不是听响的,是杀人的。打不准,就是浪费弹药,就是害命。
步兵团的训练更苦。陈杰、丁鹏麒、金国强、李云龙、陈顺超五个团长,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对训练抠得极细。射击训练,每人每天至少要打三十发实弹。拼刺训练,用真枪装刺刀,对练的时候经常有人受伤。班组战术,在丛林里反复演练,从发现敌人到开火到转移,每一个环节都要练到完美。
金国强把三团拉到八莫城外的丛林里,搞了三天两夜的野外生存训练。没有补给,没有火种,每人只带一壶水、一包盐、一把刀。三团的老兵们在山里钻了三天,吃了三天野果、树皮、蛇、虫子。出来的时候,一个个灰头土脸,但眼睛很亮。
“军座,三团的老底子还在。”金国强站在我面前,脸上被荆棘划了好几道血痕,但他的声音很亮,“不管补充了多少新兵,三团的魂没散。”
我点了点头。“三团一营的旗,还在。”
金国强的眼眶红了。“在。我每天出操,都把一营的旗带上。孟营长不在了,但旗在,魂就在。”
部队整训的同时,补给的问题一直没有解决。抗生素的缺口越来越大,余洁琳的自制奎宁虽然能顶一阵子,但对伤口感染效果有限。几个伤员的伤口化脓了,烧到四十度,没有青霉素,只能靠磺胺粉和草药硬扛。
我站在野战医院的帐篷里,看着那些伤员苍白的脸,心里像被火烧一样。
“益烁,我有个想法。”余洁琳站在我旁边,声音很轻。
“说。”
“我们能不能自己种青霉素?”
我愣了一下。“自己种?怎么种?”
“我在法国的时候学过,青霉菌可以在特定培养基上培养。设备不复杂,主要是恒温箱和消毒锅。原料可以从当地找,玉米浆、葡萄糖、琼脂。虽然产量低,纯度差,但总比没有强。”
“能行吗?”
“不知道。”余洁琳看着我,“但不试试,永远不知道。”
“那就试。”我看着她的眼睛,“需要什么,我去找。”
余洁琳列了一张清单给我。恒温箱、消毒锅、培养皿、琼脂、葡萄糖、玉米浆。恒温箱和消毒锅,我让秦山通过种子网络从云南边境弄到了两套旧的,凑合能用。琼脂和葡萄糖从印度走私,玉米浆就用当地玉米自己磨。
余洁琳在野战医院后面的小作坊里,搭起了一个简易的实验室。她把青霉菌种在培养皿里,控制温度、湿度、酸碱度,每天观察菌落的生长情况。第一次,失败了。第二次,也失败了。第三次,培养皿里长出了一层绿色的霉菌。
她用蒸馏器提取了第一批青霉素,只有一小瓶,液体是浑浊的,颜色发黄。
“纯度很低,但应该能用。”她捧着小瓶,眼睛里全是血丝,“益烁,让我试试。”
我让一个伤口感染最重的伤员试用了第一批自制青霉素。打了一针,第二天烧退了,第三天伤口开始消肿。虽然效果不如进口的纯青霉素,但确实有用。
余洁琳抱着那个伤员,哭了。
“成了。成了。”
从那天起,野战医院的小作坊每天能生产十几支青霉素。量不大,但能救命。
田超超从香港发来电报,说他又联系上了苏联人,准备再采购一批弹药和药品。苏联人听说澜沧军自己种出了青霉素,很感兴趣,说下次可以带一些苏联的菌种来交换。
我把电报递给余洁琳。她看完,笑了。
“苏联人的菌种,比我们野生的强。如果能拿到,产量能翻几倍。”
“那就让他们来。”
1945年的冬天,密支那罕见地没有下雨。
旱季的风从伊洛瓦底江方向吹来,干燥、凉爽,带着河滩上晒干的泥土气息。荣军农场的水稻已经收割了,金黄色的稻谷堆在晒场上,像一座座小山。赵四拄着拐杖站在晒场边上,看着那些稻谷,笑得合不拢嘴。
“师座,今年收了两百多万斤稻谷,够吃大半年了。”
我站在他旁边,点了一根烟。“够吃就好。明年种更多。”
赵四点了点头,看了看自己的断腿,又看了看那片稻田。
“师座,我这条腿丢在密支那,值了。”
我看着他的断腿,没有说话。
“以前打仗,命不是自己的。现在种地,命是自己的了。感谢师座,给我一块地,给我一个家。”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四,你不是我的兵了。你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赵四的眼眶红了。
“师座,不管我是兵还是农民,我永远是澜沧军的人。”
我笑了。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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