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总部回电

“秦山，带獠牙小队出去转转。阿普、岩吞，你们跟着。找个能扎营的地方，要隐蔽，要有水源，离路远点。”

“是。”

他们走了，我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那些瘫在地上的弟兄们。一个个灰头土脸，军装破得不成样子，但眼睛里都有光。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秦山跑回来了。

“师座，找到了。往里头走，有个山谷，三面环山，前头有条小溪。隐蔽得很，外头看不见。只有一条小路能进去，易守难攻。”

我站起来：“走，看看去。”

我跟着秦山往里走，穿过一片林子，眼前突然开阔起来。

一个不大的山谷，三面是陡峭的山壁，一面是一条浅浅的溪流。谷里头长满了草，有几棵大树，还有一些不知道谁留下的窝棚，歪歪扭扭的，已经塌了一半。地上全是荒草，踩下去能没过脚踝。

我站在谷口，看了半天。

“就这儿了。”

回到部队，我把几个营长叫过来。

“找到地方了。三面环山，前头有溪水，只有一条路能进去。易守难攻，隐蔽性好。咱们就在这儿扎营。”

黄翔看了看四周：“师座，咱们在这儿待多久？”

我想了想：“国内联系不上，英国人也找不到。贸然进印度，不知道什么情况。先在这儿扎营，休整一段时间。等联系上了，再做打算。”

王涛点头：“我同意。部队需要休整，伤员需要养伤。咱们现在有吃有喝的，这儿又有山有水，比外头强多了。”

我转身看着他们：“那就定下来。部队先在这儿建个临时营地，住一阵子。”

弟兄们听见了，脸上都露出喜色。

接下来几天，整个山谷都忙活起来。

我把山谷分成几块。最里头是伤员区和仓库，靠着山壁，最安全。中间是营房，一排一排的，沿着溪流排开。最外头是岗哨和工事，守住那条小路。

工兵连的人开始伐木。丁鹏麒带着他的人，选了那些又直又粗的树，砍倒，削去枝丫，锯成段。其他弟兄帮着搬，扛到谷里头，按尺寸摆好。

“师座，这木头搭房子，会不会太潮？”王涛问。

我摇摇头：“底下垫石头，垫高一点。顶上盖树叶，一层一层盖厚实了，就能挡雨。野人山里那些土著，不就这么住的？”

他点点头，没再问。

丁鹏麒带着人先搭框架。柱子立起来，用藤条绑紧，横梁架上去，再绑。一个框架搭好了，看着歪歪扭扭的，但使劲推了推，还挺结实。

“行不行啊？”沈康在旁边笑。

丁鹏麒擦了把汗：“试试就知道了。”

他爬上去，在上头走了几个来回。柱子晃了晃，没倒。

“行了！”我喊，“就照这个搭。”

框架搭好，开始往顶上盖树叶。弟兄们爬到树上，砍那些大片的不知道什么树的树叶，一层一层铺在屋顶上，再用藤条绑紧。墙就用树枝编，外头糊上泥巴，干了之后还挺结实。

忙活了两天，一排排木屋立起来了。虽然简陋，但比露宿强多了。

伤员被抬进最里头的屋子，铺上干草，盖上雨布。医务兵把缴获的药品摆好，开始给伤员换药。那些重伤的，躺在那儿，终于有了个安稳的地方。

医疗点设在伤员区旁边，用木头搭了个大屋子。卫生员在里头忙活，把药品分类，把纱布消毒。王涛特意让人在门口挖了条沟，把雨水引走，免得屋里潮湿。

“师座，得注意卫生。”王涛对我说，“这么多人挤在一起，万一闹瘟疫，就麻烦了。”

我点点头，转身对陈顺超说：“传令下去，所有人不许随地大小便。在营地外头挖几个茅坑，盖个棚子。脏水倒到远处，不许往溪水里倒。”

“是。”

“还有，”我叫住他，“每天烧开水，每人必须喝开水。不许喝生水。”

陈顺超跑了。

我又找到医务兵：“你们几个，每天在营地里转一圈，看看谁生病了。发烧的、拉肚子的，马上隔离。”

“是。”

第二天，就有两个弟兄上吐下泻。医务兵赶紧把他们抬到隔离棚里，喂了药，灌了热水。我站在外头，看着那两个人躺在里头，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能好吗？”我问医务兵。

他点点头：“师座，缴获的药里，有治痢疾的。吃了药，养几天就好。”

我心里松了口气，转身对王涛说：“让炊事班多煮点热水，每人灌一壶。再熬点姜汤，给弟兄们驱驱寒。”

“是。”

炊事班的锅支起来了，火苗舔着锅底，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响。弟兄们端着碗，排着队，一人分一碗热水。有人从林子里摘了些野菜，扔进锅里煮了，虽然没油没盐，但热乎乎的，喝下去浑身暖和。

黄翔走过来，手里拿着几把野菜：“师座，这个能吃吗？”

我看了看，认不出来：“问阿普。他认识。”

阿普接过去，看了看，点点头，叽里咕噜说了一串。岩吞翻译：“他说能吃，他们常吃这个。煮熟了，没毒。”

我把野菜扔进锅里：“多采点。光吃干粮不行，得吃点菜。”

阿普带着几个人，钻进林子里，不一会儿就采了一大堆。炊事班把野菜洗干净，切碎了扔进锅里，又加了几盒缴获的罐头肉。香味飘出来，飘得满山谷都是。

弟兄们端着碗，一人分了一碗菜汤，里头有几块肉，还有绿油油的野菜。蹲在地上，稀里哗啦地喝着，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

“师座，这汤好喝！”一个老兵冲我喊。

我笑了笑：“多喝点。喝完了再去盛。”

他嘿嘿笑，端着碗又去排队。

三天之后，营地总算有了样子。

一排排木屋沿着溪流排开，整整齐齐的。屋顶盖着芭蕉叶，墙是树枝编的，外头糊着泥巴。虽然简陋，但能遮风挡雨。伤员们躺在最里头的屋子里，盖着雨布，喝着热水，脸上有了血色。

医疗点里，药品摆得整整齐齐。医务兵在里头忙活，给伤员换药、喂药。那两个拉肚子的弟兄，吃了药，已经不拉了，躺在隔离棚里，等着出来。

炊事房搭了个大棚子，灶台砌好了，锅支在上头。炊事班的人正在里头忙活，准备晚饭。油烟夹杂着香味马上飘了起来，那个香的来~

军械库在营地最里头，挨着伤员区。武器弹药摆得整整齐齐，步枪架成一排，子弹箱码在墙角。那两箱黄金，藏在最里头，外头堆着弹药箱，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岗哨和工事也修好了。谷口垒了两道石头墙，中间留了个口子，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墙后头架着机枪，枪口对着外头。山坡上也挖了掩体，獠牙小队的人趴在里面，盯着远处的林子。

三层防御圈，从外到里，一层一层。

我站在山谷最高处的观察哨上，往下看。

夕阳照在谷里，那些木屋顶上的芭蕉叶泛着金光。溪水哗哗地流，弟兄们在溪边洗脸、洗衣服。炊事房的烟囱冒着烟，香味飘上来。医疗点里，医务兵还在忙活。伤员们躺在屋子里，有的已经睡着了。

王涛爬上来，站在我旁边。

“师座，营地建得差不多了。”

我点点头。

“弟兄们士气好了不少。”他指了指下头，“你看，有人笑了。”

我往下看。几个老兵蹲在溪边，一边洗衣服一边说笑。有人拿着缴获的罐头，翻来覆去地看，不知道上头的英文写的什么。有人在营房前头劈柴，一斧子下去，木头裂成两半。

“师座，”王涛小声说，“咱们在这儿待多久？”

我摇摇头：“不知道。等联系上国内再说。或者等英国人来找咱们。”

他叹了口气：“英国人能找着咱们吗？”

我笑了笑：“找不着更好。找不着，咱们就自己待着。养好了伤，打回缅甸去。”

他也笑了。

我看着下头那些忙活的弟兄们，心里突然有点恍惚。

从同古到现在，从缅甸打到野人山，从野人山打到这儿。死了那么多人，受了那么多苦，终于有了个落脚的地方。

虽然只是暂时的。

但能歇一会儿，也是好的。

太阳落下去之后，整个山谷里都暗了下来。炊事房点了灯，弟兄们端着碗，排着队打饭。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有人在骂骂咧咧地插队。那些声音，在山谷里回荡着，传上来。

我转身，往下走。

“师座，您去哪儿？”王涛问。

“吃饭。饿了一天了。”

他笑了，跟着我往下走。

走到炊事房前头，陈顺超递给我一碗菜汤，里头有几块肉，还有绿油油的野菜。我蹲在地上，喝了一口，热乎乎的，从嘴里暖到心里。

“师座，”黄翔走过来，蹲在我旁边，“营地建好了，下一步怎么办？”

我喝了一口汤：“先养着。养好了伤，养足了精神。等联系上国内，再说。”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天黑了，山谷里安静下来。篝火在营房前头燃着，弟兄们围坐在火堆旁，有人抽烟，有人聊天，有人已经睡着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在山谷里的营地也渐渐的越来越像样了。

木屋一排排立起来，屋顶的芭蕉叶干了又换新的。溪水被刚挖好的水渠给引了过来，田超超还让人在营地中间挖了个水池，弟兄们每天的洗脸洗衣服也变得方便多了。医疗点里那些重伤的，也一个个好了起来，能拄着棍子下地走两步了。炊事班在营地后头开了块地，种了点野菜，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活，但好歹是咱们民族骨子里留存下来的一个念想。

我每天在营地里转一圈，看看伤员，查查岗哨，然后回到帐篷里，对着那几部电台发呆。

冯锦超带着技术分队的人，还是日夜不停地呼叫。

“远征军总部，远征军总部，这里是第二百师，收到请回答。”

嘀嘀嘀，嘀嘀嘀。

没有回应。

“重庆，重庆，这里是远征军第二百师，收到请回答。”

还是没有。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我终于再也坐不住了，心里也开始有点焦虑了。目前来看，我们的粮食虽然还够，但是也总不能一直这么让我们耗下去。英国人那边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万一他们把这地方当成日军据点，派兵来打，那踏马的，就真叫个麻烦了。以国内那帮大老爷的尿性，估摸着我们哪天真的枉死在英国人手里那都是白死.....

王涛也开始急了，但他不说，只有他那满脸上火的豆豆一直在告诉我，这丫的也撑不住气了。王涛现在每天跟在我后头转悠，时不时看一眼电台在看一眼我，然后就是叹口气。

我们这三个人里，黄翔倒是变成了现在最沉得住气的那个了，他现在整天带着他的人训练。把那些从野人山里捡回来的弟兄，重新教他们怎么用枪，怎么打仗。他说，这些人底子不差，就是出身不好，杂牌部队哪教过什么好的东西啊，在加上前期在野人山里饿坏了，现在只要养好了，各顶各的就是好兵。

到了第七天下午，我正在帐篷里看獠牙小队侦察的时候绘制的周边地图，冯锦超突然冲进来。

“师座！接通了！终于接通了！远征军总部！”

我猛地站起来，差点把凳子踢翻。

“什么？”

“接通了！”他满脸通红，此时整个人的声音都在抖。“远征军总司令部，杜副司令在线上！请你通话！”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电台前头，抓起耳机。

里头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但我听出来了，是杜副司令。他的声音沙哑，疲惫，但很清晰。

“第二百师？王师长？”

“副司令！是我！”我嗓子有点发紧，“第二百师师长王……”

“你们还活着？”他打断我，声音突然提高了，“你们从野人山里出来了？”

“出来了。副司令，我们……”

“好！好！”他连着说了两个好字，然后沉默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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