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那时候，他还不叫李承烨，叫李金贵
第一百五十章 那时候，他还不叫李承烨，叫李金贵
她顾不上喘匀气，直接就往李婆子的正房跑去。
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了熟悉的、贪婪的笑声，还有银钱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
“娘，这么多银子，咱们发财了！”那是小姑子李金凤兴奋的声音。
“嘘！小声点！快数数，这张是一百两的，这张是五十两的……”
崔瑶光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她猛地一脚踹开了房门！
只见李婆子跟李金凤正盘腿坐在炕上，面前摊开着一堆银票和碎银子，那贪婪的模样，活像两只趴在腐肉上的苍蝇！
“你们在干什么！！”
崔瑶光尖叫一声，浑身颤抖，指着炕上那对母女，又看看这对母女护在身前的银子：
“那是我的钱，那是我的嫁妆！你们这两个强盗！贼！把我的钱还给我！”
李婆子和李金凤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手里的银子差点没拿稳。
但李婆子到底是这鱼市胡同里泼辣惯了的，短暂的惊慌之后，立马就镇定下来，甚至还顺手将几张大额的银票塞进了怀里。
她盘着腿，斜着三角眼，一脸横肉地看着崔瑶光，不仅没有半分羞愧，反而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嚷嚷什么？嚷嚷什么？你是要死啊！什么你的钱？进了我李家的门，那就是李家的钱，我是你婆婆，这家里我做主！拿你点银子补贴家用怎么了？难不成你还想看着我们全家饿死？”
李金凤也在一旁帮腔，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只原本属于崔瑶光的金镯子，那是她刚才正试戴的。
将金镯子揣进袖子里，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说：
“就是！嫂子，你也太小气了。咱们是一家人，分什么彼此？再说了，我哥将来是要做大官的，现在花你点钱那是看得起你。等我哥高中了，还能少了你的好处？瞧你那抠搜样，哪里像个大家闺秀，简直比市井泼妇还不如！”
崔瑶光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补贴家用？你们这是补贴家用吗？你们这是偷！是抢！”
崔瑶光冲上去就要抢夺那些银子和首饰，完全顾不得什么体面了。
抓起炕上的东西就往怀里塞，一边塞一边哭骂：
“把我的镯子还给我！那是我的！你们这对不要脸的母女！我要去告官！我要让顺天府把你们都抓起来！”
“哎呦！打人了！儿媳妇打婆婆了！天杀的啊！”
李婆子见状，索性往后一仰，拍着大腿开始撒泼打滚，那哭嚎声震天响，瞬间就传遍了整个院子，甚至传到了胡同里：
“大家快来看啊！这千金小姐要杀婆婆啦！没天理啦！我不活啦！”
李金凤也趁机扑上去，跟崔瑶光扭打在一起，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你个破烂货！我哥娶了你那是倒了八辈子霉！你还敢打我娘！我跟你拼了！”
一时间，屋内鸡飞狗跳，撕扯声、哭骂声、桌椅翻倒声响成一片。
崔瑶光毕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哪里是这两个做惯了粗活的李家母女对手？
没几下就被李金凤抓散了头发，脸上还被挠了几道血印子，疼得她哇哇大哭。
“住手！都给我住手！”
李承烨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荒唐混乱的一幕，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苍蝇在耳边飞。
但这三个女人此时都已经打红了眼，哪里还听得进他的话？
整个鱼市胡同的人都被这动静吸引了过来。
大门敞开着，围观的邻居们里三层外三层，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指指点点，脸上带着看好戏的戏谑表情，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入李承烨的耳朵：
“啧啧，这就是那个崔家的大小姐？也不过如此嘛，跟泼妇有什么两样？”
“听说李家把儿媳妇的嫁妆都给卖了？真够不要脸的。”
“那又怎样？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到了咱们这鱼市胡同，是龙也得盘着，你看那李秀才，脸都绿了，哈哈！”
那些目光，那些嘲笑，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在李承烨那脆弱得可怜的自尊心上。
他是读书人，他是秀才，他是将来要做首辅的人！
怎么能让这群下贱的泥腿子看他的笑话，怎么能让这群长舌妇对他评头论足？
他看着屋内那个披头散发、歇斯底里的崔瑶光，再看看那个撒泼打滚、毫无形象的亲娘，只觉得一阵令人作呕的窒息感袭来。
这就是他的家？这就是他的命？
“够了！！”
李承烨猛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双目赤红。
他狠狠地踹了一脚门框，震得门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屋内的打斗声稍微停顿了一下。
李承烨没有再看她们一眼，转身拨开围观的人群，像是逃避瘟疫一样，狼狈不堪地冲出了家门。
“相公！相公你去哪儿！你不管我了吗？”
身后传来崔瑶光绝望的呼喊声，但他充耳不闻，脚下的步子反而更快了，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胡同的拐角处。
天色渐暗，寒风更加凛冽。
李承烨像个游魂一样，不知走了多久，最终钻进了一家位置偏僻、灯光昏暗的小酒馆。
他要了一壶最烈的高粱酒，也不要下酒菜，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却烧不掉他心头的阴霾和屈辱。
他太了解自己了。
以他的真实能力，也就是识得几个字，能写几句酸诗罢了。
别说明年的秋闱，就是再给他十年、二十年，他也考不中举人，更别提那是文曲星下凡才能考中的进士！
他现在的这个秀才功名，根本就不是凭真才实学考来的，而是付出了惨痛的、让他每每想起都想呕吐的代价换来的！
酒意上涌，他的眼神变得阴郁而迷离，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那个让他既恶心又依赖的过去。
他想到了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也是个读书人，还有些背景，长得白白净净，总是笑眯眯的。
那时候，他还不叫李承烨，叫李金贵，一个土得掉渣的名字，整天跟在寡妇娘屁股后面贩鱼卖鱼，为了一个铜板跟人斤斤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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