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我来做决定
林晓燕梗着脖子，眼眶憋得通红，声音尖利又倔强：“就是岳蘅冤枉我！你们都被她骗了！”
“冤枉？”
岳蘅从人群中缓步走出，指尖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片，语气里满是讥诮，“这是从黑三身上搜出来的，你亲手写的民兵换防时辰表，字迹要不要我现在就找大队的文书比对，让大家都看看？”
纸片递到沈屹舟手里，他目光沉了沉，转手递向瘫在地上的崔喜凤，声音低沉：“林婶，你总该认得自家闺女的字吧？”
崔喜凤浑身一僵，连手都没敢抬，看都不敢看那张纸一眼，身体控制不住地往后缩，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燕儿……你……”
“妈！”林晓燕猛地尖叫起来，“你不能信他们！他们是串通好的！是岳蘅故意害我！”
“串通？”岳蘅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我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串通土匪来害我自己？林晓燕，你是不是疯了？”
一句话，彻底击碎了崔喜凤最后的侥幸。
她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声音撕心裂肺：“作孽啊！真是作孽啊！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没良心的东西！”
林晓燕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崩溃的母亲，又朝着一直低头不语的林立民哭喊：“爸！你说句话啊！你不能看着他们把我抓走！我是你闺女啊！”
林立民终于缓缓抬起头。他先是看了眼被绑在柱子上、狼狈不堪的女儿，又看了眼哭得肝肠寸断的婆娘，最后目光落在沈屹舟手里那张铁证如山的纸片上，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组织上咋说，就咋办吧。俺……俺没意见。”
“你没意见？！”崔喜凤猛地扑过去，双手死死抓挠着林立民的胳膊，“你不管她谁管她？晓刚已经没了，你还要眼睁睁看着燕儿也出事吗？！”
林立民任由她抓挠、撕扯，笔直地站在原地，没有动一下。
沈屹舟将纸片仔细折好，放进军装内兜，语气坚定：“林大叔，人我先带走，具体怎么处置，得等上级指示下来才能定。”
“带走？带哪儿去？”崔喜凤瞬间慌了神，连滚带爬地爬起身，拉着沈屹舟的衣角哀求，“沈连长，求你了，就不能先把她关在家里吗？我一定好好看着她，再也不让她惹事了！”
“关家里？”岳蘅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她家现在就是窝藏通匪犯的贼窝，关家里？万一再跟土匪有勾结，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那……那送县城也行！我去，我跟着去！我得看着我闺女，不能让她受委屈！”崔喜凤手忙脚乱，语无伦次地哀求着。
“不行。”沈屹舟断然拒绝，语气没有丝毫缓和，“审查涉案人员，家属不得跟随，这是规定。”
“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啊！”崔喜凤再次瘫坐在地上，拍着地面哭喊，“晓刚才没了没多久，尸骨未寒，你们就要把他的妹妹也抓走！他们俩是双棒，一棵藤上的两个苦瓜啊……”
再次提起晓刚，在场几个老兵们脸色都不好看，气氛就这样僵持下来。
就在这僵持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一道清亮又带着怒气的声音。
“把晓刚的名声糟蹋得一干二净，才是真正的没良心！”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林晓燕的姑姑林宁，她扶着一对年迈的老头老太太，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老太太每走一步都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着，张着嘴巴大口喘气。
和老沈头一样，都是常年受哮喘折磨的人，在这北大荒，这样的老人并不少见。
岳蘅见状，不动声色地搬来一条长条凳，轻轻放在老太太身后，示意林宁扶老人坐下。林宁冲着岳蘅微微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扶着两位老人坐好。
林立民看见父母深夜顶风冒雪的赶过来，立刻快步走到老母亲身边。
噗通一声跪下，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妈，你咋还被折腾来了？是儿子不孝，没管教好闺女，养出这么一个丧门星，让你跟着操心了！”
老太太瞪着儿子，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威严：“把你那猫尿憋回去！哭哭唧唧的磕不磕碜！”
林宁语气严肃：“二哥，二嫂，你们也不能太惯着孩子了。晓刚没了，我心里也疼，但他是个军人，为国家、为百姓牺牲，是他的荣耀，也是咱们林家的荣耀。你们当初不愿意让孩子死，为啥还要把他送去当兵？”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严厉：“国家和部队没对不起你们吧？晓刚牺牲后，抚恤金一分没少给你们，还给晓燕安排了正式工作，这待遇，多少人家求都求不来？你们就是这么回报国家、回报晓刚的？谁对不起你们了？”
崔喜凤抹着眼泪，哽咽着反驳：“现在说的不是这个！他们要把我闺女送进监狱啊！我姑娘是做错事了，可她也没造成啥实际损失啊，咋就不能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给她机会？”
林宁冷笑一声，“那谁给被土匪惦记的乡亲们机会？谁给随时可能被洗劫的粮仓机会？现在不是给你们机会吗？要不是看在晓刚的面子上，沈连长和岳书记早就把她当场抓走，明天咱们全家就会被农场通报，一家子都跟着她去劳改！”
她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里愤怒：“到时候，谁也别想种地、别想上班！我这个拖拉机手得被开除，家里几个在农场上班的孩子也得丢了工作！要么去掏大粪，要么去山上搬石头！”
“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大半夜跟土匪偷偷见面，被兵团的人抓个现形！等咱们家被批斗，晓丹得被人家退婚，大哥家、老三家、大姐家那几个未出门的姑娘，谁还敢要？
谁知道她们是不是也跟土匪有牵扯？嫁出去的姑娘，婆家又会怎么看她们？晓磊这一辈的小子，还能不能娶上媳妇儿？你们想过这些吗？”
林宁越说越激动，指着林晓燕，恨铁不成钢：“晓刚没了，你们两口子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姑娘活着呢！你们不管他们了？非要让这个孽障，把咱们整个林家都霍霍垮才甘心吗？”
这番话，像一道惊雷，狠狠炸醒了崔喜凤和林立民。
是啊，林晓燕跟土匪私会的事一旦传开，家里所有的孩子都要被牵连，姑娘嫁不出去，小子娶不上媳妇，整个林家都要抬不起头！
林立民气得浑身发抖，这个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庄稼汉，猛地冲到林晓燕面前，抬脚就给了她一脚，接着扬起手，劈头盖脸地往她身上揍，一边揍一边嘶吼：“你这个孽障！我打死你！我打死你这个害全家的白眼狼！”
林晓燕被打得嗷嗷直哭，疼得浑身蜷缩，却没人上前阻拦。
揍了好一会儿，林立民才被林宁拦住。林宁深吸一口气，神色坚定地做出决定：“不能让晓刚用命换来的机会，就这么浪费了。让晓燕申请病退，把工作转给晓磊。”
她看向沈屹舟和岳青山，语气恳切：“晓燕犯错，不能不作数。让她去挑大粪也行，去劳改下放也行，让她离开这个村子，永远不要再回来都可以。另外，我愿意把我这些年的存款上缴，当做罚款，只求能保住林晓刚的烈士荣誉，别让他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宁。”
“不！我不！”林晓燕听完，气得浑身发抖，眼前一黑，直直地晕了过去。
就在这时，村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火把跳动的影子。
一大群村民举着火把、拿着农具，吵吵嚷嚷地闯了进来，为首的村民大声喊着：“岳书记！沈连长！到底出啥事儿了？是不是土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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