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想清楚
谢九卿坐在湖后殿。
她放出去的纸人一溜烟的跑回来。
吱吱吱说着自己看到的。
谢九卿抚摸纸人的脑袋。
脸色沉静。
她不禁又回想起老道士问她的那句话。
她答应给他养老，是不是真的。
花花化形坐在桌上。
托腮看着谢九卿：“主人，你已经呆坐在这里大半天了，一句话也不说，你在想什么？”
谢九卿叹了口气，问出一个问题：“花花，你说，一个问题重复问两遍，是为什么呢？”
花花思考了一下道：“要么是没听清，要么是不确定”
谢九卿摇头：“那你说，如果你亲手养大的孩子，反过来杀了你，你会怎么想？”
花花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碧瞳，认真又残忍的开口：“首先我绝对不会养一个长大后会反杀我的白眼狼”
“其次，如果她真敢杀我，那也得有那个实力，而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绝对不会给她杀了我的机会，我会提前提防这个孩子，让她想杀也杀不了我”
谢九卿不甘心，她继续问：“那如果你收养这个孩子，从一开始就目的不纯呢？甚至是因为你造成了这个孩子悲惨的一生，你把她养大了，会愧疚吗？还是利用到底？”
这涉及到了花花的知识盲点。
她愣了一下，才歪着脑袋道：“人类太复杂了，按照我们族群来说，无非是养肥了再吃掉，以强大自身罢了”
花花看起来是人类小孩的模样。
实际上她都活了很多年了。
植物之间互相汲取养分抢占阳光和灵气是稀疏平常的事。
得了花花的回答。
谢九卿沉默了。
沉默过后忍不住又笑出声来：“你说的对啊，如果早就知道这个孩子将来可能会杀了自己，那怎么可能一点都不设防呢？”
老道士。
也是这么想的吧。
谢九卿笑着笑着眼角隐隐有了水光。
花花感知到了谢九卿的情绪，她不解的趴在谢九卿身上。
疑惑的问：“主人，你怎么了？”
“花花感觉你很难过”
谢九卿没有回答。
她既能理解，又无法接受的真相，最终还是在脑中成型。
那个她曾感受到童年唯一的港湾和温暖，居然是泡沫，是假的。
与此同时。
阴阳楼内狂风四起，楼前那大片的花海被吹的东倒西歪。
张文生和柳如眉几只鬼忍不住站在了桥梁上。
朝湖后殿的方向看。
后山，突兀的下起了雪。
湖面上，陡然爬满了冰霜，凝结成薄薄的一层冰层。
院子中间的槐树上也挂满了寒霜。
张文生几只鬼久违的感觉到了冷。
他们搓着臂膀牙齿上下打颤：“主子怎么了？”
谢九卿陷入了一片虚无。
体内的黑雾悄无声息的溢出来，把她整个人都包裹在中间。
远远看去，就像一团乌黑的云。
她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
面前出现了一块水镜，镜子里是她发红的眼睛。
除了她自己。
还倒映出一张慈爱的中年人的身影。
他蹲下身，单手抚摸着面前脏兮兮的警惕的盯着他的小女孩儿。
“丫头，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说了，就给你吃鸡腿”
一身道袍的男人从身后拿出一只鸡腿。
小女孩儿的一条腿微微扭曲，呈现出奇怪的弧度，那条腿关节已经肿成了发亮的皮球。
她看到那只鸡腿双目放光。
嘴里不自觉的已经流出哈喇子。
她毫不犹豫的就扑过去抢：“我没有名字，今年三岁了”
中年男人任由小女孩把鸡腿抢走。
眼里的怜悯和慈爱最终化成一句叹息：
“以后这个地方，每天我都会给你带吃的过来，你敢不敢过来”
饿极了的小女孩眼神恶狠狠的如同一条狼崽子。
“只要你给我吃的，我就什么都敢！”
男人含笑伸手摸向小女孩被打坏的腿：“那好啊，我帮你看看腿”
小女孩警惕的后退。
却被他按住，强硬的上了药，正了骨。
“小小年纪伤了骨头，不好好治以后残疾了，可就不好看了”
之后的每一天。
男人会准时过来投喂小女孩。
还给她带来了干净清爽的衣物。
小女孩对男人的防备心逐渐没那么重了。
直到有一天，男人租下了一个院子。
带着小女孩生活，他赶跑了欺负她的熊孩子，亲手做饭，教小女孩识字，道术。
闲暇时候还会带小女孩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地里抠泥鳅。
还给小女孩取了名字：“以后，你就叫九卿，谢九卿”
有名字的那天，小女孩高兴的晚上睡不着。
她躺在床上发誓以后要给男人养老。
问男人叫什么。
他偶尔会失踪一段时间。
小女孩怕他哪天走了不回来，自己长大了就找不到他了。
男人含笑摸摸她的脑袋：“无名无姓，你叫我老道士好了”
水镜里的画面飞快跳跃。
最后定格在一张满脸冷漠眼神疏离的脸上。
那张脸历经风霜，老了许多。
他手里拿着一把镇魂钉，嘴角噙着笑看向镜外的谢九卿：“养你这么大，就是为了有今天”
“你不是说答应给我养老吗？”
“我不需要你养老，只需要你的命，你给不给？”
谢九卿愣住了。
她吓得往后退一步。
水镜里的老道士就往前走一步，半边身体都爬出了水镜。
他逼问谢九卿：“你为什么后退”
“难道你说的都是假话？”
谢九卿摇头：“没有，我是真的要给你养老”
老道士的身体已经走出了水镜，他嘴角噙着阴冷的笑：“那就把你的命给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也该到你报答为师的时候了”
他举起了手中的镇魂钉。
谢九卿眼前一黑。
再睁眼。
她便躺在了冰冷的石棺里。
头顶骤然传来尖锐的刺痛。
她抬眼，对上了老道士那张诡异又瘆人的笑脸：“真是个好孩子啊”
谢九卿说不出话来了。
她的嘴被人缝上了。
绝望爬满了全身。
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
这是她人生至暗时刻，也是最痛苦最绝望的时刻。
她就这么死在了石棺里。
眼睁睁看着石棺盖死，而她深陷死亡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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