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深夜密谈
“砰砰砰。”
沉闷的敲门声,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正伏在宽大书案后,就着唯一一盏老旧台灯微弱的光芒,批阅着堆积如山文件的诺丁学院院长,闻声皱了皱眉:“进。”
厚木门被推开,一个清瘦挺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挡住了走廊里透进来的一线月光。
来人反手带上门,将夜寒隔绝在外。
昏暗的办公室里,只有那盏光线有限的台灯在书桌中央投下一圈勉强可辨字迹的光晕,照亮了院长略显疲惫和烦躁的脸。
“这么晚了还在忙?”
大师缓步走近,声音里带着关切。
听到是玉小纲的声音,院长抬起头活动了一些有些酸涩的后颈,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仿佛卸了力般,向后深深地陷进宽大的皮质椅背里,语气也变得随意甚至带着点抱怨:
“是小纲啊,快来坐。
等我一小会儿,就最后这几份了,马上处理完,真是烦死个人了。”
大师借着昏暗的光线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环顾了一下几乎隐没在黑暗中的房间陈设,不赞同地摇摇头:
“这么黑也不多开盏灯,你什么时候学起弗蓝德那套省钱的毛病了?”
弗蓝德,武魂猫头鹰,夜间视物如同白昼,加上生性勤俭持家到了抠门的程度,夜里从不点灯,美其名曰开支。
“他那铁公鸡一毛不拔的抠门程度,我可比不了,也没那夜视的本事。”
院长无奈地摊了摊手,指了指天花板,
“是这边老旧的线路出了点故障,光线时明时暗的,干脆关了省得晃眼。
已经叫了维修工,说要明天才能抽空过来。今晚只能将就着用这盏老伙计了。”
他拍了拍那盏陪伴他多年的旧台灯。
约莫又过了大概两炷香的时间,院长终于在最后一份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将笔一扔,大大地舒展了一下酸痛的肩颈和腰背,又是一阵细微的“咯咯”声:
“总算搞定了。这一天天的……等久了吧?”
大师摇头:
“早就劝你把一些日常庶务分派给下面的人去处理,你偏要事事亲力亲为,大包大揽。累垮了,这学院谁管?”
院长的语气却变得严肃起来,手指点了点桌面上那些文件:
“有些事,确实可以放心交给下属。
但有些涉及到资源分配一类的事,或是敏感关系的…必须亲自过目,心里才能有杆秤。
不亲自处理,永远不知道下面的人是怎么阳奉阴违、粉饰太平,或着趁机给自己捞好处的。”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话锋一转,
“好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你这么晚特意过来找我,肯定不是来陪我加班听我抱怨的,有事?”
大师也不绕弯子,直接道明来意:“确实有事。想请你出面,当个说客。”
“哦?”院长顿时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过精光,
“说客?哪一家?诺丁城哪家贵族,还是哪个商户?居然劳动你玉小纲亲自来请我当说客。”
他知道玉小纲的性子,若非必要,绝不愿欠人人情。
“萧城主家。”大师声音平稳,“今天下午,娜娜和他儿子萧臣宇,在后山小树林比试了一场,那孩子输了,输得……不太体面。
以萧臣宇平日里表现出的心性和萧城主护短的作风,我担心他会私下动用些不光彩的手段报复。
想请你去城主府走一趟,说明情况,定性为小孩子之间意气之争的玩闹,胜负寻常,不必让长辈太过较真,更不必上升。”
“萧臣宇?”院长眉头一挑,随即了然,爽快应下,“这事包在我身上。我后天…不,明天就去城主府喝茶。萧战那老小子,这点面子还是会给我的。”
他随即又露出好奇的神色,身子探得更前了些,
“不过,齐娜那丫头,性子看起来挺沉静的,怎么会和萧尘宇那混世魔王打起来?还赢了?”
他可是知道萧尘宇虽然品行不端,但魂力在同年级学员里并不算弱,身边还总簇拥着一群趋炎附势的跟班。
“学院里工读生和部分家境优渥的学员素来不合,摩擦不断,你也是知道的。”
大师解释道,语气依旧平淡,但若细听,能辨出一丝极淡的小小骄傲:
“今天两派又起了冲突,齐娜的朋友小舞和唐三都是工读生,她自然站在朋友这边。
萧臣宇出言不逊,小舞应战,齐娜便替她打了头阵。这一出手,可不就轻轻松松赢了比试。”
院长看着他那副明明很得意却偏要板着脸装淡定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揶揄道:
“行了行了,知道你收了两个天赋异禀、还特别团结的好弟子,在我面前就不用特意这么轻描淡写地炫耀了吧?听得我都酸了。小心我真动心思挖你墙角啊。”
大师闻言,眼神带着警告:“你知道魂师界的规矩,更知道我的为人。”
“开个玩笑罢了,看把你急的,护犊子也没你这么护的。”
院长笑着摇头,知道这是玉小纲的逆鳞之一,不再调侃,随即正色问道,
“你既然提起这事,我倒想问问你的看法学院里这工读生和富家学员两派的矛盾积怨已久,时不时就闹出点事端,你可有什么一劳永逸的解决法子?
总不能每次都靠打架定胜负?”
大师沉默片刻,缓缓道:
“堵不如疏。
有人的地方就有阶层,有差异就有矛盾,这是人性,难以根除。
只要不逾底线,不出格,适度、可控的竞争和摩擦,未必全是坏事。能让他们提前看清一些现实,磨砺心性。”
院长听了,也沉默下来,目光投向灯光外的黑暗,良久才轻叹一声,眼神复杂:
“我何尝不知呢?
工读生多是平民出身,虽有魂力,天赋却大多寻常,家境更无法与那些贵族富商子弟相比。
他们未来要面对的魂师界,远比学院里这点小打小闹残酷千百倍。
若是连学院里这点因出身带来的困境和不公都承受不住、跨不过去,将来又如何在那更加弱肉强食、利益至上的魂师界立足?
早一点经历,早一点磨砺心性,未必是坏事。
但总想着让他们能在学院里过的轻松一点,要是有人能结束两派的内斗就好了。
算了,不想了。
只要不出大乱子,不出人命,我们就看着吧。”
两人就着昏暗的灯光,又聊了些学院管理、学员培养的琐事,直到窗外月色西沉,悬于中天。
院长亲自将玉小纲送至办公室门外,望着大师的背影渐渐融入夜色,这才转身回屋,准备洗漱歇息。
就在他走到书桌前,打算关掉那盏旧台灯时,余光却忽然瞥见书桌一角,那盏灯照亮范围之外、靠近他惯常放手边的位置,不知何时,静静地多了一个巴掌大小、打磨得十分光滑精致的深色木匣。
他微微一愣,记得自己离开座椅去送小刚前,那里明明是空的。
带着疑惑,他拿起木匣,入手微沉。
打开雕花的匣盖,一股清冽微苦的药香瞬间扑面而来。
匣内衬着柔软的丝绸,整齐地排列着三盒与木匣同样质地、密封完好的小药膏。
那熟悉的外形和气息,正是他前些日子忍痛割爱、送给齐娜疗伤的那种极其珍稀、对皮肉伤有奇效且不留疤的雪玉灵芝膏。
院长将最上面一盒药膏拿起,匣底,平整地压着一张素白的小笺。
他抽出纸条,凑到灯下,上面是大师玉小纲那笔力遒劲、筋骨分明的熟悉字迹:
“早知你那点藏不住宝贝又忍不住想送人的别扭癖好。
既把压箱底的药送了人,私底下怕是心疼得直抽气,半夜睡不着琢磨着去哪儿再淘换吧?
特地为你寻来这些,给你补上,省得你背地里偷偷嘀咕我弟子费你好药。
——纲。”
院长捏着这张薄薄的纸条,先是愕然,随即摇头失笑,心底却有一股暖流不受控制地涌上来,熨帖了深夜的疲惫。
这雪玉灵芝膏何等难得,他心知肚明。如今这木匣里,赫然是三盒。
这份心意和付出的代价…
“这个小纲啊…”他低声喃喃,语气里半是无奈半是无法抑制的动容,嘴角却已经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
也就只敢在这字条上打趣他了。
若真当面说出来,看他不要这老友好看。
非得跟他理论理论不可,什么叫他偷偷嘀咕?他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可这份别扭的关怀,确确实实送到了他心坎上,比什么礼物本身更为珍贵,也更让他觉得舒坦。
“罢了罢了,”
他小心地将那三盒药膏连同木匣重新盖好,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轻轻收进书桌最下方带锁的抽屉里,手指拂过那纸条,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大,最后几乎要咧到耳根,
“看在你这份孝心的份上,便不与你计较你的污蔑了。嘿嘿…”
他关了灯,室内陷入黑暗,只有窗外月光流泻进来。
院长躺在床上,想起玉小纲那总是板着的脸,又想起抽屉里那三盒药膏,他忍不住在黑暗中,又无声地笑了,翻了个身,将被子拉高些。
不愧是小刚,总能有这些不声不响就办成大事的门路,而且也不是那么死板嘛,还…挺会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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