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暗语
苏晚棠站在观察口外头，盯着梅花厅里的老妇人。
老妇人坐那儿，一动不动。手里的佛珠拨得不紧不慢，眼睛微闭，呼吸平稳。
这人，绝对不是来碰运气的。
苏晚棠退后两步，走到旁边的小厅。
秦铮跟过来，压低声音：“大小姐，要不要我先进去探探口风？”
“不急。”苏晚棠摇头，“再等等。”
她坐下，倒了杯茶。茶水入口，微苦。
秦铮站在门边，没敢说话。
过了约莫一刻钟，梅花厅里传来声音。
“这位先生。”
秦铮推门进去。
老妇人睁开眼，看着他：“麻烦换壶茶。”
秦铮愣了。“换茶？”
“对。”老妇人说，“我要雨前听涛。”
秦铮更懵了。他在棠棣轩管事这么久，头回听说这种茶。
“您稍等，我去问问。”
他退出来，直奔小厅。
“大小姐，她要换茶，说要什么雨前听涛。”
苏晚棠端茶的手顿住。
雨前听涛。
这四个字，她见过。
在母亲留下的商战心法手札里，有一页专门写茶。母亲说，沪上最好的茶，不是碧螺春，不是龙井，是雨前听涛。
这种茶的烘焙手法极冷僻，几乎没人知道。
母亲生前，最爱喝这个。
苏晚棠放下茶杯，站起来。
“秦铮。”
“在。”
“你回去告诉她，雨前听涛珍贵，需配特定的点心才能品尝。”
秦铮点头。“什么点心？”
“雪落海棠。”
秦铮记下，转身走了。
苏晚棠站在窗边，看着外头的天色。
雪落海棠，是母亲亲手创的点心。做法只有王妈和她知道。
这是她的反向试探。
梅花厅里，秦铮把话传了。
老妇人听完，眼神一动。
“雪落海棠？”
“对。”秦铮说，“这是规矩。”
老妇人沉默了几秒，点头。
“那就等着吧。”
她重新闭上眼，手里的佛珠继续拨。
秦铮退出来，回小厅复命。
“大小姐，她答应了。”
苏晚棠转身，走到内线电话前，拨了个号码。
“王妈，是我。”
电话那头，王妈正在厨房忙活。
“大小姐？出什么事了？”
“你现在有空吗？”
“有啊，怎么了？”
“我需要你做一份雪落海棠。”
王妈的声音顿住。
“雪落海棠？”
“对。”
“大小姐……”王妈的声音有点抖，“您怎么突然……”
“别问。”苏晚棠说，“你现在能做吗？”
“能。”王妈说，“我这就去准备。”
“做好了，让秦铮的人来取。”
“是。”
挂了电话，苏晚棠坐回椅子上。
秦铮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大小姐，这点心……”
“我母亲创的。”苏晚棠说，“做法只有王妈和我知道。”
秦铮懂了。
这是在验身份。
一个小时后，点心送到了。
青花瓷盘子，上头摆着四块点心。点心雪白，形状是海棠花瓣。
秦铮端着盘子，走进梅花厅。
老妇人睁开眼，看着盘子。
秦铮把盘子放下，倒了茶。
“您请。”
老妇人没动茶，只盯着点心。
她伸手，拿起一块。
点心底部，有个极小的海棠花烙印。
老妇人的手抖了。
她举着点心，看了好一会儿，眼眶红了。
秦铮站在旁边，不敢出声。
老妇人放下点心，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压在茶杯下头。
然后站起来，冲秦铮点点头。
“叨扰了。”
说完，转身走了。
秦铮愣在原地。
等老妇人走远，他才反应过来，赶紧拿起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和一个地址。
“海棠花开，静候少主。城西，椿树胡同七号。”
秦铮拿着纸条，快步走到小厅。
苏晚棠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大小姐。”
她转过身，接过纸条。
看完，她把纸条放进口袋。
“秦铮。”
“在。”
“你带人去城西，把椿树胡同七号周边的情况摸清楚。”
秦铮点头。“我现在就去。”
“别打草惊蛇。”苏晚棠说，“只查，不进。”
“明白。”
秦铮走后，苏晚棠坐在椅子上，摸着肚子。
小家伙，你妈今天又钓上来一条大鱼。
不过这条鱼，得小心处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梅花厅外头，老妇人早就不见了。
苏晚棠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眼神沉了下来。
母亲的人，在京市潜伏了这么久，为什么现在才现身？
是因为她怀孕了？
还是因为别的？
她不知道。
但她得弄清楚。
傍晚，秦铮回来了。
他进门就说：“大小姐，查清楚了。”
苏晚棠坐在沙发上，抬眼看他。
“说。”
“椿树胡同七号，是个老宅子。”秦铮说，“院子不大，住的是个寡妇，姓方，大家都叫她方姨。”
“方姨？”
“对。”秦铮说，“她在那儿住了快二十年了，平时不怎么出门，偶尔去菜市场买菜。”
“邻居怎么说？”
“邻居说她人不错，就是不爱说话。”秦铮说，“有人问她家里的事，她也不答。”
苏晚棠点头。“还有呢？”
“我让人查了她的底。”秦铮说，“档案上写着，她是沪上人，丈夫早年去世，没有儿女。”
“沪上？”
“对。”
苏晚棠站起来，走到窗边。
沪上人，住在京市。
丈夫早年去世，没有儿女。
这身份，干净得过分。
“大小姐。”秦铮说，“要不要我再查查？”
“不用。”苏晚棠摇头，“你查得越多，越容易暴露。”
“那咱们……”
“明天我亲自去。”
秦铮愣了。“大小姐，您现在身子不方便，要不我去？”
“不行。”苏晚棠说，“对方要见的是我，不是你。”
她转过身，看着秦铮。
“你明天带人在外头守着，有情况立刻进来。”
“是。”
秦铮走后，苏晚棠坐回沙发上。
她摸着肚子，轻声说：“小家伙，你妈明天要去见个人。”
“你得给妈争气，别出岔子。”
肚子里没动静。
苏晚棠笑了。
小家伙才几周大，哪听得见。
但她还是说了。
晚上，陆景琰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到苏晚棠坐在沙发上发呆。
“在想什么？”
苏晚棠回过神，看着他。
“没什么。”
陆景琰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又吐了？”
“没有。”苏晚棠摇头，“就是有点累。”
陆景琰皱眉。“那早点睡。”
“嗯。”
他扶着她站起来，往卧室走。
苏晚棠走到一半，停住。
“景琰。”
“怎么了？”
“你明天有事吗？”
陆景琰看着她。“有个会要开，不过可以推。”
“不用。”苏晚棠说，“你去忙你的。”
“那你……”
“我也有点事要办。”
陆景琰盯着她，眼神沉了下来。
“什么事？”
“不是什么大事。”苏晚棠说，“就是见个人。”
“见谁？”
苏晚棠顿了顿。“母亲的旧人。”
陆景琰的手一紧。
“在哪见？”
“城西。”
“我陪你去。”
“不用。”苏晚棠摇头，“秦铮会跟着我。”
“晚棠。”陆景琰说，“你现在怀着孕，不能冒险。”
“我知道。”苏晚棠说，“所以我让秦铮带人在外头守着。”
陆景琰看着她，没说话。
苏晚棠握住他的手。
“我不会拿孩子冒险，你放心。”
陆景琰沉默了几秒，点头。
“那我让高建军带人跟着。”
“好。”
他把她扶到床上，盖好被子。
“早点睡。”
“你呢？”
“我还有点事。”陆景琰说，“处理完就过来。”
“别太晚。”
“嗯。”
他关上门，走到书房。
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建军，是我。”
“哥？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明天你带人去城西，椿树胡同七号。”
高建军愣了。“去那儿干什么？”
“保护人。”
“保护谁？”
“晚棠。”
高建军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
“嫂子去那儿干什么？”
“见个人。”陆景琰说，“你带人在外头守着，别让她出事。”
“明白。”
挂了电话，陆景琰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神冷了下来。
母亲的旧人。
这个时候出现，不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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