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归程
归程的风，带着咸腥味，却比来时温顺得多。
七艘千石船吃水很深，鼓满的风帆将船队稳稳地推向西北。
旗舰上，林风握着冰冷舵盘，能清晰地感觉到水流通过舵叶传递回来的每一丝悸动。
木婉清蹲在船头，用一块鹿皮仔细擦拭着新得的太刀。
刀身映出她小巧的下巴和微微撇起的嘴角。
这趟东瀛之行，她的三观变得更加通透。
“公子，”
她头也不抬，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飘忽。
“你说，咱们回去怎么跟虚竹说？说我们去东瀛灭了个国，顺便抢了点土特产？”
李沧海靠在船舷边，海风吹动她赤裸的脚踝，她眉头微蹙，仍在对抗着晕船带来的不适。
听到木婉清的话，她睁开眼，看向林风的背影。
那道背影不比任何人高大，却像一道分水岭，将世界分成了他和“其他人”。
林风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木婉清来了兴致，凑了过来，“就说我眨眼的功夫，七千多人原地去世？虚竹那个榆木脑袋，怕不是要念叨着‘我佛慈悲’把自己超度了。”
“那就让他念。”林风的语气毫无波澜。
他从怀里掏出源赖义献上的那幅航海图。
羊皮卷在海风中展开，发出“哗啦”的轻响。
这张图比之前那份精细百倍，不仅标注了东亚的主要航线、洋流和暗礁，更在一些不起眼的角落，用极小的字迹，画出了一些秘密的补给点和避风港。
他的手指顺着一条从九州南端延伸出去，绕过琉球，最终指向一片被标注为“流鬼国”的岛屿群的虚线。
“这是什么？”他问身旁一个正在打绳结的老水手。
那老水手是源氏的水手长，被源赖义派来协助航行。他凑过来看了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大人，这是……传说中的航线。据说向东，一直向东，越过无尽之海，有另一片大陆。但几百年来，没人能活着回来。”
林风的指尖在“另一片大陆”的字样上轻轻敲了敲。
船队平稳地行驶了两天。
被种下真气烙印的倭寇们沉默地执行着各项任务，像一群上了发条的木偶。第三天中午，冲突发生了。
不是暴动，也不是反抗。
午饭时，一个被留用的军官，名叫“藤田”，在分发饭团的时候，突然跪在了李沧海面前。
“大人！”
他用生硬的汉话，声泪俱下。
“我等自知罪孽深重，死不足惜！但船上尚有我两千多源氏子弟，他们上有父母，下有妻儿！恳请大人开恩，饶我等一命！我等愿生生世世为奴为仆，报答大人不杀之恩！”
他这一跪，周围的倭寇“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哭喊声、哀求声此起彼伏，瞬间响彻甲板。
他们的目标不是林风，而是船上看起来唯一“正常”的李沧海。在他们看来，林风是魔鬼，而这个会晕船、会沉默的赤脚女子，或许还存有一丝人性。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道德绑架。
藤田算定李沧海不是滥杀之人。
面对着跪倒一地的俘虏，她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挣扎。
木婉清“噌”地站了起来，手按刀柄，对着藤田骂道：“你们这帮家伙，杀人的时候怎么不说爹娘妻儿？现在装可怜给谁看！”
“住口。”
林风伸了一个大懒腰，声音不大，却让甲板上的哭嚎声为之一顿。
他从舵盘后走出来，慢慢踱到藤田面前，蹲下身。
“你叫藤田？”
“是……是的大人。”藤田浑身一颤。
“你觉得，我为什么留着你们？”
藤田一愣，不知如何回答。
“因为你们还有用。”
林风淡淡道。
“你们是工具，是资源。从我决定留下你们的那一刻起，你们的生死，就不再由你们自己决定，也不由你们的哀求决定，只由你们的价值决定。”
他站起身，环视着跪了一地的倭寇，目光最终落在了李沧海和木婉清身上。
“你们以为我留下他们，是因为仁慈？错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缴获的信件，丢在甲板上。
“这是源经基写给大宋一个边将的信，信里说，只要打开长白山的棺材，里面的‘不死军团’，足以让大宋‘三月亡国’。为了这个目标，他们可以牺牲掉十万，二十万的源氏子弟。”
“在源经基眼里，你们是工具。在我眼里，你们也是工具。唯一的区别是，他用你们去毁灭我的家乡，而我，要用你们，去建设它。”
“建设？”木婉清脱口而出。
“没错。”林风看向远方，那是大陆的方向，“两千一百一十八个倭寇士兵，四百多个熟练水手，十一个工匠，三艘装满金银的船。这是一份厚礼。一份足以改变一场战争走向的厚礼。”
他转回头，看着藤田，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你很有心计，藤田。你知道找谁最管用。但你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
“价值。”林风缓缓吐出两个字，“你煽动众人，试图用道德来动摇我的同伴，这种行为，在我的评估体系里，属于‘负价值’。”
话音刚落，他屈指一弹。
跪在地上的藤田，身体猛地一僵，双眼暴突，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他想惨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团无形的气劲在他丹田内爆开，瞬间摧毁了他的经脉。
他软软地倒了下去，七窍流血，死状凄惨。
甲板上瞬间死寂。
“把他丢下去。”林风淡淡地吩咐。
两个倭寇战战兢兢地爬起来，拖着藤田的尸体，扔进了海里。
“还有谁想试试的？”林风问。
再没有人敢说话。
李沧海看着藤田的尸体消失在浪花里，眼神中的挣扎消失了。她走到林风身边，低声说：“我明白了。”
她明白，林风不是在享受杀戮，他是在用最冷酷、最理性的方式，剪除一切可能导致计划失败的风险。在这盘大棋上，任何多余的情感，都是致命的弱点。
这场小小的风波，反而让船队的控制变得更加稳固。
又过了两天，新罗的海岸线遥遥在望。
七艘船停靠在当初那个半月形的海湾里。剩下的四艘被凿穿了船底，自沉在近海。林风只留下了三艘满载金银的旗舰。
“公子，这……这两千多人怎么办？”木婉清看着沙滩上黑压压的人群，犯了难。
总不能真带回宁古塔去。
“有用。”林风眺望着西北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完颜阿骨打正在整编部落兵力。我这份大礼，他一定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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