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丽1
1962年初夏,淮河的渡轮在水面上颠簸,浑浊的河水拍打着船舷,发出沉闷的哐当声。
船舱里挤着百十号人,汗味、窝头的麦麸味、河水的腥气搅在一起,呛得人鼻子发酸。
何家丽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疼醒的,不是孩童那种轻飘飘的疼,是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太阳穴,连带着脑海里涌进无数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纷乱又嘈杂。
她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顶洗得发白的蓝布头巾,头巾下是一张布满皱纹却慈和的脸,正担忧地看着她:“家丽,咋了这是?是不是晕船了?”
这是奶奶何文氏。
沐珧,哦不,现在该叫何家丽了,结束休假的上一秒,下一秒就被投放到了这个叫《六姊妹》的世界,绑定了何家长女的身份。
她动了动手指,触到的是粗糙的粗布衣裳,小小的手背上还有几颗未褪的痱子,这是一个八岁女孩的身体。
系统的声音在意识里轻响,没有多余的花哨,只有冰冷的机械音:
【叮咚——新世界传送完毕】
【世界锚点确认:年代剧《六姊妹》】
【身份信息载入中……载入成功。】
【当前身份:何家丽,8岁。】
【年代背景:1962年。】
【原主心愿:为自己认认真真、痛痛快快活一次,不背负任何不属于自己的责任。】
脑海里的记忆渐渐清晰,原主何家丽,何家第一个孩子,跟着奶奶从老家坐船去淮南,投奔在那边工作的父母。
原主的一生,是传统家庭中“长姐如母”的极致写照。
少年时期:剪发立誓,扛起家庭责任。
青年时期:被牺牲的爱情与“实用”的婚姻。
中年担当:家庭的顶梁柱与无尽的付出。
晚年境遇:被驱逐、背叛与以德报怨。
接受原主全部记忆的沐珧,觉得原主一生的悲剧根源在于长女身份的“原罪”和父权缺失。
作为长女,在重男轻女、物资匮乏的年代,她自童年起就被迫成为“小大人”,在父亲望儿子而不得后,她便以“证明女孩不比男孩差”的方式来填补父亲的情感空洞,过早承担起不属于孩子的家庭责任。
在父亲去世后,她事实上取代了父亲“顶梁柱”的角色,却因性别无法获得同等级权威,陷入“付出最多、受伤最深”的困境。
在婚姻上,对现实低头,选择了爱慕自己的退伍军人张建国,但内心依然对初恋汤为民无法释怀。
之后的人生重点更是放在了何家上,对于自己的小家经营不够,对于孩子教育关心不够,可偏偏付出甚多的何家,对原主反馈的也不过是驱逐、背叛、算计、不理解。
这才是原主悲剧一生的根源。
或许直到生命最后一刻,原身也许是后悔的吧,不然,她也不会有这样的心愿。
就在沐珧沉浸在思索原主上一世悲剧的原因的时候,何文氏把一个硬邦邦的玉米面窝窝头递到她手里,粗糙的手掌抚过她的额头,带着温热的体温。
“快吃点,垫垫肚子,到了淮南就能见着你爸妈了。”
窝窝头硌着牙,咽下去的时候剌得嗓子疼,可何家丽却觉得心里有一处软了下来。
这是原主记忆里最温暖的存在,奶奶的疼爱,是原主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
她抬眼看向船舱外,浑浊的河水望不到头,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极了这个年代的底色。
可何家丽的眼神却清亮,带着不属于八岁孩童的冷静。
在这个特殊年代,没有男娃,会一直被众人笑话、欺负。
记忆中,何父何母是有一个男胎的,但因为何母过度劳累与意外摔倒没了,后来又连续生下四胎,但都没有一个是男娃。
想着最小的何家喜那极端利己的性子,以及最后将原身赶出去的做派,小家丽眼中划过一丝冷意。
如果,这次她保下何母怀的男胎,不知这何家喜可会还有出生的机会?
小家丽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至于何常胜这个父亲,虽然重男轻女,但总体来说还算不错,那就护住他不要因为救人丢了命,相信有他在,能压制的住何母。
她在心里默默列下清单:保下母亲那胎会流产的男胎,那是何家未来的三弟,也是打破何家“无子”魔咒的关键;护住父亲何常胜,不让他在1984年因救人牺牲;还有,完成原主的心愿,活成何家丽自己,不牺牲,不憋屈,不被姐妹纷争裹挟。
这一世,她要护着真心待她的人,更要为自己活一次。
她靠在何文氏怀里,小小的身子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坚定,看着船舷边翻起的水花,轻声说了句:“奶奶,到了淮南,一切都会好的。”
何文氏没听清,只当她是小孩子随口说的,揉了揉她的头,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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