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黑市之夜
青石镇的夜晚与白天截然不同。
当最后一缕阳光沉入西面的山脊之后，这座边境小镇像是脱下了白日的朴素外衣，露出了一层隐藏在夜色中的暗色内衬。
街道上的人流并没有减少，反而变得更加复杂，多了许多白天不会出现的身影。
那些白日里紧闭的店铺开始在门缝中透出昏黄的灯光，那些白天里安静无声的巷子中传出了压低声音的交谈和偶尔的金属碰撞声。
林薇穿着一件从柳安那里购买的深灰色斗篷，将自己从头到脚裹在宽大的布料之中，只露出一双眼睛。
斗篷的面料厚实而柔软，具有良好的遮光性，在夜色的掩护下几乎能将她的身形完全融入阴影之中。
她的脚步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停留或张望。
她不需要自己观察，因为她的眼睛不需要长在自己的头上。
五只经过强化的银翅蟑螂正安静地潜伏在她斗篷的褶皱中、在她背包的侧袋里、在她靴子边缘的阴影处。
它们的触角微微摆动着，将周围环境中的光线强度、气味来源、地面的微小振动、空气中灵力波动的细微变化，源源不断地汇集到她体内的信息素感应系统中。
在她走进青石镇的那一刻起，以她为中心方圆数十米内的一切风吹草动，都逃不过蟑螂们的感知。
柳安在镇西一条不起眼的巷口等着她。
他换了一身暗褐色的便服，没有带领任何随从，见到林薇时只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带着她穿过几条狭窄的巷子，在一座外表看起来像是普通仓库的建筑前停下了脚步。
仓库的门紧闭着，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色短打的守卫。
柳安从袖中取出请柬，向守卫展示了一下，守卫仔细检查了请柬上的符文印记，然后点了点头，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露出了门后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两侧的墙壁每隔几步就嵌着一块发出浅蓝色光芒的灵石，光线柔和而稳定，将石阶的轮廓清晰地勾勒出来。
林薇跟在柳安身后，沿着石阶向下走了约两三层楼的高度，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地下大厅展现在她面前。
大厅的穹顶高挑，用粗大的石柱支撑着，中央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灯中镶嵌的灵石散发出明亮的白色光芒，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大厅中设有约百来个座位，已经坐了七八成满。
参加者的身份五花八门，有穿着华丽绸袍、手指上戴着硕大灵晶戒指的人类富商；有和她一样将全身裹在斗篷中的神秘修士，只露出一双或锐利或浑浊的眼睛。
有几个穿着异族服饰、面容明显与人族不同的妖族，他们的耳朵比人类略长，颧骨更高，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林薇在角落一个不太引人注目的位置坐下，将斗篷的兜帽拉得更低了一些。
柳安坐在她斜后方，微微侧过头：“拍卖会大约进行到深夜。你的毒囊被安排在中间时段出场。别着急，等着就好。”
林薇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拍卖会按照既定的节奏进行。首先登场的是一株品相上佳的血灵芝，以数百枚灵晶成交。
然后是一件经过附魔的短刃，被抬到了近千灵晶的高价。
接着是一对罕见的灵兽角，从一头灵品二阶的岩角牛头上完整取下，卖出了令人咋舌的价格。
林薇安静地坐在座位上，观察着每一个竞拍者的出价习惯：大部分人的出价都带着明显的情绪波动，急躁、犹豫、不甘，写在每一次举牌和放下的动作中。
只有少数真正有实力的买家从头到尾都不动声色，只在关键时刻举牌一次，然后就不再出声。
终于，拍卖师清了清嗓子，用更高的声调报出了下一件拍品的名称：
“灵品二阶毒蚊王的完整毒囊保存完好，毒液未流失，可提取用于炼器或炼丹。”
两名助手将一个覆盖着红布的托盘端上展示台。
红布掀开的瞬间，台下传出一阵压低了的议论声。
那颗毒囊呈现出一种饱满的深紫色，表面泛着湿润的光泽，被密封在一只透明的晶瓶中，即使在密封状态下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强烈毒性波动。
林薇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
“起拍价：一百灵晶。”
第一个报价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就响起了，来自前排的一名穿着青色长袍的秃顶富商，声音洪亮：“一百二十。”
紧接着第二排左边一个戴着皮手套的中年人举牌：“一百五十。”
然后是第三排、第四排......
报价声此起彼伏，价格在几轮竞价中迅速攀升，从两百到三百再到五百，仿佛没有减速的迹象。
林薇坐在角落里，用眼角余光观察着这些竞拍者。她注意到有两个人的竞价意愿最为强烈。
一个是那个秃顶富商，出价时总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张扬。
另一个是一名坐在右侧暗处的黑衣人，始终没有发出声音，只通过举牌报价，但每一次都稳稳地加价，节奏稳定得像是完全不受价格数字的影响。
价格在突破八百灵晶后，参与竞价的人开始减少。
当价格突破一千灵晶时，只剩下秃顶富商和黑衣人还在交替举牌。
秃顶富商的报价声依然洪亮，但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而黑衣人的举牌动作依然平稳，每一次加价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
当黑衣人再次举牌，将价格推到一千二百灵晶时，秃顶富商那只戴着硕大灵晶戒指的手在号牌上停留了片刻，最终没有抬起来。
“成交！灵品二阶毒蚊王毒囊，一千二百灵晶！”
拍卖槌落下的声音在地下大厅中回荡，干净利落。
工作人员将毒囊仔细包装好，连同存有一千二百枚灵晶的灵晶卡一起，在确认身份后交到了林薇手中。
那一千二百枚灵晶的购买力有多大，她之前在脑海中粗略计算过部落需要采购的物资清单，换算下来，这笔钱足够为部落购买一大批修炼资源。
她将灵晶卡收入斗篷内侧的口袋，转身向出口走去。
但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她的余光捕捉到了大厅侧面阴影中的一个模糊身影。
那人安静地站在一根石柱的阴影中，没有参与竞拍，没有与任何人交谈，只是将目光投向她的方向。
林薇的步伐节奏没有任何变化，保持着稳定的速度和姿态走出了拍卖大厅。
但当她快步穿行在夜色中的街道与小巷中时，那股被注视的感觉始终没有完全消失。
她在一个小巷转折处释放了一道信息素，让隐藏在斗篷褶皱中的五只强化蟑螂无声地落下，在她经过的路面上快速爬过，释放出信息素覆盖她残留的气息痕迹。
她穿过一条干涸的水渠，爬过一道矮墙，又绕了两个街区。
最终在确认身后没有任何脚步声或气息跟随的情况下，才真正向部落的方向返回。
但她不知道的是，那个站在阴影中的身影并没有尝试跟踪她本人。
那名穿着灰袍的年轻修士站在拍卖大厅侧面的石柱阴影中，右手握着一件罗盘状的灵器：鉴物盘。
一件专门用于记录物品能量特征的特殊灵器。
在毒囊被端上展示台的那段时间里，他早已悄然将毒囊残留的能量印记记录在了鉴物盘中央的暗色晶体中。
那道淡紫色的气息在晶体中缓缓旋转，如同一枚被固定下来的坐标，无论林薇走到哪里。
只要这件灵器还在，那印记就不会消失。
灰袍修士的嘴角浮现出一丝阴冷的笑容，将鉴物盘收入袖中，转身融入了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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