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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章


水,冰冷刺骨,带着河底淤泥的腥气,一股股往口鼻里灌。

窒息。

胸口憋得要炸开,肺叶火烧火燎地疼。身体沉重得像绑了石头,被无形的力量拖拽着,不断下沉,下沉……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粘稠,冰冷。

不是水。

是别的什么。

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混着一种劣质烟草和皮革混合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视线是模糊的,只有摇晃的、昏黄的光晕,像濒死的烛火。

沉重的喘息声,野兽一样,喷在耳畔,带着酒臭。

……

他想叫,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小蹄子…跟了你爹…还想跑?”含糊的咒骂,油腻腻的,贴着头皮滑过。

不是他的记忆。

却又分明是他的痛楚。

画面碎片般闪现:一张狞笑的、泛着油光的胖脸,嵌着浑浊发黄的眼珠;绣着俗艳牡丹的绸缎床帐,在晃动中投下扭曲的影子;一只戴了翠玉扳指、青筋暴起的大手,死死掐着他的脖子;还有另一只手,攥着一把牛皮鞘的短匕首,刀柄上镶着颗混浊的假红宝石,正胡乱地往他身上划拉,冰凉的刀锋贴上皮肤……

“…跟你那短命娘一样…不识抬举…”

绝望。

冰冷彻骨的绝望,比窒息更可怕。

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自身命运被如此肮脏践踏、却无力反抗的彻底湮灭。

然后,是濒死前最后的、野兽般的挣扎。

不知哪来的力气,他猛地一挣,指甲划过那油腻的脸颊。

换来更暴戾的殴打和咒骂。

混乱中,手臂上一阵尖锐的、冰凉的刺痛。

是那把匕首。

刀锋切开了皮肉,不深,却足够刻骨铭心。

血涌出来,温热,粘稠。

和身体其他地方的剧痛混在一起,反倒不那么清晰了。

最后的意识,是那张丑脸因暴怒而更加扭曲的狰狞,和一句恶毒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低吼:“…找死…”

黑暗彻底吞噬了一切。

……

“嗬——!”

林周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额头上冷汗涔涔,后背的棉布寝衣早已湿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眼前还是那片令人作呕的昏黄光晕和扭曲床帐,鼻腔里似乎还残留着血腥与劣质烟草的混合气味。

是梦。

又是那个梦。

穿越之初,他就是从这样一具刚刚断气、遍体鳞伤的身体里醒来的。

不是慢慢融合记忆,而是被原主临死前极致的痛苦和绝望生生“砸”进了这具躯壳。

那一刻的惊骇、剧痛、窒息,还有那道手臂上新鲜的、皮肉翻卷的伤口,成了他来到这个世界最初、也最深刻的烙印。

他缓了好一会儿,急促的呼吸才慢慢平复下来。窗外还是沉沉的夜色,红府的夜安静得过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更梆,单调而遥远。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朦胧的、格子状的浅白光影。

他抬起左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撩起了右臂的袖子。

月光不够亮,看不清疤痕的细节,只有靠近肘弯内侧那一小片皮肤,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与其他地方不同的、微微凹陷的阴影。

就是这里。

那个军官的匕首留下。

它是原主被凌虐致死的见证,也是他林周,与这个陌生而危险的世界,第一次血淋淋的接触。

他用指尖轻轻触碰那处阴影。

皮肤微凉,疤痕早已愈合,只留下略微粗糙的触感。

可指尖传来的,却仿佛还是当初刀锋切入时的冰冷锐痛,和随后涌出的、带着原主最后体温的粘稠血液。

二月红白天的话,如同淬了冰的针,一根根扎进这旧伤里。

“该沾的是胭脂,不是血。”

“旧事故人……”

他知道了什么?他看出了什么?还是……仅仅是基于那道疤痕形状的猜测和试探?

冷汗又一次冒了出来,这次是冰凉的,贴着脊椎滑下。

如果二月红真的去查……一个多月前,长沙城里某个声名狼藉的驻军小头目家里,是否死了一个“不听话”的、被继母送来的少年?

这种事,在乱世里或许微不足道,但以红府的势力,若真想查,未必查不到蛛丝马迹。

到那时,他该怎么解释?

解释他并非原来的“林周”,而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一缕孤魂?

还是解释他如何在那样惨烈的境况下“活”了过来?

哪一种,听起来都更像天方夜谭,或者……更大的麻烦。

他放下袖子,将自己重新缩回冰冷的被褥里,蜷起身子。

梦魇带来的心悸犹在,二月红目光里的寒意更如附骨之疽。

这道疤,不仅连着原主惨死的过去,也可能将他竭力维持的、脆弱的现在,彻底暴露在危险之下。

红府不是避难所。

二月红更不是慈悲的救主。

他那温和表象下的掌控与审视,比明刀明枪的逼迫更让人心惊胆战。

“安安分分做你的点心……”

林周在黑暗中无声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如何能安分?

这道疤时刻提醒着他,这具身体,这条命,都是偷来的,浸透了原主的血泪。

而如今,这偷来的安稳,也悬在了刀尖上。

他闭上眼,不再试图入睡。只是静静地躺着,听着自己逐渐平稳、却依旧沉重的心跳,听着窗外无边无际的、属于红府的、压抑的寂静。

直到东方天际,透出第一线极其微弱的、鱼肚般的灰白。

该起了。

还要做酥皮点心。

送去书房。

他掀开被子,动作有些迟缓地起身。

穿衣,洗漱,用凉水一遍遍拍打脸颊,直到皮肤微微发红,眼底那点因为噩梦和失眠而泛起的青黑与惊悸,被强行压了下去。

走进小厨房时,天色又亮了些。晨光熹微,空气清冷。

他系上那件半旧的围裙,开始和面,准备猪油,称量糖粉。

动作娴熟,神情专注,仿佛昨夜那个被噩梦魇住、冷汗涔涔的人,只是另一个不相干的幻影。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抬手,每一次揉捏,右臂那道掩在布料下的旧疤,都像一只沉默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面粉细白,糖霜甜腻,猪油滑润。他的手指穿梭其间,灵巧而稳定。

沾的是面粉,是糖,是油。

不是血。

至少,现在不是。

当第一屉酥皮点心在小厨房的蒸汽里散发出温暖甜香时,林周用干净的白棉布垫着,将它们仔细地码进一个浅口青瓷碟里。

点心做得极好,酥层薄如蝉翼,透着光,中心一点嫣红的枣泥馅,像雪地里落了一滴朱砂。

他端着碟子,走出小院。晨光正好,洒在红府层层叠叠的屋檐和寂静的庭院里。

那两个青衣汉子依旧守在月亮门边,见他出来,微微侧身让路,目光低垂,如同没有生命的摆设。

书房在红府东侧,一个更幽静的跨院里。

沿着回廊走,脚下是光滑的鹅卵石拼花小径,两旁植着些兰草和细竹,沾着未晞的晨露。

书房门虚掩着。林周在门前站定,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轻轻叩了三下。

“进来。”里面传来二月红清润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林周推门而入。

书房里光线柔和,盈满墨香。二月红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正在看一封信笺。他今日穿了一身雨过天青色的长衫,领口袖边绣着同色系的暗纹,更衬得人清雅如玉。晨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侧投下淡淡的光晕。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周身上,随即滑向他手中那碟点心。

林周垂着眼,将青瓷碟轻轻放在书案一角空处,低声道:“二爷,点心做好了。”

“嗯。”二月红应了一声,放下信笺,拿起旁边一块雪白的湿帕子,仔细擦了擦手。然后,他才伸指,拈起一块酥皮点心。

他的动作很优雅,指尖修长干净。点心送到唇边,轻轻咬了一口。

酥皮簌簌掉落,他另一只手及时接住,没让一点碎屑沾上衣襟。他慢慢咀嚼着,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仔细品味。

书房里很静,只有他极轻微的咀嚼声,和林周自己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林周垂手站着,目光落在自己鞋尖前一片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他能感觉到二月红的视线,偶尔会扫过他,带着那种惯常的、温和的打量,可落在他身上,却重若千钧。

“火候正好,枣泥的甜度也合适。”二月红吃完一块,用湿帕子再次擦了擦指尖,语气平淡地评价,“比昨日试做的那一批,酥层更分明些。”

“是。昨日猪油熬得急了点,今日换了小火慢炼。”林周低声回答,依旧垂着眼。

“用心了。”二月红道,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陈述。他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呷了一口,目光却依旧停留在林周身上,尤其是他那双低垂着、规规矩矩交叠在身前的手。

“手怎么了?”他忽然问。

林周心里咯噔一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没怎么,二爷。”

“伸出来我看看。”二月红的语气依旧温和,却不容置疑。

林周僵了一瞬,慢慢抬起双手,掌心向上,摊开在身前。手指因为常年揉面、接触冷水,关节略有些粗大,掌心有薄茧,但总体还算干净,只是指尖和指缝里,还残留着一点未能完全洗净的面粉和糖霜的白色痕迹。

二月红的视线落在他手上,缓缓移动,从指尖,到手背,再到手腕。那目光细致得如同在鉴赏一件玉器,带着一种冷静的、评估的意味。尤其是在看到林周右手手腕上方,那被袖口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小截隐约轮廓的位置时,他的目光似乎多停留了一瞬。

林周只觉得那道目光如有实质,刮过他的皮肤,让他手臂上的寒毛都悄悄立了起来。袖口下的旧疤,又开始隐隐发烫。

“沾了不少面粉。”二月红看了片刻,才淡淡开口,听不出喜怒,“去做事吧。”

林周如蒙大赦,立刻收回手,躬身:“是,二爷。”

他保持着恭敬的姿态,慢慢退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直到走出那个跨院,走到回廊转弯处,确保身后再无视线跟随,他才停下脚步,靠在冰凉的廊柱上,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后背,又是一层薄汗。

刚才那一瞬,他几乎以为二月红会让他挽起袖子。

他抬起右手,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手掌。沾的是面粉,是糖霜。

不是血。

他反复在心里默念,像是某种脆弱的咒语。

可那道疤,隔着衣袖,隔着皮肉,依旧在无声地灼烧。连同昨夜梦魇中那张狞笑的胖脸,那把镶着假红宝石的匕首,还有二月红那双看似温润、却总能轻易看透他竭力隐藏之物的眼睛。

旧事故人……

这红府的晨光,似乎也驱不散那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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