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意意你又在搞什么名堂——”
周砚白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语言系统已经无法覆盖这个人的脑回路了。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换了个角度:
“你打算聊到什么时候?”
兰濯池想都没想:“聊到它回我消息为止。”
周砚白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站在走廊里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光很亮,照在他脸上,把他那张已经放弃治疗的脸照得惨白惨白的。
他觉得整个天机阁的运势都在往下坠,像一只被人从高处扔下来的猫,四爪朝天,翻不过来。他不知道该怎么跟阁主说这件事。
“少阁主最近在跟天道聊天,天天聊,聊天气聊美食聊新靴子磨脚”
这话说出去谁信?阁主听了大概会以为他疯了。
他站了一会儿,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巨大的问号戳在地上。
然后他又走了,这次没有回头。因为他怕自己一回头,看到兰濯池又坐回玉简前面开始准备明天的聊天内容,他会当场崩溃。
天机阁的弟子们开始注意到少阁主的异常了。
是“少阁主最近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的异常。
他每天子时准时闭关,闭关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笑,像一个人在做一件很享受的事情。
他出来以后还会在院子里站一会儿,仰头看看天,然后心满意足地回屋睡觉。
师弟师妹们私下议论开了。
“少阁主最近是不是在修炼什么新功法?怎么每天子时准时闭关,雷打不动。”
“不是修炼功法,是在跟天道聊天。”
“跟天道聊天???!!!”
“小声点。就是他学会了用通天之术传递人话,然后每天去天道面前说几句废话。”
那个弟子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一种“我是不是在做梦”的恍惚。
“天道理他吗?”
“不理。”
“那他还在坚持?”
“每天都在坚持。今天还说要给天道念书。”
另一个弟子插嘴进来:“念什么书?”
“藏经阁那本上古灵根融合的书。”
几个弟子面面相觑。
一个胆子小的女弟子小声说了一句:“天道会不会一怒之下把我们天机阁给拍没了?”
没有人回答她。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天道在第十天开始认真考虑一个之前从未考虑过的问题:
能不能把天机阁从下界抹掉?
不是因为它对天机阁有意见,是因为兰濯池这个人已经超出了它能理解的范围。
挑战它的人它见过,求它的人它见过,跟它做交易的人它见过。
它不是不想理他,是不知道怎么理他。
“我今天心情不好不想聊天”
这话怎么说?
它没有嘴。
“你再这样我把你天机阁的护山大阵撤了”
这话怎么说?它没有嘴,而且撤了护山大阵它还得花灵力去补,不划算。
“你到底想干什么”这话它倒是想说,但它不敢说,因为一旦开了这个口,兰濯池就会知道它能回应,然后就会从“每天来废话”变成“每天来对话”,那个后果它不敢想。
所以天道选择了沉默。但它的沉默在兰濯池眼里不是拒绝,是“你还没聊到点子上”。
第十一天,兰濯池换了个策略。
他不再问那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了,他开始讲故事。
讲天机阁的历史,讲他小时候的事,讲他在天机阁学阵法的经历。他的声音通过推演之线传进天道的意识里,不急不慢,像一个人在炉火边跟老朋友唠嗑。
“我们天机阁有个规矩,新入门的弟子要先在后山砍三个月柴,说是磨心性。我砍了三个月,砍出来的柴堆了半个院子。阁主说不够,我又砍了三个月。那一年我们天机阁冬天烤火的柴全是新的,一根旧的都没有。”
天道没理他。
“后来我才知道,阁主就是嫌我话多,想让我在山上安静安静。结果我在山上找到了一个说话的地方,对着山崖喊,回声能传好几里。那段时间我嗓门练得特别大。”
天道还是没理他。
“所以我学会通天之术以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你聊天。山上没人陪我聊了,他们都嫌我话多。”
天道的意识边缘又波动了一下。
“你在听,对吧?”
天道没有回答。
兰濯池每天晚上子时准时出现在天道意识中的这个事实,已经成为天机阁弟子们日常谈论的话题了。
有人觉得少阁主疯了,有人觉得少阁主在下一盘很大的棋,有人觉得少阁主只是单纯的话多。
阁主在一次晚课结束后被几个弟子围住了。
“阁主,少阁主这样天天去打扰天道,真的没问题吗?”
天机阁阁主他听了弟子的问题,沉默了好一会儿,拐杖在地上敲了两下。
“天机阁的规矩,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但有一条——天机阁的人从来不跪天道。祖师爷说过,天道不是神,是秩序。秩序是用来运行的,不是用来跪拜的。兰濯池做的事,天机阁没人做过,但也没人说不能做。你们觉得他疯,是因为你们把天道供上了神坛,而他只是站在地上,朝天上喊了一嗓子。”
弟子们面面相觑。
*
林枝意盘腿坐在床上打坐,灵力刚在经脉里转了一圈,整个人就像被人从内部点了一把火。
雷阴灵根在丹田里疯狂旋转,雷灵力和阴灵力以前是两条并行的河流,现在变成了一股拧在一起的绳,再也分不清哪段是雷哪段是阴。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掌心里那道银白色的纹路正在发光,光从纹路的中心向外扩散,像有人在她掌心点了一盏很小的灯,灯芯是银白色的,火焰是黑紫色的。
嘎嘎趴在枕头旁边,被那光照得眯起了眼睛,用爪子捂住脸,从爪缝里偷看了一眼,又捂上了。
林枝意试着把灵力往指尖逼,一道细如发丝的黑紫色电弧从食指指尖弹了出来,在空气中噼啪响了一声,然后拐了个弯,精准地击中了床头柜上的茶杯。
茶杯被电得跳了一下,杯盖歪到一边,茶水溅出来几滴,在桌面上冒着热气。
嘎嘎从枕头上弹起来,浑身的毛炸得像一朵银灰色的蒲公英,冲着茶杯低吼了一声,然后发现茶杯不会还手,又把毛顺了回去,若无其事地趴下了。
她给这招起了个名字叫“雷指”。
君辞在识海里沉默了片刻。
他开口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我已经放弃挣扎了”的倦怠。
“你下一步是不是打算把身体每个部位都开发一遍?雷眼,雷鼻,雷耳朵,雷头发,雷指甲,雷眉毛。以后跟人打架,不用出剑,瞪一眼对方就焦了,哼一声对方就糊了,甩个头头发丝都能当暗器使。你这不是修仙,你这是把自己改造成人形天劫。”
林枝意想了想,眼睛亮了一下。
“雷眼这个提议很好,我会认真考虑的。”
“我在反讽。”
“我知道。”林枝意把手掌翻过来,看着那道还在发光的银白色纹路,语气认真得像在跟君辞讨论一个正经的修炼方向,
“但你说的那几个确实可以考虑。雷眼,用来远距离锁定目标;雷鼻,用来追踪灵力的气息;雷耳朵,用来监听远处的动静。一套完整的雷系感知体系,攻防一体,远近结合,多完美。”
君辞沉默了很久。
“你认真的?”
“认真的。”
君辞又沉默了很久。林枝意能感觉到他的意识在识海里翻涌,像一锅快要烧开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但始终没有溢出来。
她以为他要说什么长篇大论来劝她放弃这个想法,结果他只说了一句。
“行。你开心就好。”
那语气像一个人看着自己的朋友往火坑里跳,劝了没用,拉也拉不住,只好站在坑边挥挥手说“那你跳吧,我在上面给你喊加油”。
凤临渊端着早饭推门进来的时候,林枝意正用雷指在桌上画圈。电弧从她指尖弹出来,在桌面上留下一圈焦黑色的痕迹,那痕迹连起来刚好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圆里面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师”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一直拉到桌子的边缘,像一条没刹住车的尾巴。
凤临渊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师”字,把粥碗放在旁边没被电到的那块桌面上,问她:“在练字?”
“在练功。”林枝意把手指从桌面上收回来,指尖还冒着几缕细小的电弧,噼啪响了两声才灭。
“练功用桌子练?”
凤临渊在床边坐下来,目光落在她掌心里那道还在发光的银白色纹路上。
那纹路比他上次看到的时候深了一些,颜色也从银白变成了银白底子上透着一层淡淡的黑紫,像一条在皮肤下面游动的蛇。
“桌子比较近,靶子太远了,我懒得走。”
林枝意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那道纹路在她翻手的瞬间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目光。
凤临渊没有接她这个话茬,把粥碗又往她面前推了半寸。
“雷池的力量还在你体内没有完全吸收,你现在的灵力比进去之前强了至少三成,但灵力的稳定性也差了三成。你刚才那一下雷指,瞄准的是茶杯,打到的是杯盖。准头掉了不止一半。”
林枝意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冒烟的指尖,又看了看那个杯盖已经歪到一边的茶杯,嘴瘪了一下。
“我打的本来就是杯盖。”
“你打的是杯盖?”凤临渊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像在确认一个事实。
“对。”林枝意把头点得很用力。
凤临渊看了她两息,没有追问,把粥碗往她面前又推了推。
“喝完再练。”
林枝意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是云簇熬的,里面加了灵米、灵枣、灵枸杞,还有几味她叫不出名字的灵草,喝起来甜丝丝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她喝了两口忽然停下来,勺子搁在碗沿上,抬头看着凤临渊。
“师父,你说我的雷阴灵根,以后会不会变成一种新的灵根?不是雷也不是阴,就是一种全新的、从来没有人有过的东西。”
凤临渊想了想,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掌心里那道还在发光的纹路上,停了一瞬,又移回她脸上。
“你现在已经是了”。
林枝意愣了一瞬,把碗放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道银白色的纹路还在发光,光比以前更稳了。
她把手指蜷起来握成拳头,把那道光攥在了掌心里。
她攥了一会儿,又松开,光还在。又攥上,又松开。
嘎嘎趴在旁边看着她的手一开一合,眼睛跟着她的动作转,把脸埋进爪子里,不看了。
林枝意把那招取名叫“天劫”。
君辞问她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她说因为这招打出去的效果像天劫。
像天劫的声音.
轰隆隆的,很大声,很远都能听到。
君辞沉默了片刻,开口说:
“你起名的水平已经稳定在一个很低的水平上了。优点是稳定,缺点是水平低。好消息是不会更低,坏消息是不会更高。”
林枝意愣了一下:“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君辞说:“你自己品。”
她在后山试了第一剑。
紫电出鞘的瞬间,雷光没像以前那样炸开,而是老老实实凝在剑身上,整柄剑变成了一根黑紫色的光柱,表面还噼里啪啦跳着银白色的电弧,跳得又快又密,林枝意自己看着都觉得晃眼。
她把剑挥出去的时候,远处传来钱多多的声音:
“意意你又在搞什么名堂——”
话没说完,就被雷光吞了。
那感觉就像有人在紫电里面点了一颗炸弹,所有能量在同一瞬间炸开,没什么方向,也没什么轨迹,就是炸。
方圆几十丈内的草地直接成了灰,石头被电得发红,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比雷雨过后的味道浓了不知道多少倍。
钱多多站在几十丈外,头发根根竖得像刺猬,脸上的表情定格在震惊和茫然之间,嘴巴张着,眼睛瞪着,整个人像一尊刚从土里刨出来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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