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1章 湖口县
杏儿听见那声响亮的耳刮子，眉头都没抬一下，只低头把饼子掰成小块往嘴里送。
她知道这会儿心软不得，软一下怕是其他流民比饿狼都狠。
李老太到底看不过眼，悄悄把半块饼子塞给李大山小声说道：
“你爹吃不了这么多，你拿去……”
“奶奶。”
杏儿听到这话立马开口拦住道：
“咱不能开这个口子。
前头还有两百里地，湖口县那边啥光景还不知道呢。”
李老太嘴唇动了动，到底把饼子收了回去，背过身去擦了把眼睛。
秦婆子看见后拄着拐杖走过来，往杏儿身边一坐，压着嗓子说：
“玉红啊，杏儿说得对。
咱村里一百多多口人，一人省一口，也救不了这一路上的。
你当我不心疼？
可咱得先活着到蕲州。”
秦婆子说完后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里头是几片晒干的薄荷叶子，递了一片给杏儿：
“含着，嘴里能清爽些。”
“好。”
杏儿说完后接过来含在嘴里，一股凉气从舌尖漫开，整个人确实舒服了不少。
她冲秦婆婆笑了笑，秦婆子拍拍她的手，没再多说。
这时李老三的锣鼓又响了一声：
“铛~”
这是催着收拾启程的意思。
村里人听到后纷纷站起来，拍打着身上的黄土，把水囊盖紧，重新整队。
杏儿刚站起来，就听见不远处一阵骚动。
几个面黄肌瘦的流民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板车边上，其中一个瘦得脱了相的汉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车上装粮食的麻袋，手刚伸出去只听见一声狼嚎：
“嗷呜~”
母狼王不知从板车侧门蹿出来，它的前爪搭在车辕上，龇着牙，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
“嗷~”
二灰和小黄也围了上来，三头狼把板车护在中间，那汉子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刷地白了。
他哆嗦着往后退。
“我……我就是想讨口吃的……”
张黑五提着柴刀指着对方骂道：
“讨吃的？
你手往哪儿伸呢？”
那汉子扑通一声跪下了，后头几个流民也跟着跪了一片，磕头如捣蒜：“大爷，大爷，我们三天没吃一口粮了，给口饼子吧，给口水也行啊……”
杏儿看着他们，心里明镜似的，这样的人一路上见了不知多少，给了一个就有第二个，给了第二个就有第十个。
她把柴刀一抽，死死对准了眼前的流民，冷哼道：
“饼子我们不肯能给你们，水我们也不能给，你们自己的命自己想办法。”
“妮儿啊，求求你，求求你，给一口吃的吧，求求你了！”
“求我也没用，滚。”
“你要是不给那就别怪我们抢了。”
“那你们抢一个试试。”
话音刚落。
几个流民像是不怕死一样朝着杏儿冲了过来。
杏儿都没用自己动手，她只吹了一声口哨，母狼王一家和小黄立马呲牙朝着眼前的流民撕咬了过去。
母狼王更是死死咬住第一个流民的大腿。
疼得他拿起棍子就想敲母狼王的脑袋。
可是张黑五岂能容他伤害大灰，他一刀砍过去，直接砍在了对方的胳膊上，刺啦一声，对方的胳膊被砍了一道口子。
鲜血一下就流了出来。
那流民又疼又急又气，他强忍着疼拿着木棍先朝张黑五挥去，杏儿看他那模样刚才走过去一拳打在他的胸口，这一拳头直接把人给打飞了。
就连咬着流民腿的母狼王都跟着飞起来，杏儿一个箭步又把母狼王稳稳的接住，至于流民已经当场没了气息。
这一下。
杏儿抬眼冷冷盯着其他虎视眈眈的流民道：
“你们谁要是再敢上来抢一个试试。”
“姑奶奶饶命，不敢了。
我们不敢了。”
“姑奶奶饶命啊！”
那几个流民连滚带爬地跑了，后头又涌上来一堆人，杏儿厉声喝道：
“谁再上来，别怪我下死手！”
母狼王也配合地往前踏了一步，獠牙全露了出来。
这种情况下那些流民顿时一哄而散。
张黑五看得直摇头，低声跟刘宝山嘀咕：
“这他娘的什么世道，人都活成牲口了。”
刘宝山叹了口气：
“走吧，赶路要紧。”
队伍中间的李福生和张氏也松了一口气，包括李大山和李小山，他们刚才都想出手了，还是李老太拦住了他们，这边流民这么多。
前面几个人杏儿一个震慑得住。
他们不能乱了阵脚。
片刻后。
杏花村的队伍重新上路，板车吱呀吱呀地碾过干裂的黄土地。
杏儿和黑五哥继续走在最前头，她手里攥着地图，眼睛却不停地往两边扫。
路边隔不远就躺着个人，有的还有气，有的已经硬了。
有个老太太抱着个死孩子坐在树桩上，眼神空洞洞的，嘴里念叨着什么，杏儿没敢细听。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远远地瞧见前头有炊烟。
“湖口县快到了。”
杏儿回头喊了一声。
村里人听了都松了口气，脚步也快了些。
可越往前走，那股子不对劲的感觉就越重。
而且路边的人越来越多，有的拖着板车，有的背着包袱，还有的啥也没有，就靠两条腿拖着身子挪。
空气中飘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煮肉，又像是烧焦了什么，腻得人直犯恶心。
直到来到了到了湖口县城门口。
杏儿站住了。
城门倒是开着，可门口没有守城的兵丁，只有几个懒洋洋的衙役斜靠在墙根底下，面前摆着几筐黑乎乎的窝窝头，旁边竖了块木牌子，上头歪歪扭扭写着：
“官府赈济，每人限领一个。”
排队的人倒是不多。
杏儿知道是因为大部分人已经饿得站不起来了。
城边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好些人，有的已经没气了，也没人管。
杏儿想了想扭头去找了三爷爷和老爹他们说了几句后便让大家伙先在城外等着，她自己则是和宝山哥，还有卢凌风和黑五哥先进城探探路。
一进城，杏儿就后悔了。
街市上倒是有人摆摊，可摊子上卖的……
张黑五看清楚后猛地往后一退，差点撞在刘宝山身上。
“娘咧！”
前头一个摊子上，支着口大锅，锅里咕嘟咕嘟煮着肉，热气腾腾的。
摊主是个胖妇人，手里握着把剔骨刀，正剁着案板上的东西。
杏儿仔细一看那案板上分明是一条人腿，脚上还穿着只破布鞋。
她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吐出来。
“呕~”
“呕~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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