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为富不仁
拍卖会，还是准时举行。
当日，天色灰蒙蒙的。
兴业商号门前，红绸孤零零地挂着，伙计们早已将青石板路洒扫得一尘不染。
从门口就能看到摆在里面的展台。
流光溢彩的玻璃制品，相当吸人眼球。
可预想之中热闹的景象并未出现。
只有零星几个百姓，路过的时候，掩面而逃。
他们害怕自己的魂魄被邪镜收去。
伙计们的心里都憋着一股气。
赵清悦站在商号二楼临街的窗后，面色平静。
刘靓坐在不远处。
“坐下休息一会儿吧。”
看起来，他这位正主是一点都不担心拍卖会的事情。
忽然，远处传来马蹄声与车轱辘碾压青石板的声响。
一队马车，浩浩荡荡地直奔兴业商号。
下面打扫的小厮还以为终于来了客人，脸上带着激动。
可站在窗前的赵清悦看得清楚，马车上的标记，正是七皇子的。
车帘掀开，七皇子脸上带着一丝笑意，走下了马车。
后面的马车上，鱼贯而下，一群衣着光鲜的人。
林林总总十几位。
囊括了涧州商界叫得上名号的人物。
其中大半，曾向兴业商号递过帖子，试图攀附。
如今，他们有了新的主子。
赵清悦其实很不能理解。
这位能力平庸的七皇弟，为什么屡次要跟刘靓作对？
七皇子踱步上前。
“世子爷，难道不出来迎客吗？”
话里的轻佻与得意，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边的装修如此奢华，竟然没人前来，真是可惜。”
话音落下，他身后那群商人中，有人发出极力压制的嗤笑声。
更多人却是低下头，掩盖脸上的尴尬。
刘靓终于走了出来。
他走得松松垮垮，再搭配一旁的赵清悦，活脱脱一风流纨绔。
此时听着七皇子打趣的话，他也不恼。
“我兴业商号的货物可不是谁都能买得起的，只卖给识货的人。”
七皇子挑眉，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世子爷莫非觉得，我涧州上下，竟无一人识得您这玻璃珍品的价值？”
就在这时，又是一阵脚步声。
一台官轿落地。
正是知府张大人。
见到张大人，七皇子冷笑一声。
“张知府来得正好，本皇子有些事情想请教。”
“兴业商号垄断我涧州粮食，压价收粮，危及无数农人佃户的生计，可有此事？”
张知府脸上立刻显出痛心疾首的神色。
“回殿下，下官略有耳闻。”
“兴业商号以盐牌挟制，压榨粮农，确实成为民生之弊。”
这话如同往油锅里泼了水。
人群瞬间躁动起来。
粮食关乎涧州无数人的生存问题。
再加上，刘靓之前收了涧州许多地，却没有真正分给百姓，更没有分给乡绅，而是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如今这份情绪被略以引导，现场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有一老农，踉跄着，跪在地上。
“青天大老爷，七皇子殿下，求您给草民做主啊！”
“自从兴业商号开始收粮，粮价就变得越来越低。”
“如今，俺们快活不下去了！”
周围瞬间响起了许多附和的声音。
从他们的描述中，兴业商号的确是做了欺男霸女的恶事。
比之此前的周吴郑三家，有过之无不及。
偏偏，这个世界上就是穷人多。
许多人因为自身穷，明明不是利益相关者，却在此刻开口附和。
“吸血的奸商！滚出涧州！”
一开始是零星的叫骂声，随后声音越来越多。
眼见着群情激愤，数名黑甲卫挡在刘靓的身前。
七皇子举起折扇，掩面一笑。
“世子爷，您都听见了吧？”
“你们北凉有霜雪盐这等好物，如今又莫名多出了玻璃。”
“可是你们仍不知足。”
“如今更是要吸我涧州百姓的血髓，来养你北凉边军。”
“本皇子既已遇见，定然不能坐视不理。”
就在这民愤滔天的关头。
刘靓动了。
他没有辩解，更没有被吓退。
而是冲着身旁的几名商会管事。
“愣着干什么？吉时到了，陈列的物件都摆出来。”
“咱们是正经做买卖的，可不是来陪他们唱大戏的。”
管事们闻言一愣，连忙躬身。
“是！”
眼见兴业商号不受影响，甚至还要开门做生意。
七皇子的脸色越发糟糕。
刘靓不光把物品摆在店里，更是让人一样拿出一件，放在大庭广众之下。
每一样东西摆出，都引起人群一阵惊呼。
那是超越他们认知的精致与奢华。
看到这些东西，他们原本虚无缥缈的指控，瞬间有了根基。
刘靓就斜倚在门框上，嘴角依旧挂着那抹要笑不笑的弧度。
仿佛周围的叫喊声成了最悦耳的背景音。
看到这一幕，七皇子胸中的邪火越烧越旺。
他感觉得出来，刘靓是完全不在乎的。
就在七皇子眼下发狠，打算煽动百姓，把这些东西都砸了时。
街道尽头，又是一阵整齐的车马声响。
现场瞬间安静。
十几辆青篷马车正朝着兴业商号所在的方向缓缓驶来。
那股井然有序的气势，竟压过现场的喧嚣。
马车缓缓停下。
从上面走出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郑岚。
她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眼底有血丝。
此时目光锐利得如刀锋般，刮过全场。
最后落在兴业商号的门前。
见到郑岚回来了，刘靓略有意外。
但他还是冲着一旁的护卫使了个眼色。
刘靓很清楚，只要城外有那一万五千黑甲军在，无论七皇子他们做什么把戏，都是白费功夫。
可如今，郑岚带着车队抵达。
虽说镇住了围观的百姓，可难免七皇子这个没脑子的，会不会做出一些疯狂的举动？
看着黑甲卫们的动作，七皇子手指动了动。
但最终，他还是没有直接下令。
若是真的，现场闹出混乱，能不能得逞还是另外一回事。
若刘靓把挑拨混乱的罪名安在他身上，那他也无从争辩。
但郑岚没有立刻走到兴业商号的门口。
而是站在原地，看向身后的几辆马车。
第二辆马车的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掀开。
露出的人看起来有些眼熟。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人浑身的气度，绝非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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