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各自决断
山河州府。
斩妖军。
人来人往的饭堂之中，是这些斩妖军为数不多聚集一起聊天谈事的时候。
饭堂的一张桌子周围，坐满了人。
这些人，今天的话题也依旧是那在这段日子来，可以说是风头无量的林虎。
“现在只要能够提供关于林虎的位置信息，就能换来一辈子的荣华富贵，看的我都想辞了这斩妖军的职位，前去一心一意的追捕林虎了！”
饭桌上，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一脸意动的开口。
边上一个瘦子立刻接过话头：“这还真是一个营生！”
“我听说，那玄衣卫一直在扩招，主要就是为了对付那林虎！”
“我们实力尚可，要是运气好能得到林虎的片面消息，非但是荣华富贵，还有可能加入玄衣卫，仕途青云直上啊！”
在这瘦子说罢，饭桌上的众人都是满眼的向往。
“行了，一个个的，尽想这些和你们半点不相干的事情！”
“就是斩妖使给你们批一年的假，你们还真的能找到那林虎不成？”
旁桌一个斩妖军的老人皱眉敲了敲碗筷：“我们头顶上那么多大人物都在找这个林虎，这等机会怎么也轮不到我们的。”
“抓紧吃完饭，去练功去，这才是踏实事情。”
“看看人家胡三，这会已经吃好走人去练功了。”
“那小娃，才来我们斩妖军的时候，还是吊在最后。”
“现在才过去多久，那小娃娃就已经完全跟上队了！”
“化劲入门，小成，大成，这就是每时每刻勤学不辍的成果，你们少谈天说地，多学学人家年轻人！”
在这老者说罢，饭桌上的众人安静了不少。
一些人扭头看向饭堂外。
隐隐可见那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离去的身影。
一个中年男子饮了一口萝卜汤，看向胡三棒离去的方向：“这小子，肯定还没有婆娘，一身力气都只能使在练武上了，啥时候我给他介绍个婆娘，让他少用点功。”
此言一出，旁边立刻浮现一道奚落的话语：“王哥你就算了吧，你还给人家介绍婆娘，你自己都没讨到一个呢！”
“哈哈哈……”
周围笑声成片。
……
斩妖军营地。
一片干净的院落之中，胡三棒手中长棍幻化大片棍影，将他周身笼罩。
此刻他所施展的，是从林天河那里得来的疯魔泼风棍法。
这一门棍法，眼下对于胡三棒而言已经十分熟稔。
在这寻常的练习之际，胡三棒胸腔禅心熠熠生辉，自身对于这一门棍法的领悟，骤然进入到另一个状态。
这一刻，胡三棒眼里没了时间，也没了周围的景色。
他整个人都沉浸在厚积薄发的这一刻进步！
“嘭！”
长棍随着胡三棒的挥舞，重重砸在地面，霎时击碎脚下石砖，继而在石砖下面的夯实泥地上，留下一个深陷地底的两尺棍痕！
‘疯魔泼风棍——圆满！’
“呼~”
胡三棒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此时此刻，唯一的感受就是全身酸软。
抬头看了一眼这四周都是院墙，只余方寸的天空。
火烧云在天边铺展，斜阳从院中挪开。
眼下，已经到了傍晚时分。
棍法臻至圆满，这样的进步虽然还是无法抹平胡三棒心中的不安，但也是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翻身来到院墙屋顶上，坐在屋檐上看着天边的斜阳，胡三棒心中思量颇多。
“师父如今被昌国逼迫的不得不隐藏行踪，我如今帮不了师父，但至少不能拖师父的后腿。”
“之前早有先见之明，改名胡三来到斩妖军，只要我谨慎一些，不会有人知道我和师父的关系。”
“只要我埋头苦修，在斩妖军当中节节高升，总会有帮到师父的那一天的！”
胡三棒握了握拳，心中的念想没有从嘴里吐出半点。
翌日。
一大早，胡三棒就听闻一个消息。
“秦郡守今日要来我斩妖军视察，你们这些人，一个个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知道吗？！”
演武场上，斩妖军几乎全员到齐。
斩妖使站在前方，言语认真的开口。
“秦郡守？我们山河州府，刚上任的那个郡守吗？”
“听说这秦郡守本身就是白马郡的郡守，如今到我们这山河州府继任官职，虽然都是同一管辖单位，但从两地的发展来看，可还是降级了。”
“这么看，这秦郡守的脾气肯定不太好，一会咱还是不要出风头，即便错过被看中的机会，也不要惹到这个大人物。”
胡三棒未发一言，只是静静听着同僚之间的言语。
和这些同僚差不多，胡三棒也没有冒头的意思。
如今这种时候，他当以隐藏自身为主。
晌午时分。
斩妖军全员都被再次召集。
斩妖军营地外，斩妖使和副斩妖使，二者一脸恭敬的迎接着一个老者。
老者眉锁目沉，双颊松垮好似没有骨头，唇角两簇短毛看出精细打理。
其身上是上好的灵虫丝料制成的青衣官袍，腰间一条宽松的带子，不是束腰功效，而是给行头多添亮色。
在老者的身后，还有一个捧着长冠官帽，弯腰跟随的下人。
“是这家伙！”人群中，胡三棒第一眼看到此人的时候，眼白之下血丝如蛛网蔓延，通身血液狂涌，几乎要瞬间暴起！
眼前这个郡守，就是胡三棒这日夜念想的杀父弑母仇人！
父母血亲之仇，不共戴天！
“这就是山河州府的斩妖军？”
“如此低下的水平，真是远远不如白马郡。”
秦郡守有些混浊的眼珠子在眼眶当中摆动，视线从在场的斩妖军身上扫过，耷拉着的脸皮抖了两下，不满的神情愈发浓重。
斩妖使赔笑：“郡守大人放心，我等虽修为有所欠缺，但处理妖魔的经验绝对不弱，这些年来，山河州府没有妖祸，就是最好的证明！”
秦郡守不再言语，背着手，踩着不沾一尘的青石地砖，一步一步走到胡三棒这些斩妖军的面前。
此刻的他，和站在第一排的胡三棒之间，相隔甚至不超过一丈！
秦郡守也注意到了身躯微微发抖，满眼‘激动’的胡三棒。
对于这种人，秦郡守并没有过多注意。
他这样的大人物下来审查，下面这些小人物会如此激动属于常理。
此前他都已经见识了不少了。
在站定之后，秦郡守开始了他的讲话。
就在正前方的胡三棒，根本听不清眼前这家伙的任何话语。
他的眼中，只有秦郡守的心口，咽喉，太阳穴，等等致命位置！
“这家伙果然认不得我，当年的事情，对我来说是毕生不能忘的血仇，对于眼前这家伙而言，却仅仅只是不值得留下任何记忆的小事。”
指关节收拢，发白的皮肉，凸显其掌心之中此刻揉下的力量！
杀父弑母的仇人就在眼前！
只要一击，只要一击他就能够报仇雪恨！
错过了这次机会，或许他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仇人，安享晚年了！
……
“郡守所言极是，我等定然改进！”
在眼前的郡守发言告一段落的时候，斩妖军这边立刻爆发成片的喝彩。
有人怕自己言语表露的意思不明显，鼓掌，挥拳的动作都是不少。
秦郡守见此，说不上满意，只能说平和地点了点头：“行了，这斩妖军营地里边本官也没有了解的兴趣，差不多这就走了。”
“恭送郡守！”众多斩妖军齐声道。
在这成片的声音落下之后，又是有着一个慢了一拍的话语传出：“恭送郡守。”
喊话的，是胡三棒。
他这表现，让此刻本就紧绷场面之下的众人，视线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斩妖使和副斩妖使，以及胡三棒的众多同僚，面上的五官变动各异，总得组成一股不悦之情。
秦郡守额头之上叠起几道深痕。
正想将目光多放在胡三棒身上一会，让斩妖使后面私下教育教育。
不料。
那刚刚喊完话的胡三棒，好似在草丛之中隐匿多时的猛虎，紧绷的身躯骤然暴起！
短短一丈不到的距离，眨眼便随着胡三棒的暴起而拉近！
“嘭！”
结结实实的一拳，重重捣在秦郡守的心口！
这一拳，蕴含着胡三棒全身的力气！
这一拳，打出了他多年压抑在内心的愤怒和绝望！
“恭送…郡守！！”
胡三棒的双眼已经被血丝倾覆，血泪从眼角溢出。
肩沉拳绷，他通身的力量，全数从这一拳之上涌出，狠狠灌入眼前这个老人的心口！
“轰隆！”
只在眨眼间，并无武功傍身的秦郡守，就猛地倒射了出去！
那苍老的身躯在五丈开外连连翻滚数圈，每翻过一圈，地上就撒出一片血水。
当秦郡守的身躯终于是停止翻滚的时候，通身已经被自身的血水染得没了人样！
“呃……！”
秦郡守在地上抬了抬脑袋，喉咙之中发出一阵像是破屋进风的绝望呜咽声。
一句遗言都来不及留下，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最终歪头看向胡三棒所在的方向，彻底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从胡三棒骤然暴起，到秦郡守咽气，这一切发生的太快。
“放肆！”
斩妖使惊怒的看着这一切，瞬间来到胡三棒身旁，一掌拍下！
这一掌并未下死手。
郡守在斩妖军营地遭袭，如此大事，自然不可能靠着胡三棒这个出手之人的尸体平息一切。
这人身后，或许是某个组织，需要留着他的命，好好审问！
一掌拍下。
胡三棒的五官勾勒出一缕笑意，当场昏死。
……
当胡三棒醒来的时候。
发现他正躺在一间熟悉的木屋之中。
厨房有着熬粥的粥香飘出，隐隐可见一个忙碌的人影。
“我不在刑房吗？”胡三棒看着房间周围的陈设。
在短暂的疑惑后，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间屋子，这座房子，他很熟悉。
这是他家。
那个根本不应该存在，早应该在记忆之中消亡的家！
“三儿，醒了没？起床喝粥了。”
灶房，母亲那熟悉的声音传来。
听到这声言语，胡三棒心口的禅心荡漾出无形的波动，让胡三棒保持着清醒。
只是。
在片刻的沉默过后，胡三棒表情恢复平常，对着屋外笑着开口道：“知道了，娘！”
……
“三儿，跟着掌柜的好好学，往后啊，这就是你讨生活的本事了。”
【老街当铺】外
人来人往的青石道路之上，父亲抓着胡三棒的手，一脸认真的叮嘱道。
“知道了，爹。”胡三棒像是这个世界的一份子，看着眼前的父亲瞳孔之中都是情感。
挥了挥手，胡三棒踏入当铺。
……
当铺之中。
一个散发轻微腐朽气味，尽力让面孔显得温和的老者，给胡三棒戴上半张带着诡异笑容的面具：“那秦郡守，是我送给你的。”
“在此之前，他逛了许多地方，也是在斩妖军营地，引出了你，让你收下了这份礼。”
“如今，你的仇也报了。”
“这里有你的家，是你心中所想，不要再念想着离开了。”
“跟在我身边吧。”
“从今以后，你就叫……鬼三。”
最后的一个话音吐露，胡三棒同时觉得后脑一紧，面具上的绳线被绑紧！
回过头。
看着眼前的老者，胡三棒恭恭敬敬的双膝跪地：“鬼三，拜见掌柜！”
“谢掌柜成全鬼三，让鬼三大仇得报。”
“从今往后，鬼三唯掌柜是从！”
……
……
山河州府。
一处无名荒山之间，陆陆续续的汇聚着一批批人流。
这些人，基本都身负长剑。
左右张望之间，多有警惕。
茂密山林之间。
汇聚到大多是年轻人和中年人。
这百余人，个个气息不俗，但他们大多愁眉锁眼。
其间不少人，注意力频频往更后方的一处山体张望。
在那山体之中，有一处开阔山洞。
山洞之中，夜明珠将之照得透亮。
巨大的石桌旁，一个个问剑谷长老落座。
山洞最深处的主位上，问剑谷谷主对着而今汇聚于此的这些长老，一一点头打过招呼：“大家这阵子都没出事，也算是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了。”
剑无名吐出积压在心口多日的郁气，苍老的双颊之上多出几分红润，终日抿着的嘴巴，也有了一些弧度。
众多问剑谷内门长老，相互看了看，见到相熟之人都在，气氛也都放松了不少。
一个驼着背的内门长老自嘲地笑了笑：“当日我还说不要那么着急，整个宗门直接散场，过于乱来。”
“现在回头看看，还真的是……”
边上另一个长老靠在落灰石椅上，一只干枯的手在双膝之上那一柄入鞘长剑之上拂过：“谁能想到，玄衣卫的手段会如此狠辣，若是当时老夫在场，拼死也要换下来一个！”
靠在谷主剑无名身旁的副谷主，话语平静：“你若是死在那时候，可远没有如今活着将一众内门弟子护下来有价值。”
山洞之中，众多长老赞同地点了点头。
“话说，现如今，林长老身在何处？”
“此事起因在他，谁能料到，他惹到的人不是巡抚，而是当今陛下啊！”
“我们问剑谷，实在是被殃及池鱼了！”
一位内门长老，额头上叠着几层皮肉，浓眉抬起，撑起一双含怒的双眼。
副谷主沉吟片刻才道：“今后，我等莫要再提林长老了。”
“不管是林长老，还是这昌国的皇帝，都不是我们问剑谷能够得罪得起的。”
“得罪不起？”起先开口询问林天河的这个长老，直言说出心中的不满：“此话是何意？我问剑谷遭逢如此大难，皆因他林虎而起，我们还不能找他讨要个说法了？！”
副谷主斜睨了一眼这位发出质疑的内门长老，面沉如水：“你打算跟一个能杀四海省第一高手的人，讨要说法？”
“这……”
副谷主此言一出，那言之凿凿要找林虎讨说法的长老，脸颊之上的老肉猛地一抖。
山洞之中的其他长老，一个个的老眼之间相继冒出惊色。
“巡抚和他身边的那位真武境高手，真的都死在了林长老的手中？！”
“这段时间，广泛讨论的这些事情，难道是真的？！”
“朝廷那边不是辟谣了吗？！”
……
十多个内门长老，都是第一次从副谷主这里，了解到这等消息。
没有一个人，能在当下保持冷静！
也在了解到这等信息后，在场的这些长老，再没有什么讨要说法的言论。
“你们何必将我师父看成问剑谷的仇敌呢？”这一会，问剑谷谷主剑无名又是开口。
在不少长老怪异目光注视下，剑无名继而道：“林虎是我师父，未来也会接任问剑谷，我们问剑谷变相来看，是有一个真武境强者在背后撑腰的！”
“而今，昌国武圣已经出走。”
“昌国真正厉害的人，也不过就是一些底蕴更加深厚一些老怪物。”
“只要再等一些时日，以我师父的天资，绝对能够强大到和昌国正面较量的地步！”
“那时候，我问剑谷，甚至可以效仿造化丹宗，成为这国中之国的一派大宗！”
“如此好事，落得你们这些鼠目寸光的家伙眼里，却是成了坏事了！”
在谷主剑无名发表完他的看法后，在场除了剑阁长老杨锋程这位师兄外，再没有一个附和点头之人。
武道修行到了真武境，每一步都千难万难。
林虎这个年龄，能斩真武境强者可谓惊世骇俗，但他的对手是整个昌国！
昌国三百年的积累，真武境强者超过双手之数！
如此庞然大物，林虎以一己之力，如何能应对？
这么多年来，武圣也就出了一个，林虎能否到武圣那种高度，是一个很大的谜团！
再者。
哪怕林虎真的成长到了那种地步，他是否还真的愿意扶持问剑谷，这也是一个没有答案的事情。
副谷主对于这些了解最清楚。
她对着谷主剑无名翻了个白眼，也不打击对方，而是看向眼前众人：“远的，我等也莫要多说了。”
“此次大家能一同聚集于此，已然说明，我问剑谷尚未走到终点！”
“只是如今的世道，不再允许我们问剑谷抛头露面。”
“按照我和谷主一同商议得出的结论。”
“今日起，问剑谷在这无名荒山，封山闭门，不问世事。”
“待后世天下时局变动，再寻出山机会，诸位如何看待？”
山洞之中，诸多问剑谷外门长老听到副谷主的话语，沉默良久。
直到夜深，这一决定也算正式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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