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她想对他生出更深的情意

书肆门里乱成一堆。

谢玠配给裴芷的都是一等一的好手，轻轻一推就将人推得扑到铺中书架上，倒了一大片。

那书生额头撞到书架一角，瞬间额上血流如注，流了满面很是骇人。

裴芷惊愕之余忍不住看了一眼出手的护卫。

那护卫尴尬摸了摸鼻子，上前将人拉起来，冷声责骂他们惊扰了贵人。

书肆的掌柜闻声急忙出来查看，等看到是那位书生便生了气：“与你说了，不要你的书，你非要再来。”

书生捂着额头的伤，喏喏道：“掌柜的行行好，我家母亲病重，需要银钱看病。”

掌柜的不耐烦：“那你去找当铺，我这里不是善堂。快些走！”

说着，他不住与裴芷道歉。

裴芷戴着帷帽，虽看不出面目，但一身打扮富贵又雅致，身边的护卫孔武有力不似常人。就连她身边的丫鬟打扮都像是富贵人家的小姐似的。

掌柜见多识广，一看裴芷便知是贵人。

他连忙说了此书生送来的孤本实在是没人想要，并不是书肆不收。

裴芷看到地上散落的泛黄书册，再看看那书生狼狈的模样，终究于心不忍。

她道：“既是我的护卫伤了人，便借贵地帮他敷一敷伤。”

“正巧我要买些书的。这些书拿来我瞧瞧，若是合适便买下来也算是与大家都行方便。”

掌柜的连忙道谢，又拉着那书生给裴芷作揖。

几人上了书肆二楼，裴芷让梅心与兰心帮那书生处理外伤。自己一人便在隔壁静静翻着书生带来的古籍。

一共是十一本，很杂。

有堪舆之道，有看相算卦，只有两本裴芷觉得有些兴趣，是写药草毒性。看写这书的人应该是对药材有兴趣，洋洋洒洒记了两大本。

看里面写的，好像此人还自己亲身试了毒。

裴芷学的是治病救人的医术，药材精研的方向是对症下药。有些毒草也只简单了解它的毒性，如何解毒并未深入了解。

如今看了这不知作古多少年的前人以一种极其偏执狂热的激情亲身试毒，又亲自调配解毒药方。

裴芷看得津津有味。

她医术之所以还没如师父般神乎其神，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并未亲身试药。就算背了很多药方、古方，终究得在万人身上一一试过，加减药方才能真正大成。

而这位前辈看样子应该是毒医圣手，就不知道写完这两本毒书之后人是仙去了，还是在试毒中毒发暴毙。

裴芷手中这两本并不是全，应该还有余下的一两本试毒札记。

彼时裴芷并不知道自己无意中得了一套旷世奇书《毒医圣书》。这套书曾在百年前引起江湖纷争，也不知道最后是怎么的落入了那书生家中收藏。

隔壁的书生伤口敷好了药粉，绑了绷带便过来见裴芷。

刚一进门，书生愣住。

只见房中静静坐着一位专注看书的美人。

一袭天水碧半肩襟长裙，衣襟上绣着秀雅的兰草与蝶儿。下身是一袭月白色轻绸长裙，外罩流云纱。

层层叠叠的纱映着窗外的天光，泛出七彩光晕，宛若一团光雾将她托着，笼罩着。

美人凝神翻阅书册，根根纤指如玉雕，令人赏心悦目。

恨不得就是那本她掌中翻阅的书册，能得美人垂怜。

裴芷听到进门的声音，放下手中的册子，明眸光芒流转：“这位公子，你的书我可以买下来。”

她顿了顿：“不过，不知这两本药书还有吗？”

书生回过神来，脸红耳赤低头：“大概是有的。得容小生回去找找。”

裴芷顿了顿：“罢了，这八本，公子开个价。”

书生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头。

裴芷：“一百两？”

书生还没说话，旁边的梅心就叫了起来：“什么？一百两？这破书那么贵？”

书生连忙摇头：“不是，小姐误会了。十，十两就够了。”

说着，他面上皆是沮丧。

读书人其实很忌讳卖书。可若不是家中再无余钱，也做不出卖书这种事来。

梅心道：“十两还差不多。你的书，书肆都不要呢。你可别因为我家小姐心善就坑她。”

书生急忙摆手：“我不敢的。小姐心善，我感激都来不及，怎么会趁机坑人。”

裴芷见他还算实诚，便让梅心拿了一百两给他。

道：“这一百两一半是买你的书，若是家中还有医书、药书，便都拿来。另一半是看在你孝心上，带回去给你母亲看病治病。”

书生喜出望外，连忙作揖感谢裴芷。

裴芷让兰心陪着那书生回去，顺便挑那两本毒书的后续。也吩咐了帮那位书生带着老母亲去济世堂看病。

送走书生，梅心道：“小姐太心善了。这书生的书人家都不要，小姐还花了一百两买下来。”

裴芷：“那是医书，自然书肆不要。”

梅心便不说了。

她是担心裴芷心善被骗，倒不是瞧不起那书生落魄。

裴芷让掌柜的来，拿了两套文房四宝，几刀上好的宣纸。掌柜问她还要不要买些书籍，还有名儒写的一些文章。

裴芷犹豫片刻还是摇了摇头。她并不知道苏景渊与苏景逸学到了哪儿，贸然买了些无用的书回去，变成了负累。

她想了想，问道：“可有上好的宣笔？”

掌柜笑道：“小姐是不是要给家中的公子少爷们挑好的狼毫？宣笔有的，还有最近进了一批上好的湖笔，也拿给小姐看看。”

裴芷点了点头。掌柜的急忙让人端来两盘上好的宣笔，还有一盘看着很风雅精致的湖笔。

裴芷想起谢玠的手，骨节分明，秀美如莲，衬着上好的狼毫不知要多好看。

她面上红了红，垂眸静心挑着。

她在笨拙学着怎么对谢玠生出更深的情意来。

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只等着他全为她做好。

就算不是夫妻，是至交好友，是闺中密友，一个人也不会长久对着一个木头人好的。

阮三娘说谢玠什么都不缺，只让她做些贴身衣物。

裴芷不傻，知道阮三娘其实也不知道谢玠喜欢什么，才叫她做了寻常妻子该做的事。

而她想送谢玠一些随身能用到的东西。

又想到他每日事务繁多，写些东西必定要用到文房四宝，若是一用笔就想起她来。

那该是多好的一件事。

她不求两人情意能越过生死，矢志不渝，但求能更纯粹一些，更长久笃定一些。

若有朝一日他厌了她，她也觉得他心中没了自己。

那便也能无憾离开。

裴芷也不知道自个为什么会想到这个结局，也许是曾真切将终身寄托在别人身上，最后发现人心不堪细看，才会作这般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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