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整个宴会厅，静得能听见冰块在酒杯里融化的声音。
几百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这个小小的角落，聚焦在对峙的三人身上。
许薇的脸色惨白如纸，她看着周奕辰，又看看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引以为傲的“周太太”身份，在这一刻，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而周奕辰，这个永远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正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我。
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愤怒、恐惧，以及彻底的、全然的难以置信的眼神。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雄狮，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沉喘息。他想咆哮，想撕碎我，想将我手中的那个手机砸个粉碎。
但他不敢。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封邮件的份量。
那是他帝国的“**之剑”。
而剑柄，握在我的手里。
“你……在威胁我？”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不。”我摇摇头，平静地迎着他要吃人的目光，“我不是在威胁你，周奕辰。我是在给你一个选择。”
“一个，你十年前就该做的选择。”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他伪装多年的外壳，露出里面早已腐烂的内里。
他想要这个儿子，想要这个能彰显他优良基因、弥补他家庭教育失败的完美继承人。
但他更想要他的帝国，想要他用十年青春和无数不光彩的手段建立起来的、属于他的王国。
他什么都想要。
可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便宜的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宴会厅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人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猜测着这场豪门大戏的走向。
周奕辰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我知道，他的内心正在进行着一场天人交战。
他骄傲的自尊，和他冰冷的理智，在进行着最后的厮杀。
最终，理智占了上风。
他毕竟是一个商人。
商人，最懂得权衡利弊，最懂得如何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为了一个他不曾养育过、也根本无法掌控的儿子，去赌上自己全部的身家和名誉，这笔买卖，不划算。
他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情绪——愤怒、不甘、挣扎——全都褪去，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冰冷的灰。
那是彻底认输的颜色。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这个字，却仿佛抽空了他全身的力气。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微微佝偻了下来。
十年了，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终于在我面前，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
许薇听到这个“好”字，身体猛地一晃，几乎要栽倒在地。她知道，一切都完了。周奕辰选择了他的帝国，而她，以及她所代表的“周家”，成了那个被舍弃的代价。
我没有丝毫的意外，也没有一丝的喜悦。
这一切，本就在我的预料之中。
我收回手机，将那封邮件，连同那个压缩包，一起彻底删除。
“明天上午九点，我的律师会把协议送到你的办公室。”我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我希望，在我律师离开之前，能看到你的签字。”
说完，我不再看他一眼，牵起苏念的手，转身就走。
苏念很安静，他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小小的手心里，传来让我心安的温度。
我带着他，穿过人群，走向宴会厅的大门。
身后，是周奕辰和许薇破碎的世界，是一场刚刚开始分崩离析的盛宴。
而我们面前，是清冷的月光，和崭新的人生。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那是我这十年来，听过的最悦耳的，胜利的凯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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