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周奕辰的脸色，是我这十年来见过的最精彩的调色盘。
从错愕到铁青，从愤怒到隐忍，最后，他竟然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很好。”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苏女士想度假，我当然欢迎。林秘书，马上给苏女士安排我们度假村最好的温泉套房，务必让苏女士和苏念同学，宾至如归。”
他特意加重了“苏女士”和“宾至-如归”这几个字，其中的威胁和警告不言而喻。
我视若无睹，微笑着对他点头致意：“那就有劳周总了。”
我入住的套房，确实是整个度假村最好的。超大的落地窗外就是一望无际的山林雪景，独立的室内外温泉池，以及二十四小时的管家服务。
周奕辰想用这种方式提醒我，这里是他的地盘，我享受的一切，都来自于他的施舍。
只可惜，他打错了算盘。
我坦然地享受着这一切，并且没有给他任何 ** 接近苏念的机会。
冬令营的课程安排得满满当当。
上午，丹尼尔教授和他的团队亲自授课。我就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像个普通的旁听家长，手里拿着笔记本，偶尔记录几笔。但我的余光，始终锁定在周奕辰身上。他总会“恰好”出现在教室门口，装作视察工作的样子，目光却一刻不离苏念。
下午，是学生们的分组实践课，在专门的机器人实验室里进行。我便换上“特邀摄影师”的身份，端着相机，为孩子们记录下每一个认真钻研的瞬间。我的镜头总能“不经意”地挡在周奕辰和苏念之间，让他那充满“父爱”的凝视，无处安放。
到了晚上，是自由活动时间。
周奕辰会派人送来最顶级的日料，或是邀请我们去他的私人餐厅共进晚餐。
我从不拒绝。
但我总能把话题控制在对课程的探讨、对人工智能未来的展望上。苏念是个小话痨，一说起他热爱的领域就滔滔不绝。我只需要偶尔抛出一个问题，就能让他和周奕辰之间，除了学术探讨，再无插入私人感情的缝隙。
周奕辰几次三番想把话题引到“家庭”、“父子”上，都被我云淡风轻地化解。
“念念，你这么喜欢机器人，是像爸爸吗？”
没等苏念回答，我便笑着插话：“他这点不像任何人，完全是自己的兴趣。就像我喜欢摄影，纯粹是热爱。周总您是做金融的，应该明白，天赋和热爱，是最好的投资。”
一句话，就将他试图建立的血缘连接，替换成了冰冷的商业逻辑。
几天下来，周奕辰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他大概从未想过，自己引以为傲的权力和金钱，在我这里，竟然完全失效。我就像一团棉花，让他所有用力的拳头，都打得悄无声息，却又让他憋出内伤。
苏念对我寸步不离的陪伴，没有丝毫反感。他习惯了我的存在，甚至在课间休息时，会兴奋地跑过来，抱着我的脖子，跟我分享他刚刚学到的新知识。
我们之间的亲密无间，与周奕辰的格格不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站在不远处，看着我们母子俩笑闹成一团，眼神落寞得像一头被族群抛弃的孤狼。
他终于意识到，血缘，并不是一张可以随时兑现的支票。
这十年，他欠下的，是一整个世界。
冬令营的第四天，事情发生了变化。
当天的项目，是分组对抗赛。所有孩子被分成十组，用现有的材料，搭建一个能完成指定复杂任务的机器人。获胜的队伍，将获得整个冬令营的最高荣誉——由丹尼尔教授亲笔签名的推荐信，以及盛源资本提供的“天才少年”奖学金。
分组名单是随机抽取的。
苏念的手气似乎不太好，他的两个队友，一个是理论知识很强但动手能力极差的“书呆子”，另一个则活泼好动，对编程一窍不通。
而他们的对手，则是由一个名叫陆嘉豪的男孩带领的队伍。
这个陆嘉豪，我有些印象。他很高傲，技术在所有孩子里也确实顶尖，开营第一天就因为一个技术问题，当众质疑过丹一-尼尔教授的助教。
此刻，陆嘉豪正抱着臂，轻蔑地看着苏念这一组，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我心里一沉，隐隐感觉到，这或许不是随机，而是周奕辰的又一次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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