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毕业典礼在学校的大礼堂举行。
礼堂金碧辉煌，坐满了盛装出席的家长。
他们非富即贵，谈笑间都是上百万的生意。
我没去家长席。
我挂着“特邀摄影师”的胸牌，站在舞台侧面的最佳拍摄区。
长焦镜头对准舞台，我的心，一片平静。
校长在台上发表着冗长又激昂的演说。
台下的家长们礼貌地鼓掌，心思却各不相同。
我调整着相机的参数，目光扫过观众席。
前三排，都是市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忽然，礼堂后门传来一阵骚动。
一排穿着黑西装的保镖开路，一个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很高，身材挺拔，剪裁合体的阿玛尼西装将他的肩线衬得无比宽阔。
他一出现，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前排的几个家长立刻起身迎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校长在台上也看到了他，立刻加快了语速。
“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学校最杰出的名誉校董，盛源资本的创始人，周奕辰先生！”
聚光灯瞬间打在了那个男人身上。
周奕辰。
十年不见，他比以前更添了几分成熟男人的魅力。
轮廓更深邃，气场更强大。
他微笑着向众人点头示意，从容地走到第一排最中心的位置坐下。
我的镜头，一直牢牢地锁定着他。
从他进场，到他落座，到他与身边的人谈笑风生。
我拍下了他每一个意气风发的瞬间。
校长激动地宣布：“周奕-辰先生心系教育，决定向我校捐赠五百万，用于图书馆的建设！”
话音刚落，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五百万。
对他来说，也许只是九牛一毛。
但在这个场合，足以彰显他的地位和慷慨。
周奕辰站起身，接过话筒。
他简单说了几句，无非是些回馈社会、投资未来的场面话。
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引得台下的家长们，尤其是母亲们，频频侧目。
我冷眼看着这一切。
看着他享受着万众瞩目的荣光。
周奕辰，你站得越高，才会摔得越惨。
校长在台上宣布：“为了感谢周先生的慷慨，我们特地请出本届最优秀的学生代表，向周先生献花！”
来了。
我的心脏，终于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我握紧了手里的相机。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穿着白色小礼服的苏念，捧着一束鲜花，从后台缓缓走出。
他很镇定，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一步一步，走向舞台中央的周奕辰。
灯光师很懂事地分了一束光给苏念。
于是，舞台上出现了极其戏剧性的一幕。
两束追光，一束打在身材高大的男人身上，一束打在身形瘦小的男孩身上。
当苏念走到周奕辰面前，抬起头。
当周奕辰低下头，看向眼前的男孩。
两张脸，在璀璨的灯光下，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那几乎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眉眼。
一样的鼻梁，一样的嘴唇，甚至连嘴角那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台下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到了。
所有人都震惊了。
周奕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眼里的从容、淡定、高高在上，在看清苏念脸庞的那一刻，寸寸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震惊，是不可置信，是席卷而来的慌乱。
他的身体，僵在了那里。
仿佛一尊被瞬间风化的雕像。
我听见自己心脏剧烈的跳动声。
也听见了相机快门清脆的“咔嚓”声。
我举着相机，透过长焦镜头，将他错愕、震惊、失态的每一个微表情，都清晰地记录下来。
镜头里，他的世界正在崩塌。
镜头外，我笑了。
笑得云淡风轻。
周奕辰，好久不见。
这是我送你的，第一份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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