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差半路,我偷偷回了家。
车库里,衣物满地,车还在震。
我拨通老公电话嘤嘤嘤:
“老公,咱家被偷了!”
“那贼人还躲在车里干那种事!”
“但你别担心,我报警了,警察马上到。”
“而且我正直播呢,必须送他们上头条!”
电话那头,他呼吸一滞,传来细微的慌乱响动。
“你、你报警了?别——”
我赶忙道:“你也别挂电话,陪我一起云捉贼!”
这一次,我得让你和小秘“赤诚”公开!
1、
同事偷偷告诉我,我的升职审批又被顾斯年亲手划掉了。
“顾台亲自否的,理由……唉,还是避嫌。”
避嫌。
又是避嫌。
这个词我听了三年,像个魔咒。
锁死了我所有向上的路。
我年年考评优秀,次次提案出彩。
可升职名单上,永远绕开我鹿星的名字。 这次顶上去的林语珊,是顾斯年上任不到半年的“新秘书”。
同事为我打抱不平:“这人要经验没经验,要能力没能力……”
心口那团火,烧得我气愤不已。
下班时,顾斯年说有应酬,让我先回家。
回到家,我见他平板就搁在书房桌上。
没忍住打开,点进去。
置顶的人,备注“林秘书”。
最近的记录是昨晚。
顾斯年:“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林语珊:“你家?你的亲亲老婆不是后天才出差?”
顾斯年:“想你了,今天会上看你穿那套西装裙……”
林语珊:“(害羞表情)顾台喜欢就好。那瓶红酒我带过去?上次你说味道不错。”
顾斯年:“带。顺便……把你人也带来。”
后面跟着几张露骨的图片。
我指尖发抖,快速滑过,不敢细看。
聊天记录往上翻,不止约炮。
工作上的机密文件,他提前透露给她。
台里人事调动,他教她如何应对。
甚至我几个月前辛苦做的栏目策划案,他都原封不动发过去,附言:
“看看这个,学学思路,回头你报个类似的。”
比愤怒更先涌上的,是冰冷的清醒。
伤心?
或许有过。
在更早之前,在他开始频繁加班、对我日渐冷淡的时候。
但现在,断我情路可以,但动我事业,不行。
确定他晚上不回家后,我当夜在客厅、卧室、车库关键角度装好了几个隐蔽摄像头。
接着,我提交了去邻市参加培训的申请。
顾斯年听说我要出差:“什么时间走?”
“今天下午。”
“我送你。”
“不用,我开车过去。”
他帮我把行李放进后备箱,目送我离开。
但我开着车溜达了一圈,又杀了回去。
监控显示,林语珊在我离开家不到半个小时,就带着红酒登堂入室了。
俩人抱在一起亲着往地下车库去。
我蹑手蹑脚地跟了过去。
地上,女人的蕾丝内衣挂在楼梯扶手上。
旁边是男人的皮带。
再往前,丝袜,衬衫,一路蔓延向那辆黑色豪车。
那是我三十岁生日时,顾斯年送的车。
此刻,这辆久不曾开的车,正在剧烈地、有节奏地晃动着。
我躲进另外一辆车里,愤怒的同时,又有些作呕。
拿出手机拨打了110:
“喂,你好,我要报案。地址是云庭3栋1号。我家进贼了,现在人还在!贵重物品丢了不少!请你们马上派人过来!”
挂断电话,我给台里同事打过去:
“喂,我家进贼了,警察要来捉人,你们派人守在社区门口,如果够快,就能拍到第一手画面。”
都市新闻部的同事立刻兴奋起来:
“好!我们马上安排人过去!最多十五分钟!”
“嗯,他们在车库忙活,像是看上我家那辆豪车了,赃物怕是也在车上了。”
“好的好的!鹿经理,我们这就安排人!”
2、
我给顾斯年打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索性又给他的秘书打了电话。
那辆车终于停止了晃动。
“喂,林秘书,你和顾斯年在一起吗?”
她声音有些沙哑:“没,我们没在一起,他……他出去开会了。”
“哦,家里出了急事,他没听电话。”
“那你再多打几遍,可能他静音了。”
“好的,先这样,再见。”
车子继续晃动。
我又锲而不舍地给顾斯年打。
终于,电话接通了。
顾斯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喘息:
“喂?怎么了?我正在开会——”
我打断他,颤着声音:
“老公!我、我回家拿落下的文件,发现家里进贼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只有短促的呼吸声。
“你说什么?”
“真的!我首饰少了好多,包也不见了。那个贼好像还没走……我听见车库里有声音,就、就偷偷看了一眼……”
“你看到了什么?”顾斯年的声音陡然紧张。
“咱们家那辆车……在晃。车窗贴着膜,看不清里面,但肯定有人……我猜他们偷了车钥匙,正、正在车里干那种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撞到了车门。
“你现在在哪?”顾斯年的声音急切起来,“一个人回来的?”
我啜泣了一声:“就在车库入口这里,躲在车里面。”
“听着,鹿星,你现在马上离开家,立刻!”
他语气强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那些东西丢了就丢了,你的安全最重要。现在,马上开车回公司,或者去附近的咖啡馆等我,听到了吗?”
多么体贴的丈夫啊。
若不是我知道那辆晃动的车里坐着的是谁。
我几乎要被他声音里担忧感动了。
“不行,老公……我已经报警了。警察说五分钟就到。而且……而且我还开了直播。”
“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几乎变调,“你开什么直播?!”
“我是记者啊,老公。入室盗窃,这种现场第一手素材,流量有多大你清楚的。要是能拍到贼人的犯罪全过程,年底的考评我能加分呢。”
顾斯年的声音又急又怒,又有几分恐慌:
“鹿星,别犯傻!”
“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万一他们带着武器呢?听我的,马上关掉直播,离开那里!升职的事我们可以再想办法,我保证不再卡你的审批文件了,行吗?”
我几乎要笑出声。
结婚三年,他第一次这么痛快地承诺不在工作上给我使绊子。
过去那些“公事公办”“避嫌”的借口。
原来在真正的危机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老公,你怎么能这么说?审批流程就该按规矩来。我要凭自己的本事升职,不要你施舍。”
“你——”他噎住了,几秒钟后,声音突然放软,“好,好,都是我的错。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求你,为了我,先离开好不好?我……我不能失去你。”
远处,隐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我刻意让声音充满“得救”的欣喜:
“警笛!警察到了!老公你放心!他们马上就到了!”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一片死寂。
“老公?你还在吗?”
“……在。我这边……信号可能不太好。你先别挂电话,我……我调整一下。”
“好。”
我知道他要做什么。
将手机静音,和车里那位小情人紧急商量对策。
我手里握着两部手机。
一部贴着耳朵,维持着与顾斯年的通话。
另一部架在便携支架上直播。
观众人数正在缓慢爬升。
但我起的标题很不错:“直击!富豪区入室盗窃现场!”
评论区滚动着: “主播注意安全!” “警察真的来了?刺激!” “车是什么型号?看不清啊。” 寂静持续了不到三十秒。
电话里重新传来顾斯年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急促:
“鹿星,你看到警车吗?到哪了?”
“到车库大门外了!”我“实时播报”,“两辆警车,停下来了!警察下车了,四个……不,六个警察!他们好像要堵车库大门……”
“老婆,算我求你。你现在马上离开,我保证,只要你安全离开,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升职?我给你安排更好的职位!直播?我们可以策划更安全、流量更大的专题!求你,别拿自己的安全冒险,别让我担心……”
他在担心我的安全?
不,他是在担心车库门被警察推开的那一刻。
担心直播镜头将他和他秘书的丑态传遍全网。
我斩钉截铁地说:“老公,我不能走。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头条就在眼前!你放心,我躲得很好,警察马上就到,贼跑不了的。”
“你——”
他突然断了电话。
那辆黑色豪车,启动了引擎。
“他们发动车了!”我对着直播镜头低呼,“车子……车子好像在倒车,想找路出去!”
我赶忙启动车子紧随其后。
路过警车时开了车窗朝警察大喊:
“那个贼开车跑了,快追啊,就是前面那个黑色林肯!”
直播屏幕上,观众人数开始飙升。
3、
汽车一路狂飙,红路灯前,我摸出手机打字。
“老公,你那边信号是不是特别差?我跟着那辆车呢。”
不多时,他的回复跳出来:
“会议室信号确实不好。你别跟车了,太危险了。”
我继续输入:
“那贼胆子也太大了!我一定帮警察抓住他们,把你送我的车追回来!”
紧接着,我又“随口”抱怨般输入:
“不过说真的,这贼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上了高速不就是自投罗网吗?警察肯定能设卡拦截,要是我就直接往沿河路上开。晚上河面起雾,能见度低,岔路又多,说不定还能找到机会。”
消息发送出去。
我放下手机,目光投向窗外。
警车紧紧跟在我车后。
那辆林肯在红灯还没结束,就突然猛地转向。
硬生生在路口调转方向,朝着我刚提及的沿河路疾驰!
我的呼吸在那一刻屏住。
猜对了。
我重新拿起手机发语音:
“老公!那个贼居然真的改道了!他没上高速,拐去沿河路了!他怎么这么聪明?这下麻烦了!”
我先跟同事发了个语音同步消息。
话音刚落,他就打来电话,声音焦急:
“鹿星,你被追那个贼了,先赶紧回家,妈说心口疼,好像是心梗发作,你快回家!去看看妈!车丢了就丢了,人最重要啊!”
婆婆病了。心口疼。打120了。
多么及时,多么合情合理,又多么……孤注一掷的理由。
一个能将我从“现场”彻底调离。
甚至可能让我无暇他顾的“家庭紧急事件”。
我当即回复:“天啊,怎么事情都赶到一起了!”
“老公,我听你的。我不跟了,我这就赶回去陪妈去医院。”
话虽如此,但我的车速依然没减退。
开启智能辅助驾驶后,我抽空看了眼直播间。
弹幕也炸开了锅。
观看人数早已突破十万。
“主播牛啊!真追上了?” “沿河路!我在附近!兄弟们,闲着也是闲着,组队去现场吃瓜啊!” “车牌888?惊天大瓜!” “警车车技炫起来啊!别让跑了!” “主播注意安全!离远点拍!”
弹幕疯狂滚动,有人看热闹,有人真的一呼百应表示要驱车前往。
舆论的浪潮已经掀起,这场戏的观众,早已不止我和顾斯年两个人。
我将直播间静音后,给婆婆家的保姆李阿姨打了个电话。
“妈不舒服?严重吗?
保姆李阿姨莫名其妙:“老太太没事啊。”
“那你让她接下电话。” “哎,好的太太。”
“妈,斯年说你不舒服?”
婆婆开始表演:“哎哟,哎哟,我心口疼!”
我厉声道:“妈,你说实话!有个贼偷了斯年那辆几百万的车,我正跟着。斯年怕我不安全,故意说您不舒服。妈,那辆车可是很贵的!眼看我就要追上了!您真的不舒服吗?”
我那葛朗台的婆婆一听车被偷了,比我还着急:
“啊?他没跟我说这个啊!那你追上去,可不能让他得逞啊!”
“你都是老司机了,他有什么不放心的!你赶紧先抓贼,不用管我,我没事!”
顾斯年肯定不会跟婆婆说为什么一定让她装病。
所以抓偷车贼守护顾家财产这件事,对婆婆来说当然更重要。
恨不得当场指挥我飙车去抓贼。
4、
手机震动,顾斯年又打来电话。
“喂?老公?”
“老婆,你到家了吗?妈怎么样?”
我轻轻吸了一口气:“没有,老公,我没回去。”
“我给妈打过电话了。妈很好,血压正常,让我别回去了。”
“所以,我正好可以安心继续帮警察追贼!老公你放心,警方效率特别高,已经在对岸桥头布置好拦截点了,路障、警车、武装警察都到位了,这次,那两个胆大包天的盗贼绝对是插翅难逃!”
“……”
我几乎能听见他牙齿咬紧的咯咯声。
以及背景里另一个女人压抑的呼吸。
过了好几秒,他才重新开口:
“你……你刚才说什么?拦截点?”
“是啊,就在桥对岸的道口。警察说了,只要他们上了桥,前后一堵,就是瓮中捉鳖。老公,你的车马上就能回来了!”
“草!” 一声压抑却爆裂的脏话猝不及防地冲进我的耳朵。
我假装被吓到:“老公?你怎么了?”
“……没事。刚才……不小心碰掉了东西。老婆,你听我说,你别掺和了,赶紧离开那里!回家!马上!”
“离开?不行!我得留下看警察瓮中捉鳖,他们跑不掉了。除非,他们敢从桥上跳进河里游泳溜掉。但他们肯定不会吧……哦对了,老公你不知道,我直播间现在可火了。好几万人在线围观呢,都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刺激的现场。新闻部的同事也快到了。这绝对是明天头条新闻。”
我知道他怕什么。
怕身败名裂,怕社死,怕他精心经营的一切在镜头前化为笑柄。
比坐牢更让他恐惧的,是彻底暴露在公众审视的目光下。
对岸桥头,红蓝警灯闪烁。
前有拦截,后无退路。
黑色林肯最终在大桥中段停住。
“老公……他们、他们停车了!他们会不会有武器?我不敢太靠近了……”
“对!别靠近!你就在原地,离得越远越好!我……我这边还有个非常重要的跨国视频会议,必须马上处理。晚点,晚点我再打给你!”
他仓促地挂断电话。
跟我一路而来的警车也在不远处停下。
几个警察推门下车,举起了喇叭喊话:
“车内人员注意!你们已被包围!立即熄火,下车接受检查!重复,立即下车!”
一警官小跑过来:“鹿女士,车里大概有几个人?你之前有没有观察到他们可能持有武器?”
我摇了摇头:
“我只隐约看到车里有人影晃动,具体……看不清。”
警方见车内始终无任何回应,开始谨慎地靠近。
就在距离车还有十几米的时候——
车门猛地被从里面推开!
紧接着,副驾驶的车门也被推开。
两个白花花的身影,狼狈地从车里跑出来!
他们几乎不着寸缕。
而且都用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脸。
一下车,目标明确地朝着桥边缘冲去!
“站住!不许动!” 警察厉喝。
“别跳!危险!” 另一名警察大喊, “桥下面情况复杂,快停下!”
但警告无效。
那两个人充耳不闻,一前一后,纵身跃入大桥。
“噗通!噗通!”
沉闷的声响先后传来。
探照灯的光柱迅速扫向下方。
直播间里弹幕彻底爆炸,无数的“???”和“!!!”淹没屏幕。
方才的小警察在我旁边直跺脚:
“哎呀,他们有没有常识!这桥虽然不高,但河里压根没水啊!”
“这河现在是枯水期啊!”
“跳下去还能有命?”
5、
“让一让!让一让!”
我回头,看见我们新闻部的同事老王冲了过来。
他扛着摄像机问:
“鹿经理,什么情况?真是盗车贼跳河了?”
紧随其后的,是其他闻风而动的网络媒体车辆。
刺眼的车灯和各式直播设备瞬间将现场包围。
桥头一时人声鼎沸。
一名年纪稍长的警官摇头叹气:
“这桥下面这段,最近水位低,这么高硬跳下去……”
我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一把抓住了老王的手臂。
“我……我刚才……跳下去的那个人……那个男的……”
我语无伦次,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
“鹿姐?你怎么了?!”负责采访的小李被我吓住了,赶紧扶住我。
“那个人……好像……好像我老公啊!”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
老王扛着的摄像机镜头“刷”地一下转向了我,捕捉着我脸上每一丝惊惶和崩溃。
“不可能吧?!你……你看清楚了?”小李声音也变了调。
“车……对!车!”我踉踉跄跄扑向自己的车,“我车上有行车记录仪!刚才路过车库和桥上……应该拍到了!”
我急切地调取记录仪视频。
然而,文件一片空白,显示被格式化了。
下一秒,我又像想起了什么,抓起手机操作起来:
“云端!有云端同步!”
老王和小李,还有两位警察围在我旁边。
登录私人云端账户后,终于,一段模糊但足以辨认的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上,一对男女在调笑。
只听声音就足以让我和同事认出。
“啊——!!!”
“斯年……是斯年!是我老公!!他跳下去了!他跳下去了啊!!!”
我哭喊着,疯了一样推开拦着我的同事,朝着桥边冲去:“救命!快救我老公!救他啊!!!”
这一下,局面彻底失控。
老王的脸煞白,但职业本能让他对着镜头语速飞快地开始了现场口播:
“突发!本台记者现场辨认,跳河疑犯疑似是其丈夫!情况紧急……”
刚才还只是追逐“盗车贼跳河”新闻的媒体们,此刻像是被注射了兴奋剂。
纷纷大喊:“快!去河边!找能下去的地方!拍第一现场!”
“顾斯年”、 “跳河”、“赤身裸体”……
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
意味着爆炸性的流量、社会版和财经版的头条通杀!
几乎所有记者和网红主播都疯了,引擎轰鸣,朝着下桥通道驶去。
几个直播的网红挤到我附近,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您是鹿星?跳下去的那个男人真的是你老公顾斯年吗?” “顾先生为什么会和另一个女人在车上?又为什么要跳河?” “这是情感纠纷还是涉及其他案件?” “顾太太您现在心情如何?”
我泪流满面,只是痛苦地摇着头。
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似乎是被巨大打击摧毁的“受害者妻子”。
两名女警迅速上前,挡开了过于激动的媒体,一左一右搀扶住几乎虚脱的我。
“顾太太,请您冷静,救援已经展开了。请您坐我们的车一起去下游等待消息。”
到了桥下,更多的警车和应急救援车辆的灯光已经汇聚在河滩上。
强光探照灯照亮了一片泥泞的河岸。
救援人员正艰难地向疑似落点搜寻。
河滩边临时拉起了警戒线。
“找到了!这里!两个!快!”
终于,两个浑身糊满恶臭黑泥且失去意识的人,被艰难地抬了出来。
急救人员立刻上前进行初步检查和心肺复苏。
尽管脸上身上覆盖着厚厚的泥浆,但两人都是一丝不挂。
无需再多言。
所有镜头疯狂地对准了那两具躯体。
我走进辨认:“是,是顾斯年!”
然后双眼一闭,仿佛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打击,晕了过去。
6、
救护车到了医院,几乎是同时,婆婆被保姆搀扶着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我。
“鹿星!斯年呢?!我儿子呢?!他在哪儿?!”
我刚要抬手指向抢救通道。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就从走廊深处涌来。
“让开!急救!”
前面那张床上,是顾斯年。
黑泥被紧急处理过,露出底下肿胀青白的皮肤。
像个泡发了的、濒临腐烂的馒头。
颈托把他脖子固定成一个僵硬的角度。
他闭着眼。
毫无生气。
后面那张床,是林语珊。同样狼狈。
但似乎,还有微弱的呼吸起伏。
两人被推进CT室。
走廊里死寂了几秒。
婆婆转过身怒视我:
“到底……怎么回事?我儿子……怎么会变成这样?!你说啊!”
我垂下眼没说话,只是把脸转向气喘吁吁跑来的老王和小李。
婆婆扑向他们:
“你们!你们是跟她一起的!你们说!我儿子怎么了?!是不是她?!是不是这个丧门星害的?!”
小李艰涩地开口:
“阿姨……您、您先冷静。顾台长他……是和……和另一个人,一起跳河的。”
“跳河?!为什么跳河?!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跳河?!”
我带着哭腔:
“因为……因为我撞破了。”
“撞破他和别的女人,在我们家的车库,在我们家的车上……偷情。”
“我以为是贼,报了警,警察围住他们没,他们就跳下去了。”
“光着身子,一起跳下去了。”
婆婆像是没听懂:
“偷……偷情?谁?和谁?”
我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看向了刚从CT室推出来的林语珊。
我走到她床边,擦掉她脸上残余的污泥。
我看向那些早已闻风而至的媒体镜头,捂着嘴:
“是她……”
“林语珊……我们台里的实习生。”
“我平时……待她像妹妹。教她写稿,带她跑新闻。”
“我也从没怀疑过斯年……我一直以为,他只是忙……”
“可他们……他们一起背叛我!”
“在我们的家里!在我们的车上!”
“被发现了……还一起跳河!”
最后一句,我几乎是嘶喊出来。
相机快门疯狂响起的“咔嚓”声。
婆婆看着我,似乎还想骂什么,但白眼一翻,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妈!”我惊呼,和保姆一起扶住她。
一片人仰马翻。
就在这混乱的边缘。
不少媒体正在口播写稿。
标题,大概会是这样的:
【惊天逆转!台长与秘书车库偷情,原配捉贼变捉奸后,二人双双跳河】
手术室的灯,亮了很久。
婆婆在急救室缓过来后,歇斯底里地砸东西。
骂我,骂林语珊,骂老天爷。
终于,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
“顾先生的情况……很不乐观。高处坠落,我们尽力了,但……颈椎骨折伴高位截瘫,神经功能恢复的希望极其渺茫。”
“即便醒来,认知和语言功能也可能严重受损。以后……恐怕离不开呼吸机和专业护理了。”
婆婆咆哮:“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我看着医生:“您的意思是,我老公后半辈子都只能瘫痪在床,当一个废人吗?”
婆婆僵住。
医生点点头,看向另一边:
“那位林小姐……情况稍好。但全身多处骨折,内脏也有挫伤出血。她怀孕了。大概六周左右。”
婆婆死寂的眼睛里,迸发出一点微亮的光。
“孩子?!孩子怎么样?!我的孙子怎么样?!”
医生又摇了摇头:“她伤势太重,腹腔内出血严重。为了保住大人的命,孩子手术中已经处理了。”
“啊——!!!”
婆婆瘫倒在地,捶着冰冷的地面。
“我的孙子!我的大孙子啊!!你们还我孙子!你们这些庸医!你们杀了我的孙子!!!”
她哭喊,撕扯自己的头发,毫无形象。
我站在原地。
看着崩溃的婆婆。
看着紧闭的手术室大门。
看着远处那些闪烁的、记录下这一切的镜头。
脸上,没有泪。
心里,却在笑。
7、
新闻连续霸榜多日。
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直播捉贼变捉奸!豪门夫妻上演惊天反转》 《顾台长与女秘书裸身跳河,疑似殉情》 《原配记者现场崩溃,直播镜头记录全程》
那段河滩,一夜之间成了网红打卡地。
白天,各种主播举着自拍杆摆拍,背景音是故作夸张的解说:
“家人们看!这就是昨晚台长和情人纵身一跃的地方!爱情啊,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台里召开了紧急会议,上级领导的脸黑如锅底:
“影响极其恶劣!立刻开除,解除劳动关系!”
我一直待在医院高级病房陪护。
顾斯年躺在那里,身上连着呼吸机、监护仪、导尿管……
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证明他还活着。
婆婆回去取换洗衣物。
我走到床边,他察觉了,眼球转向我。
我拿出手机,开始展示。
第一个,是某门户网站头条。
标题刺眼,配图是两个泥人般的赤裸躯体被抬上担架。
他的呼吸陡然急促。
第二个,是短视频平台的热门。
一个女主播站在龙湾桥上,声情并茂:
“……当时顾太太就是在这里,亲眼看着自己的丈夫和情人跳下去!那份绝望,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第三个,是电视台的官方开除声明截图。
我放下手机,看着他:
“都开除了。你,还有你的小珊珊。惊喜吧?”
他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含糊的音节:
“你……害……害……”
“对了,林语珊怀孕了。六周。是你的孩子吧?不过,跳下去的时候,摔没了。还有,台里空出来的位置,我补上了。”
他整张脸憋得紫红,眼睛死死瞪着我。
“陷……陷害!你……设……套!”
就在这时,婆婆提着一个大袋子走了进来,看到里面的情形,脸色一变。
“怎么了?斯年?是不是这个贱人又刺激你了?!”
顾斯年看到母亲,情绪更加激动。
他费劲地转动眼球:
“报……警……她……害我。”
顾斯年用尽力气,挤出两个相对清晰的词。
婆婆浑身一震:
“对!报警!这一切太巧了!像排演好的一样!肯定是她故意害你!”
她拨通了110:
“喂!我要报警!我儿子被人陷害!是被鹿星这个贱人!你们快来医院!”
警察来得很快。
婆婆把她的怀疑和儿子的控诉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我被带到了警局进行询问。
“鹿女士,”年长些的警官开口,“你婆婆指控你设局陷害顾斯年先生,你怎么解释?”
“我没有陷害他。我只是……撞破了他的丑事。至于后面发生的一切,我也没想到。”
“你事先知道顾先生和林语珊的关系吗?”
我坦诚:“台里有些风言风语。但我没有确凿证据,也……不愿意相信。”
“你说回家拿文件,文件呢?”
“在车上,我可以拿给你们看。”
“你报警时说‘有淫贼闯进家里,正在车上办事’,为什么这么说?你当时看到车里的人了吗?”
“没有。车库光线暗,车膜颜色很深。我当时站在入口,离得很远,只看到车在晃动。我以为是贼偷了东西,还在……还在做那种事。我害怕,第一反应就是报警抓贼。”
“根据通话记录,你多次与顾先生通话,并提议跳河逃跑?你为什么这么跟他说?”
我懊恼道:“我是看贼肯定跑不了了,才随口说的。谁能想到……他们真的会跳……”
“顾先生醒来后,暗示是你设计。你有什么想说的?”
我很委屈:
“警察同志,我理解他现在的心情。他事业毁了,人废了,情人孩子都没了……他需要一个恨的人,来承受这一切后果。但我本意是抓贼,谁知道是他啊,谁知道自己老公会把老婆的首饰包包偷偷送给情人。”
“而且,他只要下车,一切都可以避免。他指控我,你们可得为我做主啊。”
两位警官交换了一个眼神。
所有的证据、视频、文件,全都没问题。
年长的警官沉吟片刻,语气缓和了些:
“情况我们了解了。林女士,明天我们会派人到你家查看,例行公事,到时候,希望您能配合。”
“好的,没问题。”
8、
警察的勘察持续了三天。
车库,客厅,卧室。
物业的监控硬盘被拷贝走,技术人员一帧一帧地看。
两个警官最后来医院找我婆婆做笔录时,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疲惫。
“现场勘查和现有证据链,无法支持‘蓄意谋害’的指控。”
“什么叫无法支持?!”婆婆反驳,“那些话!那些引导跳河的话!都是她故意的!”
“主观意图很难通过几句话定罪,尤其是那些话在特定情境下,也可以被解释为对‘盗贼’逃跑方式的普通推测。”
婆婆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
她知道,这条路,堵死了。
家里的隐形摄像头,在我从医院“回家拿社保卡”的半个小时里,早被我拆掉了。
结案了。
我去了医院。
顾斯年比前几天更瘦了,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我拿出结案通知的复印件:“警察结案了。证据不足,不予立案。我无罪。”
顾斯年的呼吸骤然急促。
婆婆怒斥:“你别得意!老天有眼!你这种毒妇,迟早会有报应!”
我看着她,抽出另一份文件——离婚协议书。
“既然你们这么恨我,那就签字吧。离了,大家都清净。”
婆婆一把抓起协议,快速翻看。
当她看到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时,脸瞬间扭曲。
“离婚?你想得美!把我儿子害成这样,现在想拍拍屁股分钱走人?做梦!我告诉你,这婚,不离!我就拖着你!我儿子不好过一天,你也别想有一天好日子!我让你一辈子背着这个名分,一辈子被人指指点点!想分财产?门都没有!”
顾斯年听到“拖着你”几个字,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类似快意的神色。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
然后,我点了点头。
“好。不离。那就……不离吧。”
“你们说的对。夫妻嘛,本该同甘共苦。他现在这样,我怎么能走呢?”
婆婆和顾斯年显然没料到我是这个反应。
他们预想中的愤怒、哀求、争吵都没有出现。
我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开了病房。
从那天起,我彻底消失在他的病床前。
婆婆的电话一概不接。
我的世界,只剩下工作和自我提升。
我成了台里有名的“铁娘子”。
我主导的几个深度调查报道接连获奖。
我进修了管理学课程。
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躺在病床上,全靠仪器和药物维持的顾斯年来说,每一天都是凌迟。
高位截瘫引发的并发症接踵而至:
反复的肺部感染,难以愈合的褥疮,逐渐衰竭的肾脏……
收到医院“病危”通知时,我正在外地主持一个重要的媒体峰会。
我看了眼短信,平静地关掉手机,继续我的演讲。
笑容无懈可击。
他死的时候,体重不到八十斤。
浑身布满无法愈合的糜烂创口。
医生说,是多器官功能衰竭,油尽灯枯。
葬礼很简单,甚至称得上冷清。
婆婆心力交瘁,老态龙钟。
我以一袭黑衣未亡人的身份出现,礼貌、得体,接待寥寥无几的吊唁者,完美扮演了最后的角色。
遗产分割毫无悬念。
我们的婚内财产清晰可查。
首先,一半直接划归我的名下。
剩下的一半,作为他的遗产,由我和婆婆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平均分割。
数字比预想的还要可观。
大半的财富,流入了我的账户。
婆婆在签字时,手抖得厉害。
她抬头看我,那双曾经精明锐利的眼睛,如今充满了悔恨。
她大概终于明白,当初那句“拖死你”,拖垮的不是我,而是她儿子最后可能保住部分财产的时机,和她自己晚年的指望。
我没有看她,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尘埃落定。
至于林语珊,据说骨盆和脊柱的骨折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
她无法久站,无法从事任何需要体力的工作。
名声臭了,城里待不下去,仓皇回了闭塞的老家。
家里把她嫁给了一个老光棍。
那男人都指望她赶紧生孩子。
可她怀一个,流一个。最后一次流产,大出血,
人没救回来。据说死的时候,瘦得脱了形。
我听到时,刚搬进一栋新入手的别墅。
阳光洒满房间,温暖而明亮。
新的人生,早就开始了。
人生嘛,难免会美中不足之事。
但只要步履不停,就能步步为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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