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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3日，开了大半天的车，翻山越岭，一路景色宜人，但山路使车速开不快。Jacob坐在头车，他直观感到，正是安第斯两个山区和河流的地理阻隔，让中央的统一管理被割裂了。所以，这一次一定要把信号先铺设成功。

终于快到卡克塔省了，一路的风景就像电影《印第安纳琼斯》里的原始平原一样。但风景虽美，却是政府拿不稳的危险地区。目前，全国的反政府武装还占据着35%的土地，而其有影响力的疆域，更高达55%。即使在政府控制的西部和北部区域，他们也能不断出没，进行破坏和绑架等活动。

快要进入无信号地区了，进去就“失联”了。尽管有一支保安车队做护卫，Jacob心里还是莫名生起一股强烈的紧张感。

万一自己有闪失，备案是什么？

他悄悄给人逐一留言，预先安排好对策。

唯独到了危地马拉，他有些迟疑——危地马拉本是很不起眼的棋子，才能在Jacob和臣享的光芒掩护下，有机会偷袭Reference得手，成为最重要的一环。然而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一个稚嫩的男孩，他还是有所担心的。

车辆绕山路转了弯，信号暂时恢复到四格。他想了想，还是给安哲打电话吧。

“安哲，你那边怎么样？”

“于总！于总！”安哲显得很兴奋，自他上次接到Jacob赴海地时在机场打来的电话，已有一阵了。那次，上司消解了他心中的困惑，但新的迷茫又如病灶复发般积累起来，令他瞻前顾后、左右为难。

Jacob印象里，这孩子的专业基础很好，有几分臣享的业务洞察力，但缺点也很明显：他虽有激情，却怕承担风险，因此一旦遇到难题，就犹豫不决，行动力受限，这便是Jacob担心的。但凡要在一线挑起大梁的人，必须拿捏好“灰度”，而“灰”，就是黑与白之间的颜色。安哲顺境尚可，但缺了领导力和狠劲儿。这就成了安哲的上限。

果然，安哲在电话中诉说着种种困惑，从产品、质量、货期、规格，到需求、技术风险、团队矛盾、客户关系，他觉得处处是风险，每一个都无法满足客户的目标。

安哲渴望成为英雄，但他不敢打破世界的平衡；他想赢得战斗，却不愿意带来伤害。男孩相信世上有两全法，只是自己经验不足，于是，他把细节一股脑儿讲给Jacob听，仰赖万能的上司为他指点迷津。

“安哲，我听了那么多，但我不知道你想表达什么，你是要我来替你工作吗？”

安哲一阵尴尬，作为一名解决方案的销售人员，他的个性却更像是客服。他犹犹豫豫，痛恨着自己缺乏高手的智慧，难以运筹帷幄。

“安哲，”Jacob顿了一顿，似乎信号不太稳定，“没有一种选择会绝对正确的，想赢得一场胜利，谁都无法避免付出代价，甚至是道德感上的牺牲。如果有人告诉你，他有一个毫不费力的锦囊妙计，又没有任何痛苦，你不要崇拜他，而要当他是个骗子。

“你的能力和臣总一样强，而你的勇气也不比我差，我相信你能自己找到办法！”

“危地……马拉就交……你了，”信号渐渐变弱了，Jacob抓紧最后的几秒，“你说过，你会拿下危地马拉，你答应我的必须说到做到！”

但那头很安静，是信号盲区掉线了？Jacob不清楚男孩能听见什么，也听不见男孩的回答，他只是不断鼓舞安哲去战斗，激发他身为一线的雄心和魄力。

最终电话断了。他收起手机，也回味着自己的话——“没有一种选择绝对正确”，现在把安哲放在那个抄帕特里克后路的关键位置上，而自己为了36个基站涉险来卡克塔，又何尝不是时时刻刻在豪赌呢？

别人都仰赖他，相信他的判断总是对的，可他也只是人不是神，不可能每一次判断都选择准确的。真正让一支队伍跟着他的领导走的原因，从来不是什么神机妙算，而是当队伍走进迷宫般的无人区里，迷茫地来来回回打转、止步不前时，他总是有勇气和决心去领路。至于自己带的路正确与否，也许直到走出来之后才能知道，但队伍绝不能在无人区里停下脚步。

今天，走到这最后一步了，Jacob没有回头路，也只有继续冲过去。因为他带领的华兴大部队正在急行军般赶赴4G的决战之路，他不能掉头，而危地马拉这个山口只能交给稚嫩的安哲来打通。

手机零信号。此刻，Jacob的车队已进入无信号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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