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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代4G无线网络”是美洲电信最重要的计划,直接关乎未来的竞争力。每一代网络变化就意味着一次大洗牌,一有闪失,美洲电信就会被Telefonica和MIC等欧洲集团追上来。
这也是家族事业的重中之重,集团管理层的一次大考。哪个部门挑大梁,哪个部门就有最大的话语权。集团采购部总监佛朗索瓦志在必得,然而安赫尔拦截了他,双方为赢得主导权展开了争夺。安赫尔棋高一着,把“采购选型”扩大化、复杂化,从“选好供应商”变为“管好供应商”,端到端地从谈判、选型到部署、商业化,确保4G成功,这样漫长的战线远超采购部的能力。
终于,经过高层和董事会商议,COO office赢得了主导权。
安赫尔在制定规则时,为了确保公平透明,免遭人说闲话,凡在美洲电信,有过交付记录和合同Reference的公司,均能入围受邀。他一共预邀八家,分别来自美、加、瑞典、芬、德、日、韩、法。八家公司将通过复杂的比拼和谈判,经过多轮后,最后选两到三家做4G。
可今天,阿曼多拿来了海地,允许华兴做海地,华兴就成了第九家,那一切规则、晋级标准、人力安排、场地协调,都要临时修改,这将被供应商和集团视为一种偏袒不公、管理失序,而令COO office将承担巨大的舆论压力。他想讨论的重点,便是这个。
秘书把COO office的三楼会议室准备好了,四个人环坐在一张小圆桌边。
路易斯和安东尼奥坐在一起聊天,安东尼奥二十九岁,与路易斯关系不错,有着共同话题与热情;三十三岁的阿瓦罗,位置与他俩隔开了些,他年纪稍长,经验丰富,也更为忙碌;三十四岁的里卡尔多离所有人最远,他性格内向、孤僻,阴冷,很难猜到他在想什么。阿瓦罗刚与分公司开完电话会议,从疲惫中稍稍解脱出来,他讲着不很好笑的笑话,过问一下别人的进展——当安赫尔不在时,他就会扮演大哥,在“五柱”中实力排第二。
“不好意思,到晚了,”安赫尔拿着一沓刚打印的材料走了进来,并分发给大家,“海地项目,华兴表示能做,你们怎么看?”
几人一听就知道利害。
阿瓦罗看了看资料,率先表态:“这是最后关头,放一家进来,佛朗索瓦一定会找我们麻烦。”
美男子路易斯说:“可连FRAN都不愿意做,现在华兴能做,我们还不做吗?”
安东尼奥性格平和,但也更为犹豫:“路易斯,‘下一代4G网络’是我们好容易争取下来的,我怕闹出了点问题,会影响到卡蒂纳斯!”
“但卡蒂纳斯也想做新市场,”安赫尔纠正道,“老大是要背增收KPI的。”
安赫尔的嗓音略显尖锐,也更富犀利的攻击性,就连长相也像“角斗士”,他在“五柱”中具有无可置疑的领导力,他继续引领着团队的谈话基调:
“我们若想要扩大集团的营收,就不是继续在原来的战线里,与Telefonica和MIC在红海里零和博弈,最快的办法,应是开拓新市场、寻找新国家!这也是我们向董事会汇报的既定战略,如果我们在这时间点变了,就意味着COO office战略混乱,也不具备领导力。”
现在美洲电信,拉美能进的国家都进了。剩下的,有委内瑞拉、古巴这种与美国对抗的国家,这些市场有政治和市场的风险,甚至还会遭到美国的制裁,卡洛斯家族必须放弃。而剩下的玻利维亚,海拔4000米以上,崇山峻岭,建站和运维成本太大。放眼望去,就只有中美洲和加勒比海。
路易斯见安赫尔表态,连忙说:“所以,我们还是得做海地的。海地需求很大,但人力成本很低,竞争又少,因此投资回报很好。”
排名第二的阿瓦罗摇摇头:“别忘了,这是‘交钥匙’,还是在海地。为什么FRAN不做?因为根本不能做!”
“稍等一下,”路易斯连忙拿出文档,对着画红线的地方,说,“华兴愿意做合同条款保证,网络KPI、工期、罚息都愿意做承诺。”
“合同?合同没什么用的,路易斯,法律也没什么用,最终靠的是你个人,你能管得住你的供应商吗?”阿瓦罗笑了笑,“一个中国供应商哦!”
路易斯便不再说下去,他的经验不及阿瓦罗,而阿瓦罗又看了看安赫尔,安赫尔一定能够理解。
阿瓦罗继续说:“路易斯,想一想,现在你这么做,先是佛朗索瓦和八家供应商一定说我们袒护华兴。华兴万一在海地‘交钥匙’陷入泥潭,而你又管不住,这就是COO office的错,全集团都会认为COO office的判断力有问题,我们在集团的地位就一落千丈,搞不好‘下一代无线网络’的主导权也得交出去。对吗,安赫尔?”
“下一代无线网络”是安赫尔辛苦抢到的,是他押上声誉的政绩,安赫尔也很为难。“交钥匙”不但考验供应商,对运营商自身也是磨难。
“如果我们能管得住海地呢?”安赫尔问。
阿瓦罗反问:“怎么保证?”
“比如说,我和路易斯一起管加勒比海。”
大家都很惊讶,安东尼奥几乎站起来了:“你亲自上阵?”
“是的,”安赫尔淡定道,“我刚了解到,今天,华兴已经在新技术部胡安、Telecell阿里汉德罗和集团CTO肯那里,都宣传过他们能搞定海地,现在满城风雨,谁都知道华兴一定会来找我们。虽然很矛盾,但集团也都在考验我们的态度,我们不能骑墙投机,一定要给出个旗帜鲜明的立场。而我们身为国际业务经理,是各大区域的业务Owner,这是我们的立场根本,如果海地明明能做而我们不做,只考虑办公室政治,那我们才会丢掉立身之本!”
“那潜在的代价,就是失去‘下一代无线网络’的主导权。”阿瓦罗说,排名第二的他已经几次与首席的安赫尔有明显分歧。
“失去主导权,我们还是我们,如果我们丢掉自己的根本,董事会和卡洛斯会怎么看我们?”安赫尔透着一股坚定的领导力,超越了阿瓦罗的计算和取舍。
阿瓦罗耸耸肩:“好吧,这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
即使争论激烈,但五人的说话声音一直很轻,像极了旧式绅士们的商议场景。某种程度上,COO office的运作很像一种委员会机制:“好了,我们投票吧。”
有人想了起来,有一个智商极高的家伙:“抱歉,里卡尔多,忘记问你意见了。”
孤僻阴冷的里卡尔多还没发过声,他低头看着文件:“我们也许应该还有别的办法,”他耸了耸肩膀,“但无论如何,你想怎么干都行。”
“什么办法?”安东尼奥和路易斯同时发问。
“中美洲和加勒比海还能找些别的‘新牌’机会,我们不做海地,改做其他国家,那华兴在海地的唯一性就不存在了,又能保住COO office的扩张目标。”
安东尼奥说:“对啊!是个两全的办法。”
安赫尔没有点评,但他觉得,中美洲其他国家的竞争比海地大,利润率会下滑。ROI论证上,投委会需要花时间通过。
“各位,我们恐怕是逃不过海地这个问题了,投票吧!”
里卡尔多和安东尼奥投了弃权票,但能附和集体意见,路易斯投了赞成票,而阿瓦罗投了反对票。这个问题,最终又留给了安赫尔。
到了下午,安赫尔拿着结果去找了卡蒂纳斯。卡蒂纳斯在小楼三楼的西翼,他的办公室并不大,布置也与“五柱”的一样。
“Jacob去海地了?”宛若希腊天神般健美的COO好奇地问。
“是的!”
“呵,他还真去了。你觉得他怎么样?”
安赫尔注意到了老大的细微表情:“嗯,海地项目我们想做,但供应商都不敢,这说明华兴有利用价值,能更好平衡供应商。”
卡蒂纳斯扬起头,阳光照在他的金发上:“华兴是一条鲇鱼,也许我们需要它。”
“卡蒂纳斯,那请您做好准备,因为我一旦做出选择,集团内一定会有很多杂音。也一定会不可开交地上升到最高层,这将是您要与丹尼尔、家族成员、董事会之间的PK。”
COO要下决心。他看着海地Clara的投票记录,COO office里也是平局,最亲信的阿瓦罗和安赫尔也是一正一反。所有的数理分析,逻辑分析、历史分析、PPT或表格,到了最高位的决策都是没用的,因为最后的决断都是一瞬的感性。
“安赫尔,你相信Jacob吗?”
面对试探,安赫尔不知如何回答。
“行,你先回去吧。”卡蒂纳斯知道,即使安赫尔也难避免本位主义——阿瓦罗和安赫尔有竞争关系,所以给出的答案也非百分百客观。
他得一个人做决策,也得一个人承担。他对华兴没有偏好,但一旦决定做海地项目,就意味着他要独自向一个僵化的组织开战,他想过要动手变革,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外有重重压力,内有各种疑云,基层只会人云亦云,中层又有利益阻碍。即便他够强大,他也会在极度自信和极度自我怀疑中反复切换。
他拨通了Jacob的电话,戏谑地问:“喂,在海地过得怎么样?”
“还真不怎么样!”
“危险吗?”
“有点。”
“你就这么想做吗?”
“因为我在巴展上答应了你,我说的话,说到做到!另外,我还答应了我的员工,今年一定要拿下美洲电信。卡蒂纳斯,我必须说到做到!”
卡蒂纳斯记得在巴展晚宴上对Jacob说的“改变规则的代价与后果”, Jacob没有放弃,甚至在Boyko后,在美国两起两落,最终被暴击出局,但Jacob依然重振起来,这家伙真的没让他失望。如果卡蒂纳斯做不到,那就是背叛!
当一个领导者要下很大的决心时,唯一能做的就是抵御外界、相信内心。五分钟后,卡蒂纳斯给安赫尔发了一封邮件:“批准海地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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