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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第一次见到Jacob，一看这气度，老周已经紧张——流氓不怕君子，怕好汉，他自知完全不是Jacob的对手。

怎么回事啊，一切已经超乎了周玉龙的预料。听说Jacob在美国被爆锤，华兴被赶出了美国，一线应战的高层也被降职，可罪魁祸首竟然经历了这一切，还能像不死鸟一般活着回来？

臣享也惊讶地看着Jacob，自打Jacob离开美国，他便不好意思再联络Jacob，怕触痛了Jacob的自尊。然而，今天看来真替Jacob多虑了，那家伙可真是一颗响当当的铜豌豆啊！蒸不熟，煮不烂，锤不扁，炒不爆，放在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都熔不掉这家伙。

臣享神经终于可以松弛了，一阵虚汗像决堤般涌出，湿透了他的背脊。这三个半月来，他一人独自坚持住大局，太累了。他用手擦了擦额头，人有点软，只好再用双手撑着椅子，维持住仪态。

Jacob一直被抄送邮件，他知道墨西哥的形势。与EMT的会议一开完，他就紧急赶到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林强面带尴尬。

“昨天中午到的墨西哥城，不好意思我太累了，在美洲酒店睡了一觉。”

“没回宿舍？”

“回宿舍？那我还能看到这一幕吗？”

一听这话，地区部都害怕了——Jacob能回来，一定是有高层定基调了，而自己趁着Jacob不在下手，这位“暴君”绝不会善罢甘休！

“项目我很清楚，我们继续讨论下去，”Jacob却格外安静地坐下来，“林总也清楚信任是一层层递进的。你想选核心网，为什么？因为核心网太重要了，我们都想要，可是客户也觉得很重要，他能随便给你吗？

“我们只是个努力的穷孩子，跟地主不熟，第一次见你就要地主家把女儿嫁给你，可能吗？臣享之所以主推你们不喜欢的SDP，是因为FRAN也不喜欢这种吃力不讨好的项目，但我们能用SDP去与客户建立信任。现在，老高已经靠自己赢得了客户信任，我们要去破坏？各位，信任是我们海外销售唯一的资产。”

三言两语，会议室的氛围就被Jacob带回了正道。

“臣享，我们还有一套办公室对吗？”Jacob又问。

“是的。桑坦德大厦，离客户更近。”

Jacob凝视林强五秒钟，林强感到如芒在背。

Jacob低头摸了下鼻子：“那退掉吧，省点钱，今年大家压力都大，我们要和地区部更加紧密合作。林总，今年我们和地区部双算的KPI不会变化。”

林强终于松了一口气：“哦，也好。我本意也是要把事情做起来。”

Jacob并没有乘胜追击，相反，他站了起来，在众人前给林总深深鞠了一躬：“前几个月，我给您添麻烦了，希望林总和地区部各位领导原谅我的莽撞。”

林强看着Jacob，这和以往的他不太一样了，Jacob剃了头发，人也瘦了很多，眼眶和两颊凹了，脸色可能是因为长期熬夜而发黄。林强自省了起来，自己在纽约度过了两个不愉快的夜晚，但是Jacob面临的是整个公司乃至华人圈给他的压力。合则两利，分则两弊，林总又看了看一嘴黄牙的老周，充满敬意地伸出了手：“于总，你回来我就有信心了。”

林强说完，便对地区部的同事说：“我们走吧，这里是事业部的项目分析会。”

他们走了出去，Jacob转过头，冷漠地问：“你是老周吗？”

“啊……是我，于总。”

“你否定的正是我的方案，臣享跟我说过，我亲自同意的。你还有意见吗？”

“我……我不知道您同意了。”

“你在国内磨炼了这么久，这道理你再清楚不过了——如果你要我同意才能定正确方向，那你的业务水平是不能坐我的位置的。一会儿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一直飞扬跋扈的老周，瞬间就被Jacob收拾了，台下爆发出一片哄笑，这一次的笑声终于能肆无忌惮。

“大家散会吧。”

老周忧心忡忡地跟Jacob进了办公室。Jacob关上门坐在久违的老板椅上，老周坐在了客椅，Jacob什么话都没说，沉默了许久。老周的汗也冒了出来。

Jacob用英语说了一串话，老周是蒙的。

“你听懂了吗？”

“我……您说什么……”

Jacob皱了皱眉头：“你这英语水平，见客户不觉得丢人吗？我帮你安排一下考个雅思，你考过7.0才能见客户。”

“啊，于总……”

“但我不是针对你，我们代表着华兴，事业部所有人出来前都考过，你也需要考试。”他指了指和他一起来的女孩，“这是我秘书吴雯婷，你到她这里去报名吧。”

老周恼了：“你不能给我穿小鞋，我在国内的经验很足，中国区老大还是我……”

Jacob打开电脑，然后把屏幕转给老周看：“哦，对了，你之前在墨西哥的发票报销OA电子流都流到我这里，大量项目经费都不对，这是你的国内经验吗？你明天下午整理一下情况，我听听你的解释。”

这下老周真的慌了，他的发票不少都是私票公报，问题一堆。

“老周，”Jacob双手交叉，身体前倾在办公桌，“你如果英语提升、财务清晰，我可以让你留在这里。但是如果你不愿意，我帮你找了非洲安哥拉的一个项目。”

“非洲？”老周又蒙了。

“安哥拉有疟疾和战乱，但公司鼓励大家去艰苦地区，那里补助高、提干快。你想要钱，也想要位子，在安哥拉，你会如愿的。”

“”……

“愿去艰苦地区的兄弟心胸很宽，那里的氛围很好，”Jacob瞪着夜叉般的眼睛，语气如刀锋，“不像我这么计较、记仇、狭隘。”

秘书吴雯婷看着老周垂头丧气地出来，她笑了。在美国战斗时，她已太了解Jacob了，Jacob早一天就到了，但谁都没通知，故意要让炸弹引爆。他总是敢把一切压到极点，再像弹弹簧一样把积压的恶物彻底清理掉。

“Jacob有空了吗？”臣享走到了吴雯婷的身边。

“嗯，空着呢！”她说，“他就等您呢。”

臣享一进门，Jacob一把把他拥抱过来：“卧槽！兄弟你怎么都是汗啊！”

“切，别摸我，”臣享一脸嫌弃地推开了他，“你回来也不早说一声！”

“我昨天到了，先问阿曼多了，他说你们今天才开会，除恶务尽嘛，被我抓个现行才能有机会干掉老周这种老油子。所以，今天你就得牺牲一下。”

“你真是不明白状况啊，告诉我，我不也能配合你演戏吗。”

“哈哈哈，一会儿带我下去吃猪肉Taco，我真的很馋那东西。”

臣享继续摆着嫌弃脸：“走吧走吧，Vamonos（西语：走吧）。”

阿曼多站在门口，听不懂中文，但笑得一样开心。他俩双剑终于合一，都在各自的战线坚守到了最后一秒，任何一方放弃，都将造成不可挽回的失败，然而他们相信彼此，才有了自己不顾一切坚持下去的动力。

三个半月的磨砺，知己之间本该有说不完的话，但现在已是7月中旬了，他们都不在乎对方受过什么罪，两人心里只有一件事——4G无线网络，这才是头等大事。现在离发标只剩一个月左右，华兴还没拿到决战入场券。

在天桥的街边摊，两个穿西装的男人边吃边聊。

臣享在整体战略的设计之初，压根不考虑对付老周的方案，在设计中就是交给Jacob这道雷火，而他只是在绝境中，寻找一条突破Reference的最佳路径。眼下，由于高杰和陈青团队的奋力拼搏，美洲电信并未因美国针对华兴，而断绝与华兴的交流窗口，而且SDP平台更赢得了美洲电信的尊敬；同时，臣享的战略沙盘上，依然列着三大类、十几个项目机会点，已经逐步接近了最终的一步。

Jacob听着臣享的精密部署，真是个战略高手，区区几个月，就在美洲电信这种寸草不生的地方，发掘出除了Boyko之外的新头绪。当初真没看错，他身上果然有自己不及的那种专业洞察力。

只是老周的出现带来了一点麻烦，让臣享的计划施展不畅，而且Jacob也确实因为协助陈亚非而晚到了一个多月。

“臣享，离8月14日就一个月了，你有什么新的办法吗？”Jacob猛咬了一口裹着Salsa酱的Taco，离开三个半月，他也很难迅速抓住现状的要点。

“既然4G是无线网络的项目，华兴最佳的Reference其实既不是核心网，也不是SDP业务软件，而是要在无线项目上有一个证明。否则，丹尼尔一定会找借口阻止。如果SDP能拿下Reference，我们也只不过是一个画龙点睛、锦上添花，”臣享喝了一口可乐，抹了抹嘴，“墨西哥Telecell是听丹尼尔的，自从Boyko后就没有了无线的机会。所以，这个破局点，我们还是要继续在17国的子网找无线项目了。”

臣享伸出两个手指，又要了两份鸡肉卷，摊主麻利地在铁板上翻炒，冒出食物的香气。

臣享直直地看着冒出的油烟，说道：“原定的‘自下而上’策略是没问题的，只是执行上遇到了困难，对于下派的员工来说，或许这点时间就要打通关节确实太难。另外，现在我更担心一件事——老周已经知道了他们在各子网的隐秘拓展，以老周喜欢与客户吹嘘的个性，这个计划很可能在新技术部、CTO  office、采购部，COO  office阿瓦罗那里全都散播了出去，也就是说FRAN也会知道，可能已在一线做好防御。”

摊主的肉炒好了，拌着料，搁在Taco的玉米皮里，递给了臣享。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我们俩都得亲自下去，”臣享递给Jacob一个卷饼，也给自己留了一个，“以我们的能力，加上一线兄弟们的前期基础，或许能在一个月里打出一个Reference来。而且FRAN能封得住一般的员工，可未必能封得住你我。”

Jacob端着盘子：“墨西哥城怎么办？Reference从子网到了集团总部，还要有人和时间来攻下COO  office。”

“阿曼多能打通。”

Jacob点点头。反正只有一个月了，而且对FRAN也都透明化了，既然打明牌，那索性自己也就放开火力，到一线去行动：“你就把我放到最难的国家去吧！”

“我来找一下。”臣享从西服口袋里拿出纸笔，勾勒出分散在拉美一线各国的拓展地图，前期各小组就像他派出去的一支支寻找新航道的先遣队。臣享终于能放开手脚地将纸上的战术落实施展起来。Jacob和臣享，就像母舰的炮火和雷达，只要他们联合，没有轰不掉的目标。

“我忘了一件事。”臣享在给Jacob挑选去哪个子网时，整理出了一个重要发现，“还有一个国家是FRAN的漏洞，是FRAN唯一不知道我们有人去的。”

“哪儿？”

“危地马拉，老周还不知道，所以FRAN也不会知道。安哲刚刚被我派下去，可他还是太嫩了些。”

Jacob想起了安哲的简历，有点发虚。那男孩是大城市长大的，工作循规蹈矩，更像总部文职，然而一线行销却不该拘泥于规则，一定得勇敢地去掌握弹性。

“不仅是嫩，他五行缺了股‘野劲儿’，还有点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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