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Holiday Inn的套房里，连续几天，大家已疲惫不堪，但又有一股肾上腺素冲击的兴奋。今天他们动用了公司客工部很大的资源，还算是成功的。
然而明天就会是第三天，第四天就要闭展了。明天是最后的机会。
“可万一明天他不来呢？”李森又浇了一盆冷水。
邓博也担忧了：“是啊，研发都请了Raji这位大神，不来就……”
明天下午讲解的主题，Jacob强迫产品线临时更改，连主讲人也都换了，动静很大。总部之所以给资源，Jacob不是没有代价的，他给了总部足够的承诺。
“他会来的！”
可即便去听Raji的演讲，就能打动卡蒂纳斯吗？电信设备采购，年采购额都是十数亿美金，运营的基础都寄托在产品上，相当于把生命线都交给了对方。没有高层间的互动，仅凭吹牛，缺乏信任的基石。这道理臣享很清楚。
臣享问：“你约了什么级别的领导？”
“无线产品线总裁，一级部门总裁；全球无线解决方案销售部总裁，二级部门总裁；商业咨询部总裁，二级部门总裁。”邓博建议起来，这些人都是炽热手可热的，主题相关性很强，这些人也得排号。
“第一次见面，不到EMT级别，就是对卡蒂纳斯没诚意。”Jacob列了很高的目标。
可巴展期间，临时越级找大领导，就是讨骂。别人想也不敢想。
“你能搞定吗？”
“这不是‘能不能’，而是‘必须能’的事，如果不能在卡蒂纳斯出差西班牙、心态最弱时改变他，回到墨西哥的地盘上，我们一点机会都没有了。”Jacob穿上大衣，“我现在就去找领导！”
臣享问：“可是，我们还敲定不了卡蒂纳斯的时间啊，又怎么确定领导的日程？”
已经半夜了，Jacob正走到门口：“那就让领导等！”说完就消失了。
阿曼多耸耸肩，与马里西奥对视了一下。他们已经很熟悉Jacob的风格了。
第三天下午，卡蒂纳斯如约出现了，安赫尔也来了。
Raji的主题里，并没有谈论任何华兴的产品。Raji的主题是：“复杂与精简。”
“网络已不是第一代或第二代网络了，未来的网络是一、二、三、四代同时并存，所谓‘四世同堂’，当TDMA、GSM、WCDMA、LTE多种制式放在一起，你该怎么办？一个站点机房能承受吗？不，网络太沉重了！
“哪儿有那么大的空间，同时存放四代网络设备，四套电源、四套回传网络、四套基带模块、四套射频模块、四套天线和铜管馈线。还有站点的空间吗？无论城市或乡村，都很难扩大站点。另外，有限的频谱是从政府高额买来的，怎么分配四代不同制式的频率，还保证信号间没有干扰？
“移动通信，已不是第一代网络那么简单轻盈了，经过四代通信网的沉淀以及一些CDMA的弯路，如今网络结构的历史包袱很重、高度复杂，现在还再叠加一套新网络，这就像‘滥印钞票’来防止经济泡沫被刺破。而我觉得，你们应该停下来，先把历史的欠账还了再说，而不是把泡沫越吹越大。”
这话说到卡蒂纳斯的心坎里去了，他是个接地气的人，但更重要的是，他对教授很亲切。
FRAN所谓“1000亿次链接”，看起来很鲜亮，却增加了网络复杂度，谁真的知道有多少冰山之下看不见的运维隐患，可管理层里，有些人就是视而不见，结果高层谄媚、中层硬扛，下面也没人敢反对！
“通信网络不要盲目，不能像互联网一样为快而快。我们有几十亿用户要负责，商业应用更得像水、电、煤一样可靠。”
Raji教授说的话，他都听进去了，年轻时师长的影响力远比同事、专家更大。
他想起来，在墨西哥、秘鲁和智利的部分地区，还有人用第一代的TDMA设备，想省成本停止对他们的服务，清退用户和设备是根本不可能的。17个国家的统一化部署，一刀切会带来问题，而身为COO怎能不顾及还在使用的老客户？哪怕只有少量客户，他也得服务，这是电信业的责任。COO不是只看钱的，还有社会责任和职业荣誉，这是投资出身的丹尼尔所不理解的，丹尼尔总把美洲电信当作提款机。而更讨厌的是FRAN，FRAN只谈新技术，只想着销售产品，却从不处理他提出的老网络遗留问题，这令他对帕特里克并不满意。
“所以，面对复杂沉疴的现状，唯一的应对就是‘简化归一’。”Raji总结起来。
归一，正是华兴的主题。
Jacob看了一下手表，差不多了，他要出马了，这是两人的第一次对话。
“卡蒂纳斯先生，您好。”
“您是？”COO看到了一位仪表堂堂的中国人，与他见过的中国人完全不同的气度。
“Jacob Yu.”Jacob伸出手。
“Boyko的那个人？”
“卡蒂纳斯先生，您的记忆力过人！”他大气地回着话。
“4G的问题，我解决不了，涉及很多部门，现在也没定。”COO直截了当地拒绝。
“不，我们就谈谈Boyko。Boyko是个灵活性很强、简化归一的方案。您愿意抽15分钟，去了解一下吗？”
COO没说话。
“肯博士说您对技术十分理解，而您拥有电子与商业的双学士，是懂技术和运营的全面型领导。所以Boyko有没有价值，您花15分钟，很快就能辨别，但如果没有，您最多只损失15分钟。”
“你做过很多我的功课。”卡蒂纳斯走近了一步，他比Jacob还高6厘米，1.86米的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Jacob，COO身负千钧、不怒自威，怎能遭人故意算计。
“是的，”Jacob正用力地顶住那层目光考验，仿佛炽热的太阳正灼烧他，“但我在农村通信上花了更多功夫。”
COO沉默了会儿：“我欣赏你的努力，”他给出了奖赏，“回墨西哥，你发我材料吧。”
安赫尔插了进来：“Jacob，回去后你把材料发给我，我会整理好转交给卡蒂纳斯先生。”
不，如果不能当场促成，再回到墨西哥，时间一拖久，合作的氛围感就会消失，中间若夹一层安赫尔，那就多一层挡箭牌。卡蒂纳斯绝不会有勇气去改变的。
Jacob不能让安赫尔挡道，必须与COO建立直接的沟通渠道。他再讲究礼仪，没有必要。
“您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他挪了一步，绕开安赫尔。
卡蒂纳斯一愣，一时反应不过来。Jacob毫不客气地连续三连问。
“来西班牙，您见到了FRAN以外的技术方案吗？那些是能解决您困扰的方案吗？您完成了自己真正的目的吗？”
卡蒂纳斯被问蒙了，从没有人敢对他这么直接。
“只要15分钟，如果您不去，那对华兴没有什么损失，但对您管理的17国大产业来说，可就是失去了一次战略走向的问题。我不知道15分钟里，您还有什么更高优先级的事要着急处理？”Jacob强势而坚定，“您身为COO，或许不喜欢我，但这是私人的事。但看不看方案，这是您背负的责任。我相信您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说完，Jacob牢牢地盯着卡蒂纳斯的眼睛，毫无退怯。虽然他出身贫寒的农村，却与显贵的美男子是对等的。
金发的卡蒂纳斯，调整了一下姿态：“你想要得到什么？”
“一个机会。”
“你想拿到标书？”
“是的，但是我凭本事来拿。”他毫不掩饰。
“那我能拿到什么？”
“我也回报您一个机会。高科技是寡头行业，您最能理解，供应商一家独大下，运营管理也很为难。保持多家供应商竞争，而美洲电信才能平衡好一切，这也是最有利的。”
“Jacob，”年轻的COO第一次喊出他的名字，“你太自负了，但我答应你，我去你们展台看看。”
下午，他们参观了Boyko方案。佛洛森和罗彬做讲解，卡蒂纳斯听了进去，气氛很融洽。
可当谈到双方高层会晤，这却确定不下来，这相当于商店逛了半天，没买就要离场，可Jacob不能再逼卡蒂纳斯了。原本等卡蒂纳斯的华兴高层领导，只能白白坐在会议室里等了2小时。
Jacob递了一份邀请函：“明天是最后一天，华兴EMT全天会等您，明晚上一个晚宴想邀请您，若您觉得太正式，那我们也可以找个咖啡吧。”
“你的方案已经让我很震撼了，我们公事公办。你不要浪费资源，明天我都有安排了。”
“华兴的资源是为客户服务的，您随时来，我们随时候着。”
“我很感谢。我只能说等回到墨西哥再说。”卡蒂纳斯与Jacob握了手，便离开了。
安赫尔跟在COO身边试探：“你真去吗？”
“不！”
“这人放话今年一定要拿下美洲电信。”安赫尔暗自给Jacob减分。
卡蒂纳斯摇了摇头：“做梦……”
卡蒂纳斯一走，今天下午安排的那位领导——EMT战略体系的许总，愤怒地走了出来，当着众人的面骂了起来：“于佑杰！昨晚你答应好的，结果浪费了我2小时，这2小时，我能见四个集团的CEO。可我就在这里发呆！你在浪费公司的重要资源！”
巴展时刻，华兴海外一线会把外国VIP客户带来，与华兴高层会晤对接。但因项目太多，领导日程，都像齿轮的啮合，这边一结束，领导作为一种资源立即释放，紧密续接到下一个项目。
Jacob静静地挨训。臣享看着这一幕，谁对谁错不是一句话说得清的，但他觉得Jacob也很委屈，能做到今天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
等到许总发泄完离去，臣享上前轻声安抚：“你明天还要再请EMT吗？”
“我答应了卡蒂纳斯。我们必须证明华兴会对美洲电信提供充足的资源。每年十亿美金的订单，如果连EMT都不来，那承诺就是放屁！”
“可你听到他说的话。”
“那你也听到我说的话！”Jacob穿上大衣，拨着电话，快步出门找资源。
“笨蛋！你不给自己留点后路吗？”臣享喊道。
周围的邓博、李森、阿曼多、马里西奥，还有Boyko的两位创始人都愣着，这些都是有职场经验的老人，谁都知道摧毁自己前途的——不是外部客户，而是内部客户——那些大领导。
“我没有后路了！”Jacob停下脚步，回过头，放下耳边电话，然后继续前行。
臣享目送着他，看来Jacob是铁了心要说服其他领导了。也许以后Jacob不在，真得自己主持大局了。
从下午起，Jacob打电话找各领导助手、托秘书、到会议室门口堵人。
他找了EMT销售体系的叶总，叶总是主战的，也很支持Jacob，但叶总不是只有拉美一个方向，还得兼顾亚太、欧洲、中东、非洲等。
“3小时。不能再多了。”叶总勉强答应，但如果是等一整天，Jacob还缺一位EMT。
Jacob又找了EMT研发体系的庄总，庄总曾欣赏Jacob，然而庄总已是主和派。当年华兴早期拓展，是从亚非拉先打起的，那时Jacob也在穷地方。但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庄总为了打开品牌局面，必须把精力放在欧洲战场上——他兼着欧洲片总的身份。因此他调集研发火力，集中满足欧洲大T运营商的各种稀奇古怪的要求，开发欧洲产品。可Jacob上门，必然要让庄总在美洲电信面前承诺开发拉美频段产品，庄总索性避而不见。
无可奈何下，他找了上一任研发总裁、现拉美片区总裁——他的上司方总。
“我也没办法！”方总没好气地说。他的日程也排得很满，对于Jacob，从研发时代起，Jacob在中东和泰国时不断逼迫研发，他就极不喜欢Jacob。而自来了拉美，Jacob还不听话地去墨西哥，搞得鸡飞狗跳，闹出绑架，方总就更看扁他。
“我已经是无路可走，才来求你。”Jacob低声下气，他终于栽在研发老总的手里。
方总看着Jacob，唉，这家伙真有点可怜，不过他不到一个月，却也真搞出点名堂。
“好，我去！我以拉美片区总裁身份去赴会。”
“不行，必须是EMT研发总裁。”
方总下派拉美时，已不是EMT研发总裁了。
“您就是研发总裁！你比庄总在研发方面更元老。而且交接不没结束吗？”
方总一愣，都说好销售得敢吹，敢走在边缘，这些事，方总以前不理解，甚至讨厌Jacob。如今自己到了一线，他越发体会到Jacob的可贵。
搞定两位高管，但事还没结束，多次失败让Jacob懂得还需要有一项Plan B。
凌晨1点，巴萨罗那，小玲出现在蒙大拿街的一家叫“海明威”的酒吧。这间酒吧不大，Old Fashioned，鸡尾酒做得很漂亮，氛围也很好。
小玲穿着黑色礼服，拎着羊皮小包，踏着高跟鞋，当她推开门时，吸引了里面的人。
Jacob一个人坐在吧台，向她招手：“这里！”小玲穿过拥挤的人堆，坐在他身边：“不好意思，刚忙完，直接就过来了。”
他终于信守承诺，在巴展上见到她了。
帅气的酒保拿来了酒单，偷瞄着她。她风尘仆仆，略显憔悴，但夜色里更性感迷人。她放下香奈儿小包，捋了下头发，认真地研究喝什么鸡尾酒。
酒保说了一连串Jacob听不懂的西语，逗得小玲花枝乱颤，旁若无人地聊了起来，却把Jacob晾一边。
西班牙帅哥递来了一杯酒，金酒为基酒，上面有奶泡，点缀着女孩子喜欢的石榴与樱花花瓣，最让Jacob不爽的是，酒保把酒放在一个鸡心酒杯里，还点上一根浪漫的蜡烛。
“I will buy her this drink! ”Jacob立即为她付掉了钱。
“你干吗？我只是和西班牙帅哥放松一下而已。”她笑着说，“这几天太累了。”
Jacob这才意识到，自己和小玲并没有确定关系。
他把鸡心形的酒杯给她：“别介意，我是想谢谢你，你帮我从客工部调动了那么多资源。”
她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没事，你呢，好像在那边过得挺辛苦的吧？”
“是不太好！”Jacob的语气有点硬。他也不知道怎么就使小性子了，也许是他只剩下最后一天的巨大压力，也许是刚才的醋意，也许是她逼他去拉美害他险丢性命。
气氛有点尴尬，她悄悄塞给他一张纸，纸上写着“XNSNZYQ”。Jacob一下子看明白了，那是他去偏远地区考察的凌晨，在QQ上给她的留言——“XNSNZTB”。
Jacob：想你时你在天边。
小玲：想你时你在眼前。
这是他以前常唱的一首歌，在与佩妮海外异地恋时，他特别喜欢这两句歌词。
嘭，忽然窗外礼花盛放——巴塞罗那的华人放起了烟花，庆祝农历新年。他俩一同看着窗外。对他来说，不知道多少个春节都没回家过了；而她也是，每年春节都与巴展重合，无法与父母一起。
Salsa音乐响了，小玲一把牵住他的手，带起他在舞池中旋转。
“我不太会跳啊。”周边都是高手，Jacob一下子很尴尬。
她旋转着，一下转近他脸庞：“我听说有三种人在拉美不会有女朋友，第一种是不会跳舞的男人。”
他笑了，所有的尴尬也就化解开了，他不得不佩服客工部女孩的待人接物：“那第二种呢？”
她的舞姿轻盈，牵起他的手，从他的掌心划过手指：“无名指不戴戒指的男人。”
“不会吧。”他睁大了眼睛。
“女孩也有征服欲啊！她们要证明自己比另一位更好。”她笑着把手举高，从他的胳膊下旋转进他的怀里，眼睛倒映着月光。
Jacob像个小傻子一样：“那第三种人呢？”
“我还不知道，等你下次告诉我。”
他笑了，这是他俩第一次跳舞，但跳得很默契，大汗淋漓，充满喜悦、惊奇与冒险。Selina曾说过，与一位好舞伴进行一场酣畅的拉丁舞犹如一次性爱，她说得没错。他享受着这一刻。
“你舞技不错嘛，交女友了？”小玲问。
“跳舞不用学，只要人开心就会跳。”
“那你和我跳也开心吗？”
“当然啦。”
他忽然问：“我还想要你在巴展上再帮一个忙。”
“说服EMT吗？”她已经听到他的风声，“我也办不到啊。”这次，她已帮他动用不少客工部的关系。
“不是！”
他凑近她耳语着一个秘密。
“不行，之前能帮你的事情，也都要三天，我一天内怎么办得到！就算办得到，我也不能这么干！”她大吃一惊。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45566/40674095.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