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彩票中了一个亿,我回家过年正准备告诉家人。

我妈却抢先我一步宣布了另一个喜讯:

“城中村的房子拆迁了,老大秦鹏,分200万。”

“老二秦欢,分200万。”

“老三秦疏……”

她顿了一下,看了看我。

“以后跟我一起生活,负责照顾我。”

我一脸疑惑:

“妈,那给我分多少钱啊?”

她眉头一皱:

“一共400万,已经分完了啊……咱们要全力托举老大和老二。”

“你一个211本科毕业的,就别跟他们争了,他们一个清华博士,一个北大硕士,才是对家庭有价值的人。”

我捏着口袋里的彩票问:

“那要是你在我眼里没价值了,是不是以后也不用给你养老了?”

1

我妈直接站了起来,指着我的脑袋破口大骂:

“秦疏,你这个没良心的!为了一点拆迁款,就不给我养老了!”

我坐着没动,抬头直视她:“是你先不管我的!”

“我怎么不管你了?你不是我养大的?不是我供你上的大学?”我妈黑着脸。

我直接被气笑了:

“妈,我刚上小学就被你们扔给了奶奶,初中时奶奶去世,才被你们接了回来。”

“我上大学,你只给了我一套二姐用过的被褥。学费和生活费,不都是我寒暑假打工,平时兼职挣的?”

上幼儿园中班时,我妈已逼我学完小学的全部课程。

但幼儿园大班时,我死活学不会物理化学。

我妈就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智商只有99的智障,跟大哥二姐没得比。

将我像垃圾一样丢给了乡下奶奶。

认为我是没有价值、不值得投资的孩子。

我妈依旧盛气凌人地看着我:

“那你在乡下时,我没去看过去你,没去给你送吃的穿的?”

我鼻子一酸,更委屈了:

“我在乡下时,你是一个月去看我一次,每一次都带15个馒头,还有一些旧衣服。”

“难道你以为我每天吃半个馒头,就能吃饱?”

“我是跟在奶奶屁股后面捡废品,才勉强填饱肚子的!”

“还有,你给我的那些旧衣服,你感觉穿在我身上合适吗?……我是被同学们笑话着小学毕业的!”

我妈眼睛一翻:“你这闺女就会记仇!不知道妈妈这是在锻炼你吃苦耐劳!不然,你哪能像现在这么勤快能干!”

“再说,你从初中到高中,不都是我在养着你?难道你一晚上就从初一长到大学了?”

听她这么说,我更气了:

“你养我?是让我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家务,才换来你们的一口剩饭?”

“你养我?是让大哥二姐上辅导班,让我去外面捡废品攒自己的书本费?”

我妈又白了我一眼:“他们智商都快140了,你能跟他们比?”

“要怪就怪你自己不争气,谁让你没他们有存在价值!”

我崩溃大哭:“我智商没他们高,就不配做你的孩子吗?!”

“我没他们有价值,就不配有自己的人生吗?!”

我妈却不以为意:“你少给我说这些没用的!”

“事实就是他们比你强,比你有价值!”

“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妈!你够了!”我彻底崩溃。

我妈冷哼着坐下,抱起胳膊撂下一句:“闹完了,就收拾下饭桌,去厨房洗碗吧,别耽误了他们学习。”

我擦掉眼泪,抬头看向大哥:“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大哥看了看妈妈,小声说:“我,我不知道,你别问我……我都听妈的。”

我冷笑着,将头转向二姐;“二姐,那你呢?”

二姐皱了皱眉,直接说:“我也听妈的。”

“她说的确实刻薄了点,但也不是没有道理。”

“况且,那房子是妈的,她想怎么分配拆迁款就怎么分配,我尊重她。”

我又被气笑了。

我缓缓起身,捏紧了口袋里的天价彩票,看着他们说:

“好,你们都尊重她,那我也尊重她,那破钱我不争了。”

我深吸一口气:“但好处全被你们得了,那就休想让我给她养老了。”

“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就做陌生人吧。”

刚说完,我妈就猛地站起来,将一杯饮料砸到了我身上:

“畜生!白眼狼!你就是故意找事,不想给我养老吧?”

“滚!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2

迎着鹅毛大雪,我走在大街上。

除夕夜,店铺全关了,连个亮灯的旅馆招牌都看不见。

我缩在公交站牌下面,捏着口袋里的彩票。

才一下子不难过了。

我本想在除夕夜宣布自己中了一亿的彩票,并承诺分给每人两千万。

让大哥能在北京安心买房,没有后顾之忧地投身科研。

让二姐能潇洒地追逐她的金融梦,也让妈妈晚年过得舒舒服服。

或许老天看我可怜,不愿让他们占到我便宜,才在最后一刻让我彻底看清了他们。

让我心中那自以为是的亲情,彻底消失了。

也好,还不算太晚。

我又找了好久,才终于看到一个还在营业的小旅馆。

住进去,我刚吃完泡面,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拿起一看,是大舅。

刚接通,他洪亮又带着责备的声音就砸了过来:

“小疏啊!你怎么回事!大年三十把你妈气成那样?还摔门走了?像什么话!”

我捏紧手机:“大舅,是我妈把我赶出来的。”

“你妈那不是气话吗?当子女的跟父母计较什么?”

“你妈养你这么大容易吗?不就是拆迁款没分给你吗?”

“那是你妈的钱,她爱给谁给谁!你一个女孩子,将来嫁人了就是别人家的,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你大哥是清华博士,你二姐是北大硕士,那是老秦家的门面!你妈把钱投在他们身上,那是眼光长远!你作为妹妹,不支持,还闹?”

我胸口堵得厉害:

“大舅,照你这么说,我没他们学习好,就不配被公平对待?我就活该当牛做马,还得笑着看他们把好处全占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大舅火了。

“一家人那么计较干什么?你要以大局为重!”

“你现在不能翅膀硬了,就想甩开你妈!”

“赶紧回去给你妈认个错,好好照顾她,以后你大哥二姐出息了,还能忘了你的好?”

我彻底怒了:“他们眼里只有自己的前途,现在对我都这么冷漠,我还奢望他们有出息了会对我好?!”

“你……你简直混账!”

大舅气得喘粗气:

“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孝道都不懂?我告诉你秦疏,你现在不回去,以后有你后悔的!亲戚们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那就淹死我吧。”我直接挂了电话,把他号码拉黑了。

世界清净了不到三分钟,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二舅。

二舅语气和缓些,但更像软刀子:

“小疏啊,听大舅说你闹脾气了?唉,你妈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刀子嘴豆腐心。”

“拆迁款的事,她是考虑不周,但你做女儿的,要多体谅。”

“你大哥二姐正在关键时期,需要家里支持。你是妹妹,要多分担,多牺牲。”

“现在你妈年纪大了,身边需要人,你不照顾谁照顾?”

又是这套说辞,我恶心得想吐。

我干脆没说话,直接挂断,拉黑。

这下,手机终于安静了。

3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外面鞭炮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我的手机也响了。

是秦欢打来的。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接通了。

她开门见山地说:“秦疏,妈昨晚找你滑倒了,腿骨折了,你赶紧回家照顾她吧。”

我脑子还懵着:“骨折?她去哪里找了?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快点,我和大哥还有课题要赶,没时间。”

我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她不是把四百万都给你们了吗?你们就不能请个保姆?”

秦欢急了:“秦疏,你什么意思?妈是你妈吧,照顾她是你的本分。”

“我和大哥要学习,没时间跟你扯这些没用的。”

我笑了:“所以你们拿钱,我出力?我就是个免费保姆,是吧?”

“你是北大硕士,脑子那么灵光,算盘打得我在旅馆都听见了。”

“你!”秦欢声音陡然拔高,“秦疏!你别给脸不要脸!妈养你这么大,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

“养我?”我握紧了手机,“她养我的方式,就是让我捡废品交书本费,就是让我吃剩饭做家务,就是把拆迁款全给你们,然后让我给她养老?”

“你摸着良心说,这公平吗?”

“公平?”

秦欢冷笑:“这世界本来就不公平。”

“你211毕业,一个月能挣几个钱?我北大金融硕士,毕业起薪就是你的好几倍。大哥清华博士,以后进高校、搞科研,社会地位是你想都不敢想的。”

“妈把钱投在更有价值的人身上,有什么错?”

我听着,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原来在他们眼里,人真的是明码标价的。

“所以,我没价值,就活该被牺牲,是吧?”

秦欢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你知道就好,别说这些没用的了,你快点过来!”

“我不去。”我说得斩钉截铁。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我一字一顿,“钱你们拿了,人你们自己照顾。从昨晚她让我滚开始,我就没这个妈了。”

秦欢在电话那头痛骂:

“秦疏!你混蛋!”

“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来,以后就别想进这个家门了!”

我干笑,“那个家,我本来就不想再进了。”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然后,也把她拉黑了。

昨晚没睡好,有点头疼,我翻了个身,准备再睡一会儿。

刚迷迷糊糊快睡着了,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小姨打来的电话。

我烦得要死,本想直接挂断。

但小姨之前对我还算可以,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着什么,又接了。

“小疏啊,”她声音有点哑,“大过年的,一个人在外头……没冻着吧?”

我心头稍微一松,低声回了句:“还行。”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

“你妈摔了,躺在床上动不了……你能回去管管她吗?”

我心里那股刚冒头的暖意,像被针扎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了。

“姨知道,钱的事,你心里堵得慌。”她叹了口气,“可孩子,妈就这一个。你真能狠下心不管?以后想起来,你要是后悔了怎么办?”

她果然也是来劝的。

我的心,瞬间就凉透了。

什么也不想说了。

电话里只剩下呼吸声。

“……你好好想想。需要的时候,给姨打电话。”

她叹了一口气,就挂了电话。

我捏着手机,沉默了好久,然后把通讯录里那些亲戚的电话号码,一个一个,拖进了黑名单。

我深吸一口气,拉开窗帘。

外面白茫茫的一片。

从今天起。

我只为自己活。

4

下午,小县城里的一些超市开门了,我去买了点吃的。

刚拎着塑料袋出来,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小疏!”

我心里一咯噔。

看到我大舅骑着电动车,正停在不远处抽着烟。

我扭头就走,步子越迈越快,几乎要跑起来。

“秦疏!你给我站住!”大舅的声音追在后面。

我拐进一条窄巷,心跳得像擂鼓。

刚喘口气,巷子另一头,二舅堵了上来。

完了。

他们像两堵墙,把我夹在中间。

大舅一把夺过我手里的袋子,泡面火腿肠撒了一地。

“出息了是吧?家都不回了?”大舅瞪着眼,“走!跟我们回去!”

“我不回!”我使劲甩开他的手。

“由不得你!”二舅上来就拧我胳膊,力气大得我骨头生疼。

两人连拖带拽,硬是把我拖了回去。

进屋后。

看到我妈正躺在沙发上嗑瓜子。

“大春,人给你弄回来了。”二舅把我往前一推。

“跪下!”大舅吼了一声,一脚把我踹到了地上。

我抬起头,恨恨地瞪着我妈。

“瞪什么瞪?”我妈坐起身,“白养你这么大了?我腿摔成这样,你跑得比兔子还快!良心被狗吃了?”

我笑了:“你跟我讲良心?你的良心是不是和那四百万一起,都喂给你那俩宝贝了?”

说着,我看向她那双完好无损的腿:“你骨折了还能坐起来?怎么不打石膏吊起来啊?”

“还敢顶嘴!”大舅一巴掌扇过来,我嘴里立马泛起了铁锈味。

“大春,我看这丫头是彻底养不熟了。”大舅喘着粗气,看着我妈,“心野了,留着也是祸害,还不如……”

他压低了声音,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认识西边山里的人,正愁娶不上媳妇。”

“这丫头好歹是大学生,模样也周正,卖个二三十万不成问题。这笔钱,足够让你舒舒服服养老了。”

我身上一冷,难以置信地看向大舅。

我妈抿紧嘴唇,垂下眼皮。

喉咙里,挤出一个模糊的:“……嗯。”

“好……好……”

我浑身发抖,恨到了极点。

我挣扎着爬起来,看到茶几果盘旁那把水果刀。

大舅和二舅还在低声商量着卖我的细节。

就在大舅伸手又要来拽我的刹那。

我猛地扑过去,一把抓起那把水果刀,反手就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尖声嘶吼:“来啊!你们不是要钱吗?不是要卖我吗?!”

我红着眼,扫过他们的脸:

“你们再逼我,我现在就死在这里,看看警察能不能查出我是被你们逼死的?看看你们的宝贝儿子、宝贝女儿还怎么考公?还能进好单位吗?”

“秦疏!你疯了!快把刀放下!”我妈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我笑了。

我知道,她不是在担心我。

她是在担心,我要真出了事,会不会影响她的好孩子们的大好前途。

我握着水果刀,倒退着挪向门口。

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别、跟、过、来。”

“谁敢跟过来,我就跟谁鱼死网破。”

5

我退出门,一口气跑回小旅馆,取了行李就走。

我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头也不回地去了省城的出租屋。

出租屋里冷得像个冰窖。

我裹紧被子,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领奖。

终于熬到了年后第一个工作日,我全副武装出了门。

肥大的黑色羽绒服,口罩,墨镜,围巾把脸包得严严实实。

镜子里的人,像个臃肿的黑熊,根本看不出是谁。

兑奖大厅很安静。

工作人员递来支票时,我手指有点僵。

心里万分激动。

扣除了税,到手8000万。

“有捐款意向吗?我们可以提供一些正规项目。”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问。

“不捐。”我直接说。

那人一愣,看了我一眼。

“谢谢,不用。”我又重复了一遍,把支票仔细放进最里面的口袋。

我不想被道德绑架,也不想捐钱给不熟悉的渠道,我日后会按自己的方式行善积德。

接下来几天,我像做贼似地,跑了几家不同的银行,把钱分批存了进去。

我以为足够谨慎了。

可我妈、大舅和二舅他们三人,几天后还是找了过来。

呵,我妈那腿好得可真快。

我脑子快速转着。

肯定是我最后那一次存钱时,后面一直打量我的那个工作人员,他好像是我们老家的。

消息到底还是从这儿漏出去了。

“小疏!”

我妈脸上堆起我从没见过的、近乎谄媚的笑,她伸手就来拉我。

“妈可算找到你了!听说你发财了?在银行一次性存了1000万?”

我侧身躲开。

大舅搓着手,咧着嘴笑: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小疏啊,你年纪小,拿这么多钱不安全。让你妈替你保管,以后你要用,再跟你妈说。”

二舅跟着点头:“你妈都是为你好。”

我看着他们拙劣的表演,我胃里恶心得翻江倒海。

我怎么会将自己的钱交到他们手里?

还当我是二傻子吗?

“不用,我已经25了,有自理能力。”我直接拒绝了。

我妈的脸瞬间就黑了。

我无视她,又补了一句:

“你不是已经跟我断绝关系了吗?”

我妈那假笑彻底挂不住了。

“秦疏,”她声音硬了,“你别不识抬举。我是你妈!你的钱,就该交给我!不然……”

“不然怎样?”我打断她,“去我公司闹?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什么德行?”

大舅往前一步,咬着牙说:

“你最好老实点!信不信我们让你在省城待不下去!”

6

他们说到做到。

隔天下午,我刚在工位坐下,前台小妹就慌张地跑来:

“秦疏,你快去看看!你家里人……在楼下闹起来了!”

我心里一沉,快步走到窗边。

楼下围了一小圈人。

我妈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

“没天理啊!我辛辛苦苦养大的闺女,发了财就不认娘了!大家给我评评理啊!”

大舅和二舅一左一右站着,手里还扯着一条皱巴巴的白布,上面用红漆歪歪扭扭写着:

“秦疏不孝,弃养亲母!”

大舅对着围观的人嚷嚷:

“这丫头黑了心肝!挣了大钱,一分也不给家里!”

二舅添油加醋:

“就是!读书读得良心都没了!”

血液轰的一下冲上头顶。

我抓起手机就往下跑。

电梯里,我的手都在抖,不是怕,是气的。

冲出大堂,我妈一眼看见我,嚎得更响了:

“就是她!就是这个没良心的!大家看看啊!”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挤开人群,站到他们面前。

“想干什么?”大舅把那条横幅抖得哗啦响,“让你同事领导都看看,你是个什么玩意儿!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不把钱交出来,我们就天天来!”

“对!让你在这公司干不下去!”二舅帮腔。

我妈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

“我把你养这么大,你就这么对我?你的钱就是我的钱!赶紧把存折交出来!”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尽量平稳:“我的钱,跟你们没关系。再闹,我就报警。”

“你报啊!”我妈往前一扑,想抓我,“你个遭雷劈的!我看哪个警察敢抓我!”

大舅也逼近一步,眼神凶狠。

我不再犹豫,掏出手机,直接按下110。

我妈一愣,随即骂得更难听了。

大舅想抢手机,被我躲开。

警察来得很快,问情况,看横幅,调监控,又问了几个围观同事。

证据确凿。

“三位,跟我们走一趟吧。”警察语气严肃。

我妈傻眼了,立刻换上一副可怜相:

“警察同志,我是她妈啊,我教育自己闺女……”

“教育不是这么教育的。”警察不为所动,“走吧,你们这算是寻衅滋事了。”

下午,秦欢就找上了门。

她脸色很臭,开门见山:

“秦疏,去签谅解书。妈和舅舅不能留案底,可能会影响我以后进金融机构背调。”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可笑。

“所以,你只是为了自己?”

“不然呢?”秦欢不耐烦,“赶紧的,别耽误我时间。”

“我不签。”我说。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签。”我慢慢道:“还有,户口本上,我跟你、跟你妈,不在一个本子上。法律上,我跟你们没关系。你前途如何,关我什么事?”

因为当年计划生育,爸妈把我的户口落在一个远房亲戚家里。

现在想想,也算是好事。

秦欢气得嘴唇发抖,指着我“你”了半天,摔门走了。

第二天,我妈和两个舅舅被放了出来。

情节不重,教育释放。

他们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又堵到了我公司楼下。

这次,主管直接把我叫了进去:“小秦,你家这情况……实在影响太坏,你看……”

“我明白。”我点点头,“我辞职。”

我抱着纸箱从侧门离开的。

我知道,我必须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7

我买了张最近的机票,飞去了南城。

南城温暖湿润,没有熟悉的面孔,没有不堪的过往。

我在市中心买了个两百多平的大平层,又在几个不错的地段买了五套小公寓收租。

银行卡里留了两百万零花,剩下的钱,分散存在几家不同的银行,吃利息。

日子一下子空了下来。

头两年,我到处旅行,学烘焙,学插花,买以前舍不得看的画展门票。

钱像水一样流出去,又像水一样流进来,不管我怎么花,手里的钱只增不减。

可不知从哪天起,我开始觉得没意思了。

心里空落落的,像缺了块东西。

后来我终于找到了方向,我在西红柿小说平台注册了个笔名,叫“疏影”。

没有任何压力,也不指望赚钱,就写自己想写的故事。

一个关于被家庭抛弃的女孩,独自闯荡江湖,最终找到自己价值的武侠故事。

我每天写几千字,随心所欲。

没想到,三个月后,这本书火了。

评论区炸了,收藏疯涨,编辑发来签约站短。

我的读者越来越多,曝光也随之增加。

网站专访、作者专栏、甚至有一次上了平台首页推荐。

我有点慌,但更多是隐秘的快乐。

原来,被人认可、被人喜欢,是这样的感觉。

但有一天,我刚从小区外的咖啡馆回来,就看到楼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我妈。

另一个是年轻女人,我没见过,打扮得有些俗艳,正不耐烦地跺着脚。

我妈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半,背也佝偻了。

她看见我,眼睛一亮,脸上瞬间堆起那种我熟悉的、带着算计的讨好笑容。

“小疏!”她快步走过来,想拉我的手,“妈可算找到你了!”

我侧身避开,看向那个陌生女人。

“这是你嫂子,叫小芸。”我妈赶紧介绍,推了那女人一把,“快,叫妹妹。”

那女人扯出个假笑,上下打量我,眼神里有种估量商品价值的光。

“妹妹。”她叫了一声,声音干巴巴的。

我看着她,又看看我妈,不明白我妈怎么又阴魂不散地找到了我。

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头皮都有些发麻。

8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没让她们上楼,就站在楼下。

我妈搓着手,眼圈说红就红:

“小疏,妈是没办法了……你大哥他,他出事了!”

她开始抹眼泪:

“那个书呆子,在清华把脑子学坏了!整天神神叨叨,博士毕不了业,工作也找不着……前阵子查出来,说是精神出了点问题,得长期吃药。”

我心里一动,但没说话。

“还有那二百万拆迁款,”我妈哭得更凶,“被他之前谈的那个对象,给骗光了!那女人拿了钱就跑了,电话都打不通!”

我面无表情地听着,心里波澜不惊。

“你二姐倒是出息了。”

我妈话锋一转,语气却带了怨毒:

“她北大硕士毕业,进了外企,还嫁了个高知家庭。”

“可她眼里哪还有我这个妈?觉得我没用了,每个月就打八百块钱生活费,像打发叫花子!电话不接,家也不回……我造了什么孽啊!”

她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得我生疼:

“小疏,妈知道错了!以前是妈糊涂,妈偏心眼!你看你现在过得这么好,有本事,心又善……你就原谅妈吧!”

“你跟妈回家,咱们一起住。妈帮你做饭收拾屋子,你……你帮妈照顾照顾你大哥,行不?他好歹是你亲哥哥啊!”

我看着她哭得皱成一团的脸,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妈,”我慢慢抽回手,“我中奖那天,本来打算告诉你们,我中了一个亿。我连怎么分都想好了,是打算给你,给大哥,给二姐,每人两千万。”

我妈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呼吸都急促起来。

旁边那个女人也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我。

“可你呢?”我继续说,“你先宣布把四百万拆迁款分给他们俩,一分不给我。还说我211毕业没价值,不配跟清北的比,只配给你养老。”

“你还记得你说的话吗?”我声音很平静,“你说,‘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我妈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现在,你嘴里‘没价值’的女儿,有钱了。”我笑了笑,“而你眼里‘有价值’的儿子疯了,钱没了;‘有价值’的女儿嫌弃你了,不管你了。”

“你觉得,这是不是报应?”

我妈干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旁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女人,突然猛地扬起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扇在我妈脸上。

“都怪你这个死老太婆!”

那女人尖声叫骂,面目狰狞:

“要不是你当时脑子进了水,我和秦鹏现在早就是千万富翁了!”

9

这一巴掌下去,空气都静了。

我妈捂着脸,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你敢打我?!”

她声音陡然拔高,眼睛瞪得像铜铃:

“要是鹏鹏真成了千万富翁,还能看得上你这个骚蹄子?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你个老不死的还敢说?!”那女人尖叫着扑上去,一把揪住我妈的头发。

“贱人!松开!”

“你先松手!”

两人瞬间扭打成一团,互相撕扯头发,抓挠脸皮,嘴里骂着不堪入耳的脏话。

很快引得几个路过的邻居驻足观看。

我冷眼看着这场闹剧,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手指刚碰到屏幕,那两人却像约好似的,同时松了手。

她们喘着粗气,头发蓬乱,脸上都带着抓痕,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然后齐齐转头看向我。

眼神里的贪婪和凶光,一模一样。

“行了,闹够了吧。”我放下手机。

那女人理了理头发,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妹妹,说到底,咱们也是一家人。”

我妈也赶紧接话,声音带着哭腔:

“小疏,妈知道你不是那种狠心的人。”

那女人上前一步:

“你现在这么有钱,指头缝里漏一点,就够我们活了。我们也不要多,四千万。你给我们,我们保证以后再也不来烦你。”

四千万。

我差点笑出声。

“我要是不给呢?”我问。

“不给?”那女人脸色一沉,“那你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第二天早上,我刚拉开窗帘,就看到楼下围了一小群人。

我妈和我那个女人,一左一右扯着一条长长的横幅:

“西红柿小说作家‘疏影’秦疏,身家上亿,弃养病母,天理难容!”

她们还拿着喇叭,循环播放着控诉:

“秦疏没良心啊!自己住豪宅开好车,亲妈和疯哥哥吃不上饭都不管!”

“大家快来看看这个白眼狼作家!”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晨练的大爷大妈指指点点。

有送孩子上学的家长好奇张望。

还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真的假的?疏影?我挺喜欢她小说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写得再好,人品不行有什么用?”

“看她妈哭得那么惨,估计是真的……”

我站在窗后,看着楼下那片混乱。

很快,事情发酵到了网上。

有人把拍到的视频和照片发到了社交媒体,带上了#疏影真面目#、#弃养母亲#的标签。

话题热度迅速攀升。

“真没想到她是这种人!取关了!”

“作品和人品果然要分开看,恶心!”

“有钱就能不养妈?法律呢?”

我的读者群里也炸了锅。

有人替我辩解,说可能有隐情。

但更多的人则是失望和质问。

几个关系好的高中同学、还有一两个知道点内情的远亲,在网上发帖帮我解释。

可他们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谩骂里。

“洗地的来了?孝道都能洗?”

“她给你多少钱啊这么卖力?”

“事实摆在眼前,亲妈都拉横幅了还能有假?”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恶毒的评论,一条条刷过。

心里却没有想象中那么愤怒。

反而很平静。

她们以为这样就能逼我就范?

太天真了。

我手里,还握着最后一张牌。

10

我登录了许久没用的网盘,找到了那个尘封的视频文件。

那是我中奖后,兴冲冲回家,打算给家人惊喜时,悄悄按下的手机录制键。

本是想记录下他们得知要分到两千万时的狂喜和拥抱。

没想到,录下的是另一番景象。

视频里,我妈那张冷漠又精明的脸清晰可见:

“……一共400万,已经分完了……你一个211毕业的,就别跟他们争了,他们清华北大,才是对家庭有价值的人。”

还有那句冰冷的话:

“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以及后来她砸过来的杯子,那声刺耳的“滚”。

我把这段视频剪辑好,配上简洁的文字说明,然后用我的作者认证账号,直接发布在了引发热议的社交媒体平台上。

标题很简单:【这就是全部真相。】

视频发布后的前几分钟,评论区还是一片骂声。

“又来洗白?合成视频吧!”

“谁知道是不是剪辑的?”

但很快,质疑的声音小了。

视频太清晰,对话太完整,人物的表情、语气,那种刻到骨子里的冷漠和算计,演不出来。

舆论开始反转。

“我的天……这真是亲妈说出来的话?”

“‘弱肉强食,天经地义’?这是把子女当投资品估价呢?”

“拆迁款全给清北的哥姐,一分不给211的女儿,还让她养老?这算盘打得我在火星都听见了!”

“现在看人家有钱了,又跑来装可怜要钱?脸呢?”

“那个嫂子更绝,上来就要四千万,不给就网暴?这是勒索吧!”

之前帮我说话却被淹没的声音,此刻被顶了上来。

“我就说事情没这么简单!”

“疏影大大受苦了,这种家人早点断绝关系是福气!”

“支持疏影!远离吸血家庭!”

我的私信和评论区,瞬间被安慰和支持淹没。

之前那些辱骂的帖子,下面也挤满了反驳和嘲讽。

我妈和那个女人大概一直在关注网上的动静。

当她们发现风向彻底变了,再看到那条点击量飙升的视频时,彻底慌了。

她们试图删除之前发的帖子,但早已被网友截图传播。

她们给我打电话,号码早已在黑名单里。

最后,她们居然又跑到我小区楼下,想当众道歉、辩解。

可还没等她们开口,就被认出她们的邻居和路人围住了。

“就是你们啊?视频里那个要把女儿卖了的妈?”

“还有那个敢来要四千万的嫂子?”

“赶紧滚!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在众人的指责和鄙夷的目光中,她们灰溜溜地逃走了。

后来,我听老家辗转传来的消息,我妈和那个嫂子彻底闹翻了。

我大哥病情不稳定,需要人长期照顾,成了她甩不掉的包袱。

我二姐依旧每个月打八百块,不闻不问。

我跟她们,彻底断了。

法律上,我的户口一直都不在他们家。

我没有义务给他们一分钱。

不久后,我在一次行业峰会上,遇到了周子棋。

他是南城本地人,家境优渥,自己经营着一家科技公司。

我们彼此欣赏,三观相合。

三个月后,我们就闪婚了。

婚礼很简单,只请了真正的朋友和亲戚。

我的过去,他都知道,只是温柔地握紧我的手说:“以后有我在。”

他的家庭背景和资源,无形中为我筑起了一道坚固的屏障。

那些想再来打扰我生活的人,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我终于过上了自己曾经梦想的生活。

平静,自由,被爱包围。

我早已走出了那片大雪。

走向了属于自己的,春暖花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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