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顾家走失十年的真千金,
却和假千金并列市状元。
爸妈一视同仁,定了两个升学宴包厢。
让我们自己选。
我穷怕了,想也不想地选了“金玉堂”。
顾知意点头说好。
却在出门的时候,哭着说她也是爸妈养大的女儿,凭什么都要让着我。
爸爸尴尬地出来和稀泥:
“明心,你已经被认回顾家,物质上顾家不会亏待你。你就选满登科吧。”
一家之主发话,妈妈和哥哥也纷纷赞成。
看着偏心的三个人,我沉默着任由顾知意决定。
我也没那么在乎,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好。
直到我走进包厢,才发现,
除了我,所有人都不在。
1
查分那天,我手机快被打爆了。
不是因为别的,就因为我跟顾知意,居然考了个并列第一。
我,从小在穷乡僻壤长大的真千金。
她,在顾家锦衣玉食十几年的养女。
班主任连打了三个电话,语气惊喜又恍惚,一个劲儿地确认是不是系统出错了。
电话挂断,客厅里一片诡异的安静。
爸爸清了清嗓子,笑呵呵地看着我和顾知意。
“明心,知意,你们俩都是状元,我和妈妈一视同仁,给你们各定一个包间。”
“‘金玉堂’和‘满登科’,到时候你们自己选吧。”
这是我第一次知道,考得好是值得被庆祝,而不是被埋怨又要花钱读书的。
我点点头,努力克制住即将溢出的泪水。
金玉满堂,登科及第。
一个求财,一个求名。
我看向顾知意,示意她先选。
顾知意笑得温柔又得体,她说:“那我选满登科吧,祝我和姐姐前程似锦。”
正好,我穷怕了,怕到了骨子里。
所以我没任何犹豫。
“那我选金玉堂。”
顾建业点点头,“行,那就这么定了。”
可就在我们出门的时候,低着头的顾知意忽然拉住了妈妈的袖子。
她眼圈红红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妈妈,我还是觉得‘金玉堂’比较好。”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我哥顾承宇第一个皱起眉,走到她身边:“知意,怎么了?不是说好了吗?”
顾知意的眼泪直接掉下来,话也说得颠三倒四:
“我就是心里难受,‘金玉堂’听着像是一家人团团圆圆的,我怕以后……”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她怕我这个真千金回来,她在这个家里会变得尴尬。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我身上。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顾知意。
她的眼神深处,没有半分脆弱,只有毫不掩饰的挑衅。
最后还是爸爸打破了僵局。
他走到我面前,脸上带着商量,语气却不容置喙。
“明心,爸爸知道你从小条件不好,但你回了顾家,不用担心物质问题,你就让让妹妹吧。”
我妈苏婉也拉过我的手,劝道:“是啊明心,知意她就是没安全感。”
我哥顾承宇更是直接:“不就是一个包间吗?知意从小就在咱家长大,你让一下怎么了?”
一家人,整整齐齐,每个人都在劝我让步。
我看着他们三个,再看看躲在他们身后的顾知意,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我把手从苏婉手里抽出来,点了点头。
“好,我去满登科。”
没有争吵和辩解,因为我知道,没用。
到了酒店,我才发现,只有我一个人被服务员领进了“满登科”。
巨大的圆桌,精致的碗筷,衬得我形单影只。
墙壁隔音很好,但我还是能隐约听到隔壁传来的欢声笑语。
顾知意肯定现在被我爸妈、我哥,还有闻讯赶来的亲戚们围在中间,像个真正的公主。
而我,这个所谓的真千金,坐在这间空旷得像个笑话的包厢里。
菜一道道地上,又一道道地冷掉。
我一口都没动。
那一刻我终于彻底明白了,在这个家里,我是亲生的,没错。
但会被舍弃的人,永远都会是我。
2
升学宴第二天,爸爸把我叫进了书房。
他拿出一张银行卡,推到我面前。
“昨天,爸爸妈妈也是怕你不认识亲戚,尴尬。”他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敲了敲,“这里面有点钱,密码是你生日。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别委屈自己。”
我看着那张卡,心里闷闷的。
我知道,这是补偿,为那个空无一人的包厢。
我没说谢谢,只是伸出手,拿起了那张卡。
然后转身离开,一句话都没多说。
身后,爸爸似乎叹了口气。
但我没回头。
开学前的最后一个周末,家里要举办定期的聚会。
我妈兴冲冲地宣布,要带顾知意去定一条出席聚会的裙子。
然后,她才像忽然想起我似的,转过头对我说:
“明心,你也一起去吧,顺便也给你挑一件。”
我没拒绝。
可能是因为拒绝的话一说出口,等待我的只有嫌恶和不理解的眼神。
到了工作室,顾知意就被设计师和助理们团团围住。
苏婉全程陪在她身边,满眼都是宠溺的笑,时不时给点意见。
而我,被助理领到了成衣区。
“顾小姐,您看看喜欢哪个款式。”她礼貌又疏远。
我随手翻过挂好的裙子,每一件的价格都令人咋舌。
苏婉抽空过来看了眼,伸手随便指了一条,“就它吧,衬你肤色。”
甚至没问我喜不喜欢。
家庭聚会那天,我果然成了个笑话。
顾知意穿着量身定做的纱裙,穿梭在亲朋好友中间。
每个人都在夸她,夸她漂亮,夸她有气质,夸苏婉有眼光。
而我,穿着那条昂贵的白色成衣,像只黝黑的丑小鸭。
大家都客气地点点头:“哦,这是明心啊,也挺好的。”
然后在背后偷偷嘲笑我鸡立鹤群。
我也懒得应付那些虚伪的客套,自顾自地吃水果。
没清静几分钟,我哥顾承宇就黑着脸走了过来,把我拉到一旁。
“你能不能笑一笑?一天到晚拉着个脸给谁看?”
他压着声音,语气里满是责备,
“爸妈给你买了这么贵的裙子,你就是这个态度?知意那么努力地想跟你亲近,你理都不理她。”
我看着他那张正义凛然的脸,觉得有些好笑。
“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感恩?”顾承宇见我不说话,声音更大了些,“我们家不欠你的!”
我把咬过一口的苹果砸在他身上。
“不欠我的?那把我生下来,又弄丢了我十年,算什么?”
顾承宇语塞,半天憋出一句:“那也不是我们的错!”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不远处正被爸妈围着,笑得一脸幸福的顾知意。
原来我争取自己应得的东西,就是不懂感恩,。
我没再跟他争辩,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条裙子。
这些东西,不是补偿。
是用来堵住我嘴巴的工具。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冰冷的银行卡,一个念头,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你们想用钱来解决一切。
那我就让你们看看,钱,到底能做到什么。
3
进了大学,顾家给的那张黑卡,就被我物尽其用。
我约了牙医,补好了自己蛀洞的虫牙,定期去美容院做脸,还报了健身课。
很快就脱胎换骨,连我自己都有点认不出来。
我的室友徐静,她的性格像个小太阳。
会亲昵地捏着我的手,说:“心心,你变得越来越好了。”
我晚上啃那些白天错过的专业课,她会迷迷糊糊地从上铺扔一袋薯片到我头上,
“顾明心,你再学下去就要成仙了,赶紧吃点人间烟火。”
她是我在这个陌生城市里,感受到的第一丝,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温暖。
于是我动动手指,给她买下了迪士尼的年卡。
而顾知意,她成了学生会里最耀眼的新星。
开着爸爸买的跑车,到处联络赞助。
当然,最大的赞助商,永远是顾家的公司。
偶尔在校园里碰到,她总是会亲热地跑过来。
寒暄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姐姐,你变了好多,我都快认不出你了?是不是经常奖励自己啊哈哈哈”
我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胳膊,“哪有那么夸张。”
她就露出一副受伤又体谅的表情,叹口气,“唉,我知道,姐姐你想给爸妈一个惊喜,不过爸爸才给我打过电话,说家里合作出问题了,你都不回家看看他们。”
话传出去,版本就变了。
是顾家找回来的真千金,只认钱,在外面花天酒地不顾家里的父母。
是大一的顾明心嫌贫爱富,为了一个包厢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
无形的墙,就这么在我周围砌了起来。
有一天,徐静从外面回来,气冲冲地把书摔在桌上。
“顾知意那帮跟班的,在外面说你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还说你特别嫉妒顾知意,所以在家里老是给她使绊子!”
我正在补金融课的知识点,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说句话呀。”徐静快被我给急死了,“她们这是在给你泼脏水!你就不生气?”
我终于抬起头,看着她急得通红的脸,把书签夹进看了一半的页面。
“生气有用吗?”我问她,“跟她们吵一架,然后呢?能让她们闭嘴,还是能让我过得更好?”
徐静愣住了,她看着我,眼神里有心疼,有不解。
“可这也太憋屈了。”她小声说。
我笑了笑,把书合上,放回书架。
顾知意永远是那个众星捧月的主角,而我,似乎注定就该待在角落里。
只是这一次,我不想再等别人的施舍了。
4
顾建业生日,办在一家私人会所。
我到的时候,里面已经热闹非凡。
我从旧货市场挑了一把小叶紫檀的木梳,老板从顾家的卡里刷了二十万。
我从中获利十九万。
我把包好的小盒子递过去,“爸,生日快乐。”
他接过去,正如我预料的一样,随手放在旁边堆满礼物的桌子上,点点头,“来了就好,自己找地方坐吧。”
话音刚落,顾知意就挽着顾承宇的胳膊过来了。
她打开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举到顾建业面前。
“爸爸,生日快乐!这是我跟哥哥一起给您挑的,您看看喜不喜欢。”
是一块百达翡丽的手表。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惊叹和赞美。
“哎呀,建业,你这两个孩子可真孝顺!”
“知意眼光就是好,这表配你爸的气质,绝了!”
顾建业笑得合不拢嘴,当场就把自己手上的旧表摘了,换上了新的。
“喜欢,太喜欢了!还是我的宝贝女儿懂我!”
那个小木盒,被压在一堆名牌包装底下,连个角都看不见。
我也无所谓,找了个角落的沙发坐下。
“顾明心。”
顾承宇的不耐烦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
我抬头看他。
他皱着眉,“今天是爸的生日宴,你就坐在这儿玩手机?来往的都是家里的亲戚朋友,你这副样子给谁看呢?”
他说话的声音不小,旁边几桌的人都看了过来,指指点点的。
我还没开口,苏婉就带着愠怒走了过来。
“明心!你又在跟你哥犟什么嘴?”
她目标明确地对着我指指点点,“平时就算了,今天是你爸生日,你就非要弄得大家都不开心?”
我看着她,又看看旁边一脸“你看吧,她就是这样”的顾承宇。
一股窒息感猛地涌了上来。
在这个家里,我连呼吸都是错的。
我收起手机,站起身。
“我有点不舒服,出去透透气。”
说完,我没等他们反应,转身就走出了宴会厅。
外面的长廊很安静,不知过了多久,我拐进了一个通往休息区的岔口。
脚步猛地顿住,休息室的门虚掩着,我爸妈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我妈的声音带着点委屈,“你看看她今晚那态度,好像谁都欠她的一样。知意那么懂事,她倒好,就知道摆脸色,存心给我们添堵。”
然后是我爸的一声叹息。
“行了,别跟她计较了。她毕竟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心里有怨气也正常。”
“可我就是担心……”
“担心什么,我都想好了。”顾建业冰冷而清晰。
“公司给承宇。”
“知意跟了我们十几年,我们不能亏待她。等她毕业,家里资产的大头都留给她,让她风风光光地嫁人,有底气。至于明心……”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随意,“毕竟是亲生的,多给点钱补偿就行了。”
我悄悄地离开休息室,没有惊动任何人。
冷风一吹,人反而清醒了。
顾建业那几句话,一遍一遍地在脑子里循环播放。
不觉得疼,也没有愤怒,就是麻木。
宿舍里,徐静还没睡,见我进来,她摘下耳机,
“我的妈,你脸色怎么那么白?你家里人又为难你了?”
我摇摇头,没说话。
从钱包里抽出那张顾建业给我的银行卡,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徐静,”我开口,声音平静,“我们来干点大事吧。”
5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回过家,也懒得再跟他们争辩任何事。
他们给的钱,我还是照单全收。
我和徐静的第一个项目,主要是先试试水。
就拿下了校园外卖配送和代拿快递的代理权。
后来,业务扩展到打印、旧书回收、考研资料整理。
每天累得跟狗一样,倒在床上就能睡着,脑子里再也没空间去想顾家的那些破事。
我变得越来越沉默,也越来越忙。
苏婉给我打过几次电话。
起初,她还带着点兴师问罪的口气,问我为什么周末总是不回家。
我只是淡淡地说“忙,学业紧”。
几次之后,电话那头的语气竟然慢慢变得欣慰起来。
有一次,她甚至在电话里说:“明心啊,你现在这样挺好的,知道上进了,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妈妈很为你高兴。不像以前,总想着那些有的没的,一家人闹得也不愉快。”
我拿着手机,听着她自我感觉良好的论调,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啊,我“懂事”了。
一个只安安静静当摆设的亲生女儿,竟然让他们高兴至此。
挂了电话,徐静正好拿着账本跑过来,兴奋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明心,快看!这个月流水又破纪录了!除去所有成本,我俩纯利能分到这个数!”
她伸出五根手指,眼睛亮得像星星。
我笑了笑,指着其中一个数据说:“跑腿业务的增长到瓶颈了,但二手教辅的利润率最高,我觉得,我们可以开发一个线上小程序,专门做这个板块了。”
徐静的眼睛更亮了,“英雄所见略同!我这就去找我计算机系的学长问问!”
看着她风风火火跑出去的背影,我低下头,在账本的末尾,写下了下一阶段的计划。
顾家人以为我终于认命、懂事了,以为风平浪静了。
他们不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宁静的时刻。
6
等到了大三,我们整合了所有业务,做了一个线上平台。
从二手交易到校内资讯,搞得有声有色。
徐静胆子大,撺掇着我把我们的商业策划案投到了全国大学生商业竞赛。
她说:“反正不要钱,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呢?”
结果,我们这只瞎猫,还真撞上好运了。
颁奖那天,闪光灯对着我们猛闪,我有点不适应地眯了眯眼。
隔着一片炫目的白光,看到了台下那些投资人脸上毫不掩饰的欣赏。
几家国内顶尖的投资公司当场就递来了名片。
本地电视台的记者也围了上来,话筒几乎要戳到我脸上。
“顾同学,作为团队的核心,能谈谈你最初创立这个项目的想法吗?”
我说:“最初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想活下去,想靠自己,堂堂正正地站着,把钱挣了。”
记者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说,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追问得更起劲了。
那天晚上,我们团队的名字和我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一起登上了晚间新闻的财经板块。
我没兴趣看自己的回放,但顾家人显然看到了。
那天晚上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接起来,是苏婉。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复杂,有点激动,又有点不知所措,“明心,我们看到新闻了,你怎么也不跟家里说一声?”
我淡淡地“嗯”了一声,“忘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都能想象出她此刻的表情,想摆出母亲的架子来关心我,却发现自己连我每天在干什么都不知道。
“你这孩子……”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挺好的,真的挺好的。你爸爸也很高兴,他为你骄傲。”
我没接话。
骄傲?他们是为我骄傲,还是为顾家的脸上添了光而骄傲?
这种廉价的肯定,我已经不需要了。
挂了电话没多久,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来自顾建业。
“明心,爸爸在电视上看到你了,真的很为你骄傲。祝贺你。”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爸爸”两个字,刺眼得很。
徐静洗完澡出来,看我拿着手机发呆,凑过来看了一眼,撇撇嘴,“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现在想起来为你骄傲了?早干嘛去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慢悠悠地在屏幕上打字,每一个字都敲得很稳。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谢谢您的祝贺。”
没有称呼,只有最礼貌也最疏远的“您”。
发完,我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屏幕朝下,彻底隔绝了那个世界。
徐静拿了两罐啤酒过来,递给我一罐,跟我碰了一下,“来,祝贺我们的商业新星!以后姐就跟你混了!”
我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
我第一次不靠任何人,不靠任何姓氏,光明正大地站在了阳光底下。
这种感觉,比顾家能给我的任何东西,都要好上千万倍。
至于他们高不高兴,骄不骄傲,关我屁事。
不过我知道,对于顾知意来说,这恐怕不是什么好消息。
毕竟,我用一种她完全没料到的方式,站到了比她更耀眼的地方。
我猜,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7
果不其然,我的风头还没过三天,麻烦就找上门了。
那家从竞赛时就对我青眼有加的初创公司“星火科技”,正儿八经地跟我谈起了合作,准备把我的“校园纽带”项目落地。负责人是个刚毕业没几年的学长,满脑子都是技术和理想,我们一拍即合。
就在合同都准备得差不多的时候,学长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声音里满是焦头烂额。
“明心,出事了。我们最大的天使投资人,突然要撤资。”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没慌,“理由呢?”
“没说理由,就说对我们的项目前景需要重新评估。但我托人打听了一下……好像是顾氏集团那边有人打了招呼。”学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难以置信,“就是你家那个……顾氏。”
我拿着手机,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人来人往。
该来的,总会来。
我平静地问:“他们是不是还给你介绍了新的投资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声叹息:“是。知意小姐……你妹妹,带着你哥哥顾承宇亲自来的。他们说可以追加投资,但项目的主导权,要交给她。”
听听,多熟悉的话术。
用顾家的权势压垮你,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最后理所当然地拿走你最珍视的东西。
他们总觉得,什么东西都能用这种方式置换。
“我知道了,”我说,“学长,这事你别急。他们既然想要,就让他们觉得快要到手了。”
挂了电话,我给徐静发了条消息:“鱼上钩了。”
徐静秒回:“准备收网?”
我回她:“再等等,等鱼把整个鱼饵都吞下去。”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真的就“步步退让”。
星火的负责人表现出极大的为难和动摇,跟顾知意那边玩起了拉锯。
每次谈判,他都把顾知意的报价、条件,以及顾承宇那些明里暗里的威胁,全都用录音笔和邮件截图清清楚楚地记下来。
顾知意大概以为我已经成了案板上的肉,任她宰割。
她越来越不耐烦,开出的条件也越来越苛刻,甚至直接绕开星火,开始挖我们团队的核心成员。
而我,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对这一切不闻不问。
顾承宇给我打过一个电话,语气是那种他惯有的、高高在上的“提点”。
“明心,我听知意说你在创业?小打小闹可以,但商业上的事没那么简单。知意也是想帮你,有顾家的资源在,总比你一个人瞎闯要好。你别不识好歹。”
我听着电话里他的声音,都快笑出来了。
“哥,谢谢你提醒,”我语气特别诚恳,“既然你和知意都觉得这个项目好,那你们就拿去吧。我能力有限,可能真的做不来。”
电话那头的顾承宇明显愣住了,估计没想到我这么轻易就“认怂”了。
他说了句“你总算懂事了”,就匆匆挂了电话。
他可能都懒得去想,我为什么会放弃得这么干脆。
在他们眼里,我大概永远是那个沉默的弱者。
一个星期后,团队的负责人告诉我,顾知意那边下了最后通牒,明天就要签最终的收购合同。听说她已经迫不及待地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约见了好几家媒体,准备官宣了。
时机到了。
那天晚上,我把这一个星期收集的所有东西——录音、邮件截图、顾承宇以顾氏集团名义施压的证据,打包成一个压缩文件。
然后,我把它发给了另一个人。
那是在大学生商业竞赛上,给我递名片的几位投资人里,最有实力、也最欣赏我“想站着挣钱”那股劲儿的一位大佬。
邮件发出去后,我关上电脑,伸了个懒腰。
徐静凑过来,小声问我:“搞定了?”
我点点头,“搞定了。”
“顾知意明天不是要开庆功宴吗?这下有好戏看了。”徐静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我没说话,只是拿出手机,看到顾知意发了一条新的朋友圈,配图是她和顾承宇在一家高级餐厅的合影,文案是:“新起点,新征程,感谢哥哥保驾护航。”
下面一堆人点赞,说着恭喜。
我笑了笑,把手机扔到一边。
是啊,新起点。
不过,是谁的起点,还说不定呢。
8
顾知意那场准备好的庆功宴,最后成了个笑话。
那位大佬动作很快,效率高得惊人。
第二天,就在顾知意准备召开发布会的前一个小时,顾氏集团的法务部就收到了律师函,附带的还有我整理的所有证据,一清二楚。
那位大佬不仅全盘接手了“星火科技”,还以“不正当商业竞争”的名义,把顾氏集团告了。顾承宇以公司名义施压的邮件,成了铁证。
这事儿在圈子里不大不小,也算掀起了一阵风波。
顾氏集团的股价都跟着晃了晃。
顾承宇被董事会点名批评,顾知意那个还没捂热乎的项目负责人的头衔,自然也没了。
徐静在宿舍里刷着财经新闻,笑得前仰后合,“你说你那个哥,是不是脑子被门挤了,拿自家公司的公邮去干这种脏活儿。”
我耸耸肩,继续收拾我的书。
他不是蠢,他只是傲慢惯了,从没想过我会反击,更没想过我会留证据。
这件事之后,我的世界清净了。
很快就到了毕业季。
我的毕业论文拿了优,履历上挂着全国商业竞赛的冠军,还有几个成功落地的小项目。
还没等我开始投简历,一封来自大洋彼岸的邮件,就落到了我的邮箱里。
世界顶尖学府,全额奖学金,直博资格。
我看着那封offer,心里很平静。
这几年熬的夜,啃的书,跑过的每一个地方,在这一刻都有了交代。
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徐静,她激动得抱着我原地转了三圈。然后,我接到了家里的电话。
是顾建业打来的。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复杂,似乎想表现出父亲的骄傲,但又拉不下脸,“明心啊,我听说了,你要出国读书了,这是好事。家里准备给你办个盛大的毕业派对,请上所有亲朋好友,为你好好庆祝一下。”
我几乎能想象出他说这话时的样子,仿佛这又是一项可以弥补我的恩赐。
他们大概觉得,毕业派对这种东西,就像当初那张银行卡一样,是一种万能的创可贴,哪里有裂痕就往哪里贴。
“爸,”我打断他,“不用了,谢谢。我不喜欢热闹。”
电话那头沉默了。他可能没想到,我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怎么能不办呢?这是多大的荣耀,”他还在坚持,“你妹妹毕业的时候……”
“她是她,我是我。”我语气依旧平静,“学校这边还有很多手续要办,我很忙。就这样吧,挂了。”
我没等他再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毕业典礼那天,我穿着学士服,和徐静拍了张合影。
爸妈和顾承宇也来了,但他们是为顾知意来的。
顾知意穿着漂亮的裙子,被他们簇拥在中间,像个公主。
他们看见了我,苏婉朝我招了招手,表情有些尴尬。
我只是朝他们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我走得很快,没有一丝留恋。
机场里,徐静红着眼圈抱了抱我,“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要是有人欺负你,就打电话给我,我飞过去帮你削他。”
我笑了,“好。”
我的行李很简单,一个箱子,一个背包,就装下了我在这里的全部。
过了安检,我没回头。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收到一条徐静发来的微信,是一张新闻截图。
标题是:“顾氏集团季度财报不佳,新项目负责人被指能力不足,多个环节出现重大纰漏。”
配图里,是顾知意那张写满委屈和无措的脸。
我关掉手机,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名叫“自由”的感觉。
从此以后,天高海阔。
9
国外的两年,时间过得像被按了快进键。
除了上课,就是泡在实验室里,偶尔跟着导师去参加一些高端得不行的学术会议。
我的导师很喜欢我,说我身上有股狠劲儿,做研究就需要这种不要命的劲头。
我只知道,我喜欢这种把所有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一件事情上的感觉。
它让我觉得充实,觉得每一秒都握在自己手里。
我和徐静的联系从没断过。
当然,也少不了顾家的消息。
“我跟你说,顾氏最近的财报,那叫一个惨不忍睹,”徐静在电话里幸灾乐祸,“听说好几个大项目都黄了,全是你那个好妹妹的手笔。你哥为了给她擦屁股,都快住在公司了,结果越擦越脏。”
我一边处理着实验数据,一边“嗯”了一声。
“你猜怎么着?圈子里都在传,说顾家养了个只会花钱的废物,把亲生的摇钱树给推出去了。现在想找你,估计是想让你回去救火呢。”
我笑了笑,没接话。
救火?我连他们家烧成什么样都懒得看一眼。
没想到,徐静的话很快就应验了。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下午,我刚从实验室出来,手机就响了。
一个陌生的越洋号码。
我接了,里面传来一个既熟悉又遥远的声音。
是顾建业。
“明心啊,”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温和,还有点小心翼翼,“在国外……还习惯吗?”
“挺好的,”我言简意赅,“爸,有事吗?”
这种直接,让他噎了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重新组织好语言,“是这样,你妈妈她……很想你。我们商量了一下,想过去看看你,顺便也旅旅游。”
我差点笑出声。想我?两年来,除了过年时群发的祝福短信,苏婉没主动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我这边很忙,没时间招待你们。”我看着来来往往的金发碧眼,语气平静。
“你这孩子,爸妈去看你,怎么叫招待呢?”顾建业的声音开始有点不耐烦了,“我们就是想看看你住的地方,看看你的学校。你把详细地址发给我,我来安排。”
他还是老样子,习惯了发号施令。
“不方便。”我再次拒绝。
“有什么不方便的!”他的声音终于绷不住了,“顾明心,我们是你的父母!我们去看看你,天经地义!”
我没说话,静静地听着他在电话那头宣泄他的父权。
他大概是吼累了,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懊恼和疲惫,“明心,家里……公司最近是遇到点麻烦。但你放心,爸不是让你……”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我直接打断他:“地址我不会给的。我很忙,要挂了。”
“你……”他气得说不出话来,在电话那头粗重地喘着气。
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电话两端。
就在我以为他要挂断的时候,他忽然爆发了。
“不就是一个包间吗!值得你记恨这么多年?”
我拿着电话,愣住了。
周围的人声、风声,在这一瞬间都消失了。
我的脑子里,瞬间闪回高考出分那天,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背影。
原来,在他心里,我这两年的疏离,我所有的坚持和努力,都只是因为一个包间。
原来,他到现在都还不明白。
我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陌生的青草味道。
然后,我对着话筒,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清晰地说出了那个盘桓在我心底许多年的话。
“对,一个包间而已,”我说,“只是你觉得我不配。”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我能想象得到,顾建业举着电话,愣在当场的表情。
或许,苏婉和顾承宇就在他身边,他们也听见了。
他们应该都愣住了。
我没有再等他们的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窗外,是异国的晴空。电话里那个纠缠了我许多年的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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