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年终奖发放那天,全公司沸腾了。
同事们晒着几十万上百万的奖金,销售部张姐直接拿了200万。
我打开银行短信,愣了足足三分钟。
到账金额:0.01元。
我以为是财务搞错了,去找人事,她冷笑:没错,就是一分钱。
第二天,董事长亲自堵在我办公室门口。
他拿出一份20年的劳动合同,语气诚恳:小李,公司离不开你,签了吧。
我看着合同上依旧低得可怜的薪资,笑了。
不签。
他脸色瞬间铁青。
01
手机震了一下。
工作群里炸开锅,红包雨下个不停。
“感谢公司,感谢王董!今年七十万,明年再创辉煌!”
“我靠,老吴你七十万?我才五十万,不行,晚上必须宰你一顿!”
“都别吵了,看看张姐的。”
一张截图甩了出来。
销售总监张姐的入账短信,后面一串零,我数了数,二百万。
群里安静一秒,然后是更疯狂的膜拜。
“张姐牛逼!”
“永远的神!”
我叫李序,启航科技核心算法工程师。
我没说话,点开了自己的手机银行APP。
指纹解锁。
刷新。
最新到账提醒。
【XX银行】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账户1月15日14:32完成一笔转账汇款交易,人民币0.01元。
一分钱。
我盯着那个数字,眼睛有些发干。
办公室的暖气开得太足,让人有点缺氧。
我把手机锁屏,屏幕暗下去,映出我的脸。
没什么表情。
我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空水杯,走向茶水间。
路过销售部工位,张姐正被一群人围着。
“张姐,这二百万准备怎么花啊?换个大平层?”
“嗨,换什么房子,我准备提辆帕拉梅拉。”张姐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强,每个字都带着笑意和满足。
她眼角的余光扫到我,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
“哎,李序,你们技术部奖金多少啊?你可是咱们公司的元老,王董肯定不会亏待你吧?”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目光各异。
有好奇,有幸灾乐祸。
我没停步,声音很平。
“还行。”
我走进茶水间,接水。
饮水机咕嘟咕嘟响,热水注入杯中,雾气升腾。
我听见外面张姐的声音又响起来。
“装什么啊,一个臭写代码的,能有多少钱。我听说他们技术部今年绩效一般,最高也就二十万吧。”
“那也比不了张姐您一根手指头啊。”
恭维声混杂着笑声,很刺耳。
我端着水杯,走回自己的座位。
电脑右下角,公司的即时通讯软件闪烁。
点开。
是我的直属领导,技术总监老周。
“小李,奖金收到了吧?别多想,公司有公司的考量。你的贡献我们都看在眼里,明年,明年一定给你争取个大的。”
一段标准的废话。
我回复。
“收到。谢谢周总。”
然后把聊天框关了。
我打开工作界面,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
这是启航科技的核心命脉,“北斗之心”用户行为预测算法。
全公司,只有我能从零到一写出来。
也是我们即将上市融资三百亿的最大底气。
我看着代码,一行一行,像看自己的孩子。
看了十分钟。
我按下保存键,然后关机。
起身,穿上外套。
同事看我。
“序哥,这么早走?”
“嗯,有点事。”
我走出办公区,走向电梯间,没回头。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按下一楼。
金属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镜面一样的电梯壁上,还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在今天下午,彻底碎了。
我没回家。
我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坐着,要了一杯冰美式。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发热的头脑冷静一点。
天色渐渐暗下来,华灯初上。
我拿出手机,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喂,王律师吗?我是李序。对,我考虑好了,那份辞职报告,你帮我按流程提交吧。”
02
第二天,我正常时间上班。
走进办公室,气氛有些奇怪。
昨天还热火朝天的喧嚣不见了,每个人都埋头在自己的电脑前,敲击键盘的声音都显得小心翼翼。
看到我,几个同事的眼神躲闪了一下,然后更快地低下头。
我走到自己的座位,开机。
桌上多了一盆绿萝,叶子擦得锃亮。
旁边一张便签。
“序哥,别往心里去,我们都知道你的厉害!”
字迹是新来的实习生的。
我把便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电脑启动,我没登录公司的开发系统,而是开始整理我的私人文件。
十分钟后,公司软件的头像又开始闪。
这次是人事主管,刘芳。
“李序,来我办公室一趟。”
命令的口吻,没有称谓。
我关掉对话框,起身。
整个办公区的人,好像都竖起了耳朵。
我穿过长长的走道,推开人事总监办公室的玻璃门。
刘芳四十多岁,保养得很好,一身名牌职业装,妆容精致。
她坐在大班台后面,没抬头,慢条斯理地用指甲锉修着她新做的美甲。
“来了?”她眼皮都没抬。
“刘总监,找我?”
“嗯。”她吹了吹指甲上的灰,终于抬眼看我,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听说,你要辞职?”
“是的。”
她笑了,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李序,你来公司几年了?”
“五年。”
“五年,不短了。”她靠在椅背上,“公司待你不薄吧?从一个刚毕业的毛头小子,到现在技术部的核心。没有公司这个平台,你算什么?”
我没说话,看着她。
“年轻人,不要太气盛,不要有点成绩就觉得了不起。”她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在我面前扬了扬,“你的辞职报告,王律师转给我了。我劝你,最好自己收回去。”
“如果我不呢?”
“不收?”刘芳的音调高了一点,“李序,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定位有什么误解?你觉得公司离了你不行?”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告诉你,地球离了谁都照样转,启航科技也一样。外面排着队想进来的985、211有的是,比你年轻,比你听话,比你要的少。”
“所以,这就是年终奖给我一分钱的原因?”我终于问出了口。
刘芳的嘴角咧开,笑容里满是嘲讽。
“你还真好意思问。为什么给你一分钱,你心里没数吗?”
她顿了顿,似乎很享受我此刻的沉默。
“没错,就是我批的。就是要告诉你,别把自己太当回事。公司给你饭吃,你就得感恩。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摆脸色给谁看呢?”
“我明白了。”我点点头。
“明白就好。”她以为我服软了,脸上露出胜利者的姿态,“回去把辞职报告撤回,好好工作。王董仁慈,这次就算了。不然,别说年终奖,你的离职证明上写点什么,可就由不得你了。”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我看着她,忽然也笑了。
“刘总监,我的辞职报告,是通过律师正式发函的,已经具备法律效力,收不回去了。”
刘芳的脸色一僵。
“另外,”我继续说,“关于我的离职补偿和今年的年终奖折算,我的律师会和你谈。如果你觉得一分钱是合法的,那我们就法庭上见。”
“你!”她没想到我会这么硬气,一时语塞,脸涨得通红。
“还有,我提醒你一句。”我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她的眼睛,“你最好现在去查一下,启航科技的核心技术资产‘北斗之心’算法,它的专利所有权,到底在谁的名下。”
说完,我不再看她,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她气急败坏的声音。
“李序!你给我站住!你敢威胁我?反了你了!”
我没有停。
当我走到办公室门口时,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是董事长,王建业。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部门总监。
王建业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换上一副和煦的笑容。
“小李,这是要去哪啊?正好,我找你有点事。”
03
王建业,启航科技的创始人兼董事长。
一个标准的儒商形象,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总是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
公司里,所有人都叫他王董。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足,显得很亲热。
“小李,怎么回事啊?听说跟刘总监吵架了?嗨,多大点事,刘芳就那脾气,刀子嘴豆腐心,你别往心里去。”
他一边说,一边把我往我的办公室方向带。
跟在他身后的刘芳,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想说什么,又被王建业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周围的员工假装在忙,但耳朵都竖着。
我没动。
“王董,我辞职了。”
王建业的笑容僵在脸上,但只是一瞬,就恢复了自然。
“胡闹!”他语气里带着长辈式的嗔怪,“辞什么职?公司现在是关键时期,我最看好的就是你,你怎么能撂挑子不干呢?”
他把我拉到我的工位旁,按着我的肩膀让我坐下。
然后,他从秘书手里接过一个文件袋,放到我桌上。
“小李啊,我知道,年终奖的事,你受委屈了。”他叹了口气,表情沉痛,“这事怪我,最近太忙了,光顾着抓上市的事,忽略了你们这些功臣的感受。刘芳她们办事,确实有点……欠妥当。”
他话说得很漂亮,把责任轻轻推开,又给了我一个台阶。
“但是,你要相信公司,相信我。公司绝对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功之臣。”
他把文件袋打开,抽出一份厚厚的合同,推到我面前。
“看看这个。”
合同的标题是《核心员工长期服务协议》。
我翻开。
服务期限:二十年。
薪资待遇:在我现有基础上,上浮百分之三十。
股权激励:无。
我翻得很快,一目十行。
看到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一个条款上。
“乙方(李序)承诺,在本协议有效期内,将其名下持有的,与公司业务相关的所有知识产权,无条件、永久性地转让给甲方(启航科技)。”
图穷匕见。
这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
用一份二十年的长工合同,一份侮辱性的薪水,买断我和我创造的“北斗之心”。
我合上合同,把它推了回去。
“王董,这合同,我不签。”
王建业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死死盯着我,眼神里的和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序,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危险。
“我知道。”
“百分之三十的涨薪,还不够?”
“不够。”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您给不起。”
“哈。”王建业气笑了,他站起来,双手撑着我的桌子,身体前倾,一股压力扑面而来。
“李序,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签了这份合同,年终奖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甚至可以给你补一个大红包。如果不签……”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
“公司马上就要在纳斯达克敲钟了,三百亿的盘子。你知不知道,你要是现在撂挑子,这个上市计划,就全泡汤了!”
他以为这能吓住我。
用公司的未来,用三百亿的宏伟蓝图来压我。
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
我笑了。
“王董。”
“上市计划会不会泡汤,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没有我签字,你的三百亿,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04
空气死一般寂静。
王建业直起身子,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他眼里的冰冷变成了震惊,随即是滔天的怒火。
“你……你说什么?”
他可能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个在他面前一向沉默寡言、埋头写代码的李序,怎么敢说出这种话。
“我说,”我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北斗之心’的专利,在我个人名下。按照我和公司最初的协议,你们只有使用权。想要上市,把这项核心资产注入公司主体,必须由我,专利持有人,亲自签字转让。”
我看着他的眼睛。
“所以,王董,现在不是你给不给我机会的问题。而是我,给不给你上市的机会。”
王建业的脸,从铁青变成了酱紫。
他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我的那根手指都在发抖。
“好……好……好一个李序!”
他连说三个“好”字,不是赞赏,是极致的愤怒。
“我真是小看你了!你早就盘算好了,是不是?在这里等着我呢?”
我没回答他这个问题。
我站起身,开始收拾我桌上为数不多的私人物品。
一个水杯,一个键盘,还有那盆被擦得锃亮的绿萝。
“王董,我的条件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我一边收拾,一边平静地说,“一分钱的年终奖,不是在计较得失,是在定义我的价值。既然你们认为我的价值只值一分钱,那好,我就让你们看看,这一分钱到底有多贵。”
“你想要什么?”王建业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的律师会联系你。”
我把东西装进一个纸箱,抱着它,准备离开。
“站住!”王建业怒吼一声。
几个保安闻声围了过来,堵住了门口。
气氛剑拔弩张。
整个办公区,落针可闻。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王董,想动手?还是想非法拘禁?我劝你想清楚,现在这个时间点,哪条新闻闹出来,对你的三百亿计划更有杀伤力。”
我的目光扫过那几个保安,他们有些迟疑,看向王建业。
王建业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死死地瞪着我,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让他走!”
保安们让开了一条路。
我抱着纸箱,在全公司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出了启航科技的大门。
没有回头。
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没有多少温度,但很刺眼。
我站在公司楼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呼出。
五年的青春,五年的心血,在今天画上了一个句号。
没有伤感,没有留恋。
只有一种解脱后的平静,和一种即将开始战斗的冷静。
我抱着纸箱,走到路边,打了一辆车。
上车后,我给王律师发了条信息。
“王律,我出来了。可以启动第二步了。”
计划的第一步,是摊牌,打破他们高高在上的幻想,把主动权抢回来。
这一步,完成了。
接下来,是第二步:等待。
我要等他们内部的矛盾爆发,等他们真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等那个自以为是的王建业,放下他可笑的傲慢,主动来找我。
这个过程可能不会太愉快。
他们会用各种手段,威逼,利诱,打压,抹黑。
我需要做的,就是守住我的底线,保持我的耐心。
这是一场心理战。
谁先急,谁就输。
我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已经开始推演接下来的每一种可能,以及我的应对策略。
王建业,你以为用pua和画大饼就能掌控一切。
你错了。
在绝对的技术壁垒面前,一切资本的傲慢,都将不堪一击。
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05
离开公司的第三天。
我的手机被打爆了。
起初是以前关系还不错的同事。
“序哥,你到底怎么想的?王董都亲自找你谈了,你还这么刚?”
“李序,别冲动啊,现在外面工作不好找。公司马上就上市了,你现在走了,不是把原始股白白送人吗?”
我礼貌地回复:“谢谢关心,我意已决。”
后来,电话的口风就变了。
一些我根本不熟的人,甚至其他部门的人,也开始给我打电话、发信息。
“姓李的,你太不是东西了!公司培养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回报公司的?为了你一个人,要毁掉大家的前途?”
“我知道你住哪,你小心点!”
甚至还有人把我家的地址发了过来,附带一个刀子的表情。
我没有回复,直接拉黑。
我知道,这是王建业的反击开始了。
他在煽动群众,想用舆论压力把我压垮。
很快,公司的内部论坛和一些行业匿名社区里,出现了关于我的帖子。
《扒一扒启航科技那个忘恩负义的技术总监》
《惊天大瓜!某即将上市的独角兽公司核心高管,竟在关键时刻携款潜逃!》
帖子里,我被塑造成一个见利忘义、挟技要价、企图敲诈公司的卑鄙小人。
里面添油加醋地写着,公司给了我几百万的年终奖,我还不满足,妄想拿到上千万,甚至想染指公司的原始股。
下面是一群义愤填膺的“内部员工”在跟帖。
“就是他!我们公司就出了这么个白眼狼!”
“这种人就该被行业封杀!”
“听说王董气得都进医院了。”
我看着这些帖子,面无表情地喝着咖啡。
比我想象的还要拙劣。
王建业这是急了,连基本的体面都不要了。
这种低级的抹黑,除了能煽动一些不明真相的底层员工,对于真正了解内情的资方和高层来说,只会暴露他的心虚和无能。
果然,没过多久,我的技术总监老周,给我打来了电话。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小李,你现在在哪?”
“在家。”
“……网上的帖子,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
“你别往心里去,这都是王董……唉!”他重重叹了口气,“小李,你糊涂啊!你为什么要走这步棋?你就不能……不能服个软吗?哪怕是暂时的。”
“周总,”我打断他,“如果我服软了,拿到的是什么?是一份二十年的卖身契,和一句‘这次就算了’的施舍。”
老周沉默了。
“周总,你跟我说句实话,我的年终奖,你知道内情吗?”我问。
电话那头又是长久的沉默。
最后,他艰难地开口:“……知道。刘芳报方案的时候,我在场。我……我反对了,但是……王董点了头。”
“所以,这不是刘芳一个人的意思,是王董的意思。”
“……是。”
“这就对了。”我淡淡地说,“既然他一开始就想用这种方式羞辱我,逼我就范,那我就没什么可顾虑的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我不是兔子。”
“可你这样……把事情闹得太僵了。王董那个人,我了解,他不会轻易妥协的。我怕你最后……什么都拿不到。”老周的语气里充满了担忧。
“谢谢周总关心。但我有我的计划。”
挂了电话,我关掉了所有社交软件,把手机调成静音。
我知道,这些都只是开胃菜。
王建业真正的牌,还没打出来。
果然,到了晚上,门铃响了。
我通过猫眼向外看。
门口站着的,不是王建业,而是我的父母。
他们一脸的焦急和不安。
我开了门。
“小序,你到底怎么回事啊!”我妈一进门就急了,眼圈都红了,“你王叔叔……就是你们王董,亲自给我们打电话,说你在公司犯了大错了,让我们劝劝你!”
我爸也板着脸:“胡闹!你王叔叔是什么人?那是看着你长大的!他说公司待你不薄,你怎么能做对不起公司的事?还辞职?你疯了!”
我心里一沉。
王建业,你真是好手段。
知道职场压力和舆论对我没用,就开始打感情牌,甚至不惜把我家人牵扯进来。
你越是这样,越证明你已经无计可施了。
06
“爸,妈,你们先进来坐。”我把他们让进屋,倒了两杯热水。
“还喝什么水啊!”我妈急得直跺脚,“你快跟我们说清楚,到底怎么了?你王叔叔说,你要是再不回去上班,他就要报警抓你了!”
“报警?”我冷笑一声,“他凭什么报警?他敢吗?”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我爸在一旁气得不行,“你王叔叔说了,只要你肯回去认个错,以前的事既往不咎。他还说,看在两家是世交的份上,会再给你一个大红包当补偿。多好的台阶,你为什么不下?”
王建业和我家确实有点渊源。
我们是同乡,我爸和他算是远房亲戚。
当年我毕业,也是他主动抛来橄榄枝,让我加入他刚创立的启航科技。
那时候,公司才十几个人,挤在一个小小的民房里。
他说:“小序,好好干,以后公司上市了,你就是元老,我亏待不了你。”
这话,我信了五年。
结果,换来的是一分钱的年终奖,和一份二十年的卖身契。
现在,他又想故技重施,用这点可怜的“世交”情分来绑架我。
“爸,他所谓的‘大红包’是多少?他跟你们说了吗?”我问。
“这……他没细说,但肯定少不了。”我爸的底气有点不足。
“那我告诉你们。”我看着他们,“他所谓的补偿,就是在我现在低得可怜的工资基础上,涨百分之三十,然后让我签一份二十年的合同,白纸黑字,把我名下最值钱的技术专利,无偿送给公司。”
我爸妈都愣住了。
“二十年合同?还要你的专利?”我妈喃喃道。
“对。”我把那份合同的照片调出来,给他们看,“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这就是我那位好王叔叔,给我准备的‘福报’。”
看着合同上苛刻的条款,我爸的脸色也变了。
他虽然不懂技术,但“无偿转让”、“二十年”这几个字,他还是看得懂的。
“这……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我平静地说,“他就是觉得我老实,好拿捏,想趁着上市前,用最低的成本,把我连人带技术,彻底锁死在公司。至于那一分钱的年终奖,不过是想先打我一巴掌,让我认清自己的‘位置’。”
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跟他们说了一遍。
听完,我妈沉默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爸抽着烟,一口接一口,满屋子都是烟味。
“这个王建业……他……他怎么能这样!”我爸一拳砸在桌子上,气得浑身发抖。
“所以,爸,妈,这不是我犟不犟的问题。”我说,“这是尊严问题。他把我当成可以随意打骂的狗,想用一根骨头让我摇尾乞怜。我如果回去了,那我这辈子都直不起腰了。”
那天晚上,我爸妈没再劝我。
临走时,我爸拍了拍我的肩膀,只说了一句:“儿子,你自己决定,爸妈信你。”
送走他们,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
我知道,王建业的第二张牌,也打空了。
他会更急。
果然,深夜十一点,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我接起。
“小序,是我。”
是王建业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沙哑,没了白天的盛气凌人。
“睡了吗?……没睡的话,方便出来坐坐吗?就在你家楼下。”
他竟然亲自来了。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一辆黑色的奔驰静静地停在路灯下。
王建业站在车旁,没穿西装,只是一件单薄的夹克,在寒风中显得有些萧索。
他这是……要演一出“风雪夜访贤”的苦情戏?
有点意思。
我穿上外套,下楼。
战斗,进入了下一回合。
07
寒风刺骨。
王建业看到我,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堆起复杂的笑容,有歉意,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小序,这么晚还打扰你,真是不好意思。”他搓着手,哈出一口白气,“你爸妈……跟你说了吧?”
“说了。”
“唉,你看这事闹的。”他重重叹了口气,引我到车边,“上车说吧,外面太冷了。”
车里暖气很足。
司机不知去了哪里。
王建业从后座拿出一瓶酒和两个杯子。
是茅台。
“小序啊,咱们叔侄俩,好久没这么单独聊聊了。”他给我倒了一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我先自罚一杯,为年终奖的事,给你赔个不是。”
他仰头,一口干了。
然后看着我,眼神“真诚”。
“这事,确实是我下面的人办得混蛋,我也有用人不明的责任。我已经把刘芳停职了,等这阵子忙完,就开了她,给你出气。”
又是这套。弃车保帅,撇清自己。
我没动那杯酒。
“王董,有话直说吧。我不喝酒。”
王建业的表情一滞,随即又恢复了笑容。
“好,好,不喝就不喝。小序你还是这脾气,直。”他放下酒杯,身体转向我,“小序啊,公司的情况,你也知道。上市是头等大事,关系到几百个兄弟姐妹的饭碗。咱们不能因为一点小误会,耽误了大事,对不对?”
他开始给我戴高帽,用集体利益来绑架我。
“我承认,之前那份合同,是我急糊涂了,考虑不周。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谈个新方案。”
他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
“你看这个。”
我接过来。
服务期限,从二十年,改成了十年。
薪资涨幅,从百分之三十,提到了百分之五十。
最关键的专利转让条款,后面加了一句:“甲方在公司上市成功后,将一次性支付给乙方一百万元人民币,作为专利转让金。”
一百万。
买断一个能为公司带来三百亿市值的核心算法。
王建业,你可真是个商业奇才。
我把合同扔回给他。
“王董,你觉得我的智商,就值一百万?”
王建业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李序,你不要得寸进尺!一百万,不少了!你一个打工的,这辈子能挣几个一百万?”
“我能挣多少,不用您操心。”我看着他,“但我知道,没有我的‘北斗之心’,你那三百亿的市值,就是个笑话。投行那帮人,比我更清楚一个核心技术专利对一家科技公司的意义。”
“你!”王建业指着我,“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的条件,我的律师会正式通知你。”我拉开车门,准备下车。
冷风灌了进来。
“我只提醒你一句,王董。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据我所知,三天后,就是你们向证监会提交最终版申报材料的截止日期。错过了这个窗口期,意味着什么,你比我清楚。”
说完,我下车,关门,上楼。
我没有回头看王建G业的表情。
但我能想象,他现在一定气得想杀人。
回到家,我立刻给王律师打了电话。
“王律,他来过了。比我想象的沉不住气。”
“意料之中。”王律师的声音很冷静,“那我现在就把我们准备好的律师函,发给启航科技的董事会和他们的上市法律顾问?”
“发。”我没有丝毫犹豫,“把我们的条件,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们。我要让王建业明白,这不是我跟他的私人恩怨,这是一场商业谈判。他没资格跟我谈,让能做主的人来。”
“明白。条件还是我们之前商定的?”
“对。”我看着窗外的夜色,一字一句地说。
“第一,启航科技百分之三十的原始股,必须在我个人名下,并且在上市前完成工商变更。”
“第二,王建业,必须以公司董事长的名义,在公司全体大会上,就年终奖事件,向我公开道歉。”
“第三,开除人事主管刘芳,并以书面形式,向我保证永不录用。”
“这三个条件,缺一不可。”
这是我给他们的最终通牒。
也是我,为我失去的尊严,讨回的公道。
08
律师函发出去的第二天,风平浪静。
王建业没有再联系我,公司也没有任何人找我。
网络上那些抹黑我的帖子,一夜之间全都消失了。
我知道,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压抑。
我的律师函,就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启航科技的董事会里炸开了。
他们现在肯定乱成了一锅粥。
王建业想用一百万打发我,结果被我反将一军,把他的底牌和我的条件,直接摊在了所有股东和资方面前。
现在,压力全到了他那边。
他如何向董事会解释,为什么一个决定公司命脉的核心专利,会掌握在一个只拿到一分钱年终奖的员工手里?
他如何向等着上市套现的投资人交代,为什么会在临门一脚的时候,冒出这么大一个雷?
我悠哉悠哉地在家给自己做了顿午饭。
下午,王律师给我打来了电话。
“李序,对方的法律顾问联系我了。”
“怎么说?”
“他们认为我们的条件是‘漫天要价’和‘恶意敲诈’,希望我们能‘务实’一点,回到谈判桌上。”
“意料之中。”我笑了笑,“他们的‘务实’,就是想让我打个一折两折,对吧?”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他们提出,可以把现金补偿提高到五百万,外加千分之一的期权。”
“告诉他们,我的条件,一个字都不会改。”我语气坚定,“另外,帮我转告他们一句话:如果觉得我是敲诈,欢迎他们去起诉我。正好让法院和公众都看一看,启航科技是怎么对待自己的核心功臣的。”
“好的,我明白了。”王律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你这一招叫‘置之死地而后生’,他们不敢接的。一旦对簿公堂,无论输赢,他们的上市进程都将无限期中止。那些投资人会第一个撕了王建业。”
挂了电话,我继续看我的书。
我知道,王建业的心理防线,正在一步步被瓦解。
他现在就像一个赌徒,已经压上了全部身家,却发现荷官是他最得罪不起的人。
他唯一的选择,就是妥协。
问题只在于,他会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妥协。
晚上七点。
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我接起。
“喂,是李序先生吗?”一个彬彬有礼的男声。
“我是。”
“您好,我是启航科技董事会秘书,我姓陈。代表我们董事会,正式邀请您参加明天上午十点,在君悦律师事务所举行的专项沟通会议。届时,公司的几位主要股东和投资方代表都会出席,希望能与您就‘北斗之心’专利转让的相关事宜,进行友好协商。”
来了。
他们终于绕开了王建业,选择直接和我对话。
这意味着,王建业在董事会那里,已经失去了信任。
“可以。”我说。
“好的,那我们明天见。”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最难的一关,已经过去了。
明天,将是决定胜负的终局之战。
我将不再是一个孤军奋战的受辱者。
我将作为“北斗之心”的主人,以平等的身份,坐在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资本家面前,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一切。
我给王律师发了信息,把会议的时间地点告诉他。
他很快回复:“收到。明天,我们一起去。”
我看着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
王建业,你的时代,结束了。
我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09
君悦律师事务所,顶层会议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中央商务区,高楼林立。
长长的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
主位空着,那是为我留的。
我的左手边,是我的律师王律。
右手边,是启航科技的阵营。
王建业坐在最靠边的位置,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他看到我,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话,把头低了下去。
坐在他旁边的,是几个我不认识的中年男人,气场沉稳,一看就是久居上位的投资人。
其中一个看起来是主心骨的,戴着金丝眼镜,主动站了起来。
“李序先生,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赵凯,是启航科技A轮的领投方,天行资本的合伙人。”
他向我伸出手。
我坐着没动,只是点了点头。
“赵总,你好。”
赵凯的手在空中停了半秒,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
“今天请李先生来,主要是想化解我们之间的一些……误会。”他坐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你的律师函,我们都看了。不得不说,李先生是个很有魄力的人。”
客套话。
我没接茬。
王律师开口了:“赵总,客套话就不必多说了。我们今天来,是想听听贵方的诚意。我们的条件,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不知道各位考虑得怎么样了?”
赵凯笑了笑,看向我:“百分之三十的原始股,李先生,这个胃口,是不是有点太大了?据我所知,即便是王董,他个人持有的股份,也不到百分之二十。”
“赵总,你这是在混淆概念。”我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王董的股份,是他作为创始人的回报。而我要求的,是我应得的技术股。没有‘北斗之心’,启航科技的估值,恐怕要缩水百分之八十以上。我拿走属于我技术价值的那一部分,很公平。”
“至于多还是少,”我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各位,“我想,在座的各位投资人,在做尽职调查的时候,应该都看过那份关于‘北斗之心’的技术评估报告。它的价值,你们比我更清楚。”
几个投资人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赵凯的笑容也有些挂不住了。
“好,技术价值我们认可。”他敲了敲桌子,“那第二个条件,公开道歉。李先生,得饶人处且饶人。王董他……”
“不行。”我直接打断他,“这不是私人恩怨。这是在维护一家科技公司最基本的价值观。如果一家公司,可以随意羞辱自己的核心技术人员,那这家公司就没有未来。我今天要求的道歉,不仅仅是为我,也是为所有在启航科技踏实工作的技术人员。”
我的目光,直直地射向王建业。
他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今天你们能用一分钱羞辱我,明天就能用一毛钱羞辱下一个‘李序’。这样的公司文化,你们敢投吗?你们的钱,睡得安稳吗?”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赵凯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旁边的另一个投资人忍不住了,开口道:“李先生,说话不要这么冲。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吵架的。大家各退一步,事情才能解决。”
“我没有退路。”我说,“我的退路,在收到那一分钱的时候,就已经被你们堵死了。现在,是你们需要一步一步,从你们的傲慢里,退回到尊重契约、尊重人才的底线上来。”
王律师适时地补充道:“各位,我的当事人李序先生,不仅仅是‘北斗之心’的专利持有人。他也是这个算法能够持续迭代升级的唯一人选。这一点,我想启航科技的技术总监周先生,可以证实。”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坐在末席,一直没敢说话的技术总监老周。
老周脸色发白,在众人的注视下,艰难地点了点头。
“是的……‘北斗之心’的底层架构……只有小李最清楚。后续的开发,离不开他。”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凯和几个投资人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无奈和决断。
最终,赵凯看向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李先生,你的条件,我们原则上……同意了。”
10
“原则上同意”,这是资本家的话术。
意味着他们还想在细节上挣扎一下。
“赵总,我不需要原则上。”我看着他,语气没有任何松动,“我需要的是一份具备法律效力的,不可撤销的股东协议。现在就签。”
赵凯皱了皱眉:“李先生,没必要这么急吧?协议的细节,还需要我们的法务团队……”
“没有细节。”王律师把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推到桌子中央,“这是我们草拟的股权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条款很简单,就是我们提出的那三条。各位可以现在就看,有异议,现在就提。没有异议,就签字。”
赵凯拿起协议,快速翻阅。
其他几个投资人也凑过去看。
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王建业自始至终,像个木偶一样坐着,一言不发。
他知道,这里已经没有他说话的份了。
这场谈判的主导权,已经从他,转移到了以赵凯为首的资方手里。
而资方的目的只有一个:让公司顺利上市。
为了这个目的,他们可以牺牲任何人,包括他这个创始人。
“协议没问题。”赵凯放下文件,看向他的律师,“法务上看,有风险吗?”
他身后的律师摇了摇头:“条款很清晰,权责明确,没有法律漏洞。”
“好。”赵凯点点头,似乎下定了决心。
就在这时,王建业突然抬起头,眼睛赤红。
“我不同意!”他嘶吼道,“凭什么!公司是我一手创立的,凭什么要分给他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我不同意!”
他像一头困兽,做着最后的挣扎。
赵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王建业,你现在没有资格说不同意。事情是你搞砸的,现在我们是在帮你收拾烂摊子。你如果还想让公司上市,还想保住你手里那点股份,就给我闭嘴!”
赵凯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王建业最后的气焰。
他颓然地瘫回椅子里,眼神空洞。
“可是……百分之三十,太多了……这会严重稀释我们所有老股东的股份……”另一个小股东弱弱地抗议。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赵凯反问,“或者,你现在就让王董,变出一个能替代‘北斗之心’的算法来?”
那个股东不说话了。
“各位。”我平静地开口,打破了僵局,“也许你们觉得我要的太多。但你们要明白,我拿走的,只是我应得的那一部分。剩下的百分之七十,以及未来三百亿的市值,才是我送给你们的礼物。”
“没有我,你们手里的股份,一文不值。”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他们最后的心理防线。
“签吧。”赵凯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其他几个投资人见状,也纷纷签字。
最后,协议被推到了王建业面前。
他看着那份协议,双手颤抖,像是在看自己的卖身契。
赵凯的声音冷得像冰。
“王建业,签字。不要让大家难堪。”
王建业抬起头,怨毒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拿起笔,屈辱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协议签完,一式多份。
王律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然后收好,对我点点头。
“好了,李先生。”赵凯站起来,脸上又挤出了笑容,“第一个条件,我们满足了。现在,谈谈第二个。”
他看向王建业。
“王董,该你表示诚意了。”
11
王建业的身体僵硬地站着,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石像。
“道歉?”他喃喃自语,似乎不敢相信这两个字。
让他,启航科技的董事长,向一个被他踩在脚下的员工道歉?
这比割他的肉还要难受。
“对,道歉。”赵凯的语气不容置疑,“按照协议,向李序先生,公开道歉。”
“我……”王建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投资人冷漠的脸,律师公事公办的脸,以及我平静无波的脸。
他没有看到任何支持。
他知道,自己已经是一个被架在火上烤的祭品。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转向我,身体微微前倾,但腰杆挺得笔直,显然内心还在抗拒。
“李序,之前年终奖的事,是我……是我不对。”
他的声音干涩,像砂纸在摩擦。
“说全称。”我提醒他。
王建业的拳头在身侧攥紧。
“就‘0.01元年终奖’事件,我,王建业,代表启航科技董事会,向你,李序,表示……歉意。”
“不够。”我说。
“你还想怎么样!”王建业终于爆发了,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
“不是我想怎么样,是协议上写的怎么样。”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公开道歉’,不是‘私下道歉’。‘鞠躬道歉’,不是‘口头道歉’。”
赵凯在一旁补充道:“王董,按协议来吧。不要再浪费大家的时间。”
这句话,是最后的通牒。
王建业的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屈辱、怨恨、和一丝哀求。
我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我平静地承受着。
这不是我在羞辱他。
这是规则在教他做人。
终于,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那曾经不可一世的腰杆,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弯了下去。
一个九十度的鞠躬。
一个在资本面前,低下了高傲头颅的创始人。
“对不起。”
这三个字,轻得像一阵风,却重重地砸在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
我没有说“没关系”。
有些伤害,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我只是点了点头。
“第三个条件。”
赵凯立刻会意,拿起电话:“把刘芳叫进来。”
几分钟后,人事主管刘芳推门而入。
她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赵总,王董,你们找我?”
当她看到我安然地坐在会议桌旁时,她的笑容僵住了。
赵凯没有看她,直接对身旁的助理说:“通知人事部,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即刻生效。”
“什么?”刘芳愣住了,“赵总,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她看向王建业,寻求帮助。
但王建业,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那一刻,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嘴唇哆嗦着,指着我:“是你!是你害我!”
我没说话。
一个可怜又可恨的人,不值得我再浪费任何口舌。
两个保安走进来,一左一右地“请”她出去。
她的咒骂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至此,我的三个条件,全部达成。
赵凯长舒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李先生,合作愉快。希望今天之后,我们能真正地成为一家人,共同为了启航科技的未来而努力。”
他再次向我伸出手。
这一次,我站了起来,和他握了握。
“合作愉快。”
但我心里清楚,我们永远不可能成为一家人。
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只是一个过客,来拿回我的东西。
拿完,我就会走。
12
启航科技的上市进程,在我签字之后,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进。
三天后,申报材料顺利提交。
一个月后,通过聆讯。
又过了一个月,正式在纳斯达克敲钟。
上市当天,开盘价暴涨百分之三百。
启航科技的市值,瞬间突破了五百亿。
公司内部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
据说王建业在宴会上喝得酩酊大醉,抱着赵凯的大腿,哭得像个孩子。
这些,都是老周后来在电话里告诉我的。
我没有参加那场庆功宴。
在签完协议的第二天,我就向公司递交了正式的辞职信。
这一次,没人敢再阻拦。
我交接了工作,带走了我的纸箱,彻底离开了那栋我奋斗了五年的大楼。
上市钟声敲响的那一刻,我正在飞往南太平洋一座小岛的飞机上。
我的手机银行APP,收到了一条推送。
我的股票账户,市值显示那一栏,是一串我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数字。
很长,很长。
我只是看了一眼,就关掉了手机。
我靠在舷窗上,看着下面棉花糖一样的云海。
阳光穿透云层,洒下万道金光。
内心没有狂喜,也没有激动。
只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释然。
我想起收到那一分钱年终奖的那个下午。
办公室里闷热的空气,同事们幸灾乐祸的眼神,张姐那辆还没买到手的帕拉梅拉。
想起刘芳那张刻薄的脸,和王建业那份二十年的卖身契。
一切都像是一场荒诞的梦。
但手里的登机牌,和银行账户里的数字,都在提醒我,那一切,都真实地发生过。
我赢了这场战争。
但我并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
因为我清楚,我能赢,不是因为我比他们更高尚,或者更聪明。
仅仅是因为,我手里恰好握着一张他们无法拒绝的底牌。
如果我没有这张底牌呢?
如果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勤勤恳恳、可以被随时替代的程序员呢?
我的下场,会和那个叫刘芳的人事主管一样吗?或者更惨?
成为资本巨轮下,一粒被碾碎的沙子,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去想了。
飞机开始下降。
窗外,出现了一片蔚蓝色的海,和一座被绿色植被覆盖的小岛。
沙滩是白色的,像一条镶嵌在蓝绿之间的缎带。
那是我的新起点。
我想在那里,开一家小小的咖啡馆,或者一个潜水店。
每天看看海,发发呆。
至于代码、算法、三百亿、五百亿……
都随风去吧。
飞机平稳落地。
我走出机舱,一股带着咸湿味的海风扑面而来。
阳光正好。
我拿出手机,找到王建业的号码,拉黑,删除。
然后,我发了一条朋友圈,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无边无际的大海,和一望无垠的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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