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毛钱到底去哪了?”

“哎呀,快些下班吧!”坐在角落一直打游戏的实习生突然开口。

“那三毛钱是我删的,我看那行数字跟上面对不齐,强迫症犯了,看着难受就删了呗。”

“因为你看着难受,我们十二个人连续通宵了三天?”

“人家就是好奇嘛,听说财务不怕丢三万就怕丢三毛,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刚来的实习生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天真:

“好啦好啦,不玩了!”

说着她从包里掏出一枚硬币扔在我脚边:

“呐,赔你一块,不用找了!”

“资本家的走狗,为了三毛钱强迫我们00后加班,真下头!”

说完,她背起包就要走。

“站住。”

我捡起那枚硬币,面无表情地挡在门口,顺手反锁了大门。

“你要干嘛?为了3毛钱,非法拘禁啊?”

“我不缺这一块钱,但监狱里缺你这种踩缝纫机的。”

01

宋蜜脸上的嚣张稍微收敛了一点,但不多。

“你有病吧?法治社会,我就删个数字,又没偷公司钱。”

我嗤笑一声。

“哦?你还知道是法治社会?!”

“你管这叫删个数字?”

“你恶意篡改会计账目,五年起步。

“你删除的是财务平账索引,导致整个年度账目逻辑崩塌。”

“税务稽查一旦介入,公司面临的是巨额罚款和信用降级。”

“这叫后果特别严重。”

宋蜜切了一声。

她打开微信,按住语音键。

声音嗲的不行。

“张总,你快来呀~”

“王总监不让我回家,还凶我。”

“说要送我去坐牢,人家好怕~”

发完语音,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抱着胳膊看着我。

“现在我还就不走了,等张总来了,看你怎么收场。”

“老女人,还想拿法律吓唬我。”

我不理她,转身对身后早已崩溃的组员说:

“所有人,停手。保存现有数据,谁也不许再碰电脑。”

没几分钟,办公室门被用力拍响。

“开门!搞什么东西!”

我拧开锁。

张建国大步跨进来。

冲着我劈头盖脸就开始输出。

“王越!你要造反啊?”

“看看你们这难民营一样,还扣着小宋不让走?”

“咱们要融资了,你们一个个这副德行让投资人看到像什么话?”

“一群女同志,也不知道收拾收拾。”

宋蜜立刻窜到张总身后。

拽着张建国的袖子晃。

“张总,总监为了三毛钱的账差,非要扣着不让我走。”

“我都说了赔她一块钱了,她还是不依不饶的。”

我深吸一口气。

强压下想把文件甩他脸上的冲动。

把电脑屏幕转向他。

上面是税务系统的预警界面。

“张总。这不是小事。”

“她删的是平账索引,导致年报无法生成。系统判定我们存在隐瞒收入嫌疑。”

“如果今晚找不出那三毛,明天的税务申报就会出错,公司面临的是税务稽查和巨额罚款。

“甚至停业整顿。”

“这是犯罪!”

哪怕他是外行。

哪怕他是个连报表都看不懂的“软饭男”。

可至少,为了钱呢?

为了他那些股份、分红、挥霍的资本,他也该从椅子上跳起来吧?

可张建国看都没看屏幕,不耐烦地打断我。

“行了行了!”

“就这点加减乘除的小事,还要通宵三天?”

“我看就是你们财务部自身的问题!”

“我是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绕,但我知道结果。”

“连个Excel都做不好,连个实习生都容不下,还要上纲上线报警抓人,王越,你的格局太小了。”

加减乘除?

几十亿的流水。

上万个科目的勾稽关系。

在他嘴里成了小学生算术。

我一股血冲到脑子里。

“张总,财务准则是底线,不是谁看着不舒服就能改的。”

“如果连数据的真实性都不能保证,我们还做什么账?”

张总伸手打断我。

“别跟我扯那些专业术语,我听不懂,也不想听。”

“我就问你,这账能不能平?”

02

“张总,财务准则是法律规定的,不能随便改……”

即使是脾气最好的老赵,这时候也忍不住了。

“闭嘴!”

张总厉声呵斥。

“在这个公司,我就是准则!”

“我看你们不是为了这三毛钱,是为了骗加班费吧?”

“一个个装得苦大仇深,出工不出力。”

身后的出纳有了哭腔。

“张总,我们通宵三天,一分钱加班费都没申请过……”

张建国目光扫过去,出纳瞬间闭了嘴。

“别一天天的忽悠我。”

“我花钱雇你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制造问题的。”

他抬手看了眼劳力士。

“今晚之前,你们自己想办法把账做平。”

“要是这点小事都搞不定,我看财务部可以整体换血了。”

“你就回家带孩子去,刚好小宋有很多新想法,让她多参与管理。”

“走,别理他们,带你去吃日料压压惊。”

说完,他揽着宋蜜的肩膀往外走。

走到门口,宋蜜回头。

她冲我做了个鬼脸。

走了。

留下一屋子绝望的人。

和小山一样的废纸。

会计小刘哭着站起来。

把工牌扯下来摔在桌上。

“我不干了!”

“这什么破公司!”

“凭什么我们累死累活被骂。”

“那个删库的还能去吃大餐?”

其他人也义愤填膺。

“总监,我们也走吧。”

“这地方没法待了。”

“太欺负人了!”

看着这些跟我并肩作战了三年的伙伴。

“要走也得他们脱层皮。”

“把所有原始凭证锁进保险柜。”

“从现在起,留好每一条修改记录,截屏,备份。”

“还有,把刚才宋蜜承认删库的监控录像,导出来。”

第二天,我的工位没了。

早上我来到办公室,门敞开着。

里面的东西被扔了一地。

我的CPA证书。

我的奖杯。

还有我和团队的合影。

全都堆在纸箱里。

宋蜜正坐在我的大班椅上转着圈。

手里拿着一杯星巴克。

她没穿工装。

穿了一件紧身羊毛衫,短裙黑丝。

正在那自拍。

“早啊,老古董。”

她笑眯眯地跟我打招呼。

“张总说了。”

“谁来得早谁坐这儿,不管是总监还是实习生,众生平等。”

“你去大办公室门口那个位置吧,方便给大伙拿外卖。”

门外的同事假装路过,偷偷听着里面的动静。

我看着她。

“这是财务总监的工位,涉及公司机密文件,你没有权限。”

宋蜜翻了个白眼,把咖啡放在我刚整理好的报表上。

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流下来,打湿了最上面的一张。

“什么机密不机密的,不就是些破发票吗?”

“天天就知道让人贴票、贴票,烦死了!”

“我来就是整顿这种无效内卷的。拒绝无效加班!拒绝职场PUA!”

我挪开她的咖啡。

宋蜜尖叫一声,从我手里抢过去。

“你还要扔我咖啡?我要告诉张总你霸凌我!”

宋蜜随手抓起一沓昨天会计送过来审核的原始凭证。

嘶啦——

撕成了两半,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我就不整理!”

“这种垃圾工作,狗都不干。”

03

走廊里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里面还夹着几百万的进项抵扣票,这下没法抵扣了

我直接拿出手机,对着那些纸屑一通拍。

“拍什么拍?死变态!”

宋蜜上来拦我,那杯美式全泼在我整理好的报表上。

“啊!手滑了。”

她捂着嘴,眼底全是恶意。

我盯着满目狼藉。

“宋蜜,这是公司资产,你在破坏生产经营。”

宋蜜笑得花枝乱颤,凑到我耳边。

“你这么拼命干嘛?”

“这公司姓张,你何必呢?”

她掏出手机,对着我怼脸拍。

“我现在就发抖音,让大家都看看你这副丑恶嘴脸!”

“家人们,快来看啊,这就是那个为了三毛钱逼死实习生的变态总监!”

“现在还想打我!太吓人了!”

她把刚才剪辑好的视频发到了公司大群,还同步发了抖音。

视频里只有我反锁门、冷脸训斥她的画面。

配文:

《避雷!变态财务总监为三毛钱逼死实习生,还扔我咖啡!》

《00后整顿职场实录:面对老女人的嫉妒,我绝不妥协!》

视频经过加速处理,配上了阴间的BGM。

评论区里全是不明真相的路人。

“这女的面相好凶,肯定是嫉妒小姐姐年轻漂亮。”

“为了三毛钱至于吗?更年期暴躁吧!”

“心疼小姐姐,这种公司赶紧跑!”

下午的例会上,张建国当着全公司高管的面,点开了那个视频。

他一边看一边摇头,嘴角却带着笑。

“王越啊,不是我说你。”

“你看看你,在网上的形象多差?”

“咱们公司是要上市的,形象很重要。”

“小宋虽然年轻,但她是公司的鲶鱼,能激活这一潭死水。”

“你们都要向小宋学习,敢于挑战旧制度,敢于发声。”

鲶鱼?

呵。

我低下头,掩盖住眼里的不屑。

“知道了,张总。”

04

回到家。

我把捡回来的碎纸片,拼凑在茶几上。

又拿出了复印的宋蜜违规盖章的报销单副本。

一夜未眠。

第二天刚到公司,税务局的询问函发到了公司邮箱。

3毛钱的报应到底还是来了。

因为进项销项严重不符,系统自动触发预警。

张建国把文件摔在我脸上。

“王越!你怎么搞的!”

“我是让你平账,没让你把税务局招来!”

“你是干什么吃的?每年拿那么多工资,连个税都报不明白?”

办公室的百叶窗没拉,外面的员工都伸着脖子看。

宋蜜站在张建国身后,一脸委屈。

“张总,肯定是王总监故意的。”

“她那天就威胁我说要送我去坐牢。”

“她就是想报复我,故意做错了账报给税务局,想拉公司下水。”

“这种人太坏了,建议直接报警抓她!”

张建国听了直接冲到我面前。

“你立刻去税务局把这事给我扛下来。”

“就说是你操作失误,是个人行为,跟公司无关。”

我把地上的文件捡起来。

“张总,系统日志还在。”

“那个时间点,我没有操作权限,登录账号是宋蜜的。”

“这是她的责任,我扛不了。”

张建国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什么她的责任你的责任!我是老板我说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

“日志?日志是个啥?”

“技术部!把那几天的日志都给我删了!”

他恶狠狠地盯着我。

“你要是不把这事平了,我就让你在这个行业里混不下去。”

“我会让所有猎头都知道,你王越做假账、出卖公司、还陷害新人!”

“我看以后谁敢用你!”

一旁的宋蜜突然走到我面前,从包里掏出一张纸。

上面写着《个人失误检讨书》和《辞职信》。

“王姐,签了吧。”

“只要你签了,承认是你自己老眼昏花输错了数,我求求张总,给你补发三个月工资当封口费。”

“拿了钱,回家去。”

“这也是为了你好,不然真坐了牢,你家三代以后考公都受影响哦。”

我抬起头,冷冷看向他们。

“你们这是在逼我顶罪?”

“话别说这么难听嘛。”宋蜜笑嘻嘻地把笔塞给我,“这叫舍小保大。”

我拿着笔,手在抖。

“让我考虑一晚。”

张建国冷哼一声。

“今晚必须给我答复。不然明天就不是辞职信,是律师函。”

06

回到家,我打开电脑,插入U盘。

这两天,我通过那沓复印的报销单,顺藤摸瓜。

宋蜜报销的几百万“咨询费”、“推广费”,全部流向了一家名为“蜜蜜文化”的公司。

法人是宋蜜的表弟。

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通过股权穿透,指向了张建国的私人账户。

这不仅仅是做假账。

这是职务侵占,是挪用资金,是洗钱。

三毛钱的窟窿,那是冰山一角。

下面藏着的,是张建国转移公司资产、掏空公司的巨大黑洞。

而这家公司,不是张建国一个人的。

真正的出资人,是他的老婆,林总。

那个当年陪他白手起家,后来因为怀孕生子退居二线的女人。

我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置顶的号码。

“林总,账目已乱,资产面临转移风险,速归。”

隔天,我没去公司,也没签那份检讨书。

张建国在公司群里发了全员通报。

【财务总监王越,因重大工作失误,给公司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即日起停职反省。】

【财务部暂时由总裁办宋蜜代管。】

宋蜜在群里发了一连串的“庆祝”表情包。

【家人们,今晚我请客,KTV走起!庆祝铲除毒瘤!】

【这就是跟00后作对的下场!】

下午,我接到了小周的电话。

他是那个一直帮我偷偷备份了数据的实习生。

“王姐,不好了。”

“张总正在开高层会议,好像是要把公司的核心资产低价打包出售给建国商贸。”

“那个商贸公司的法人也是宋蜜的亲戚!”

“如果签了字,公司就剩个空壳了!”

“宋蜜说,这是资产优化,还说要把我们财务部的人全裁了,换成她带来的团队。”

我挂了电话。

此刻,我正在林总的私人会所里。

林总穿着一身旗袍,正在煮茶。

听完我的汇报,看完我摆在桌上的录音笔、复印单据、资金流向图。

她把手里那杯价值连城的茶,倒进了垃圾桶。

“吃我的用我的,还想着偷我的?”

“拿我的钱,去养这种又蠢又坏的废物。”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

“走吧,王总监。”

“带我去看看,我的好老公,和他的鲶鱼。”

公司会议室。

张建国正拿着签字笔,准备在转让协议上签字。

宋蜜俯身贴着他。

“张总,签了字,这公司就是咱们的了。”

“那个黄脸婆要是知道了,肯定气死。”

“怕什么?她个家庭主妇懂个屁,早就跟社会脱节了。”

大门被推开。

我站在门口。

张建国愣了一下。

“王越?你来干什么?保安呢!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

宋蜜走过来,对着我开骂:

“你怎么脸皮这么厚?都被停职了还来蹭暖气?”

“赶紧滚!不然我让警察抓你!”

我侧身让开。

林总带着四个穿黑西装的律师,走了进来。

张建国看到林总,脸瞬间白了。

但他反应很快,立马换上一副笑脸,推开宋蜜,迎了上去。

“老婆?你怎么来了?也不打个招呼,这正开会呢。”

07

林总没理他。

她径直走到主位,拉开椅子,坐下。

律师拿出一份文件,开始宣读。

“根据林女士与张建国先生签订的代持协议及公司章程修正案。”

“当公司资产面临重大风险时,林女士有权无条件收回所有管理权。”

“即刻起,解除张建国总经理职务,并对公司进行全面审计。”

张建国愣住了。

“老婆,你这是干什么?别闹了,这么多下属看着呢。”

宋蜜不知死活地跳出来。

“你凭什么?这公司是张总一手做起来的!”

“你个家庭主妇懂什么管理?你有互联网思维吗?”

“张总那么辛苦,你不在家带孩子,跑来捣乱,真是上不得台面!”

林总慢慢抬起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我是不懂怎么做假账。”

“但我懂怎么送人进监狱。”

宋蜜被这眼神吓退了一步,嘴里还在硬撑。

“你……你吓唬谁啊?”

我打开了投影仪。

屏幕上出现了张建国和宋蜜转移资产的完整资金流向图。

以及,宋蜜和她表弟公司的每一笔非法转账记录。

我对着张建国,拿出了录音笔。

播放。

“什么她的责任你的责任!我是老板我说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

“日志?日志是个啥?”

“技术部!把那几天的日志都给我删了!”

我看着脸色惨白的张建国,平静地说。

“张总,您说过这公司您说了算。”

“现在看来,您说了不算。”

“法律说了才算。”

噗通。

张建国膝盖一软,跪在了林总面前。

他抱住林总的大腿,痛哭流涕,鼻涕眼泪全蹭在旗袍上。

“老婆我错了!都是这个女人勾引我的!”

“我是被骗的啊!是她要把公司掏空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老婆你原谅我这一次,看在孩子的份上!”

宋蜜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刚才还意气风发的男人。

林总一脚踢开张建国,嫌恶地拍了拍裙摆。

“晚了。”

“警察已经在楼下了。”

“警察?”

宋蜜尖叫起来。

“为什么报警!这是公司内部矛盾!”

“我是来实习的,不是来坐牢的!”

“张建国!你说话啊!”

她猛地踹了一脚还跪在地上的张建国。

张建国被踹得一歪。

但他没敢站起来。

他死死抓住林总的裙角。

“老婆,真的跟我没关系。”

“是她!”

“她说她表弟有个公司,能帮咱们避税。”

“她说她是财大高材生,懂新政策。”

“我是被她忽悠了啊!”

“我根本不懂财务,你知道的,我就是个粗人!”

张建国指着宋蜜的手指在哆嗦。

宋蜜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几秒钟前还说要带她去马尔代夫的男人。

现在把她说成了一切罪恶的源头。

“张建国!你个老王八蛋!”

宋蜜扑上去。

猛地抓向张建国的脸。

“是你昨晚在床上跟我说,要把这黄脸婆的钱都卷走!”

“是你说王越那个老女人太碍事,让我把账弄乱逼走她!”

“现在你想撇清?”

“没门!”

08

警察进入了会议室。

他们出示了搜查证和拘传证。

张建国瘫在地上。

他盯着林总,伸手去够她的鞋。

林总退后一步,避开了他的接触。

“带走。”

领头的警察挥了挥手。

两个警员架起张建国。

宋蜜尖叫着躲到桌子下面。

“我不去!我什么都没干!”

“是张建国逼我的!他是老板,我只是个实习生!”

一名女警将她从桌下拽出来。

宋蜜的黑丝袜在拉扯中划破了长口子。

她死命抓着桌角。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有几十万粉丝!”

“你们敢动我,我就在网上发视频曝光你们!”

警察没有搭理她,扣上了手铐。

宋蜜看向我,眼神里全是刻毒。

“王越!”

“是你设局害我对不对?”

“你故意不提醒我,故意看着我删数据!”

我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我提醒过你,五年起步。”

“你说你是为了整顿职场。”

“现在职场整顿好了,你现在可以去整顿看守所了。”

宋蜜还想再骂,被警察推着往外走。

她一边走一边回头喊。

“张总救我!”

张建国在另一边冷笑,声音断断续续。

“救你?”

“我是被你敲诈勒索的!”

宋蜜愣住了,她停下脚步。

“你说什么?”

“转账记录上写着投资款,你凭什么说我是敲诈?”

张建国吐了一口唾沫。

“所有合同都是你签的,法人也是你亲戚。”

“跟我有什么关系?”

宋蜜彻底疯了,她扑向张建国。

“你这个老混蛋!我杀了你!”

两人在走廊里扭打在一起,被警察用力分开。

我打开电脑,开始联系税务局。

我要在审计组进驻之前,把那三毛钱的窟窿填上。

这是我的职责。

哪怕公司倒闭,账也必须是平的。

林总走到我身后,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王总监,接下来辛苦你了。”

我抬头看她。

“林总,公司账户上的资金被转走了百分之六十。”

“目前的流动性撑不过两个月。”

林总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

“钱没了可以再赚,公司的底子不能烂。”

“把证据整理好,我要让他们一分钱都留不下。”

我点头。

我开始翻阅每一笔凭证。

蜜蜜文化的合同。

虚假的出差单据。

重叠的餐饮费。

我把它们分类,标注,复印。

我想起这三年的日日夜夜。

我为了这间公司放弃了周末。

我为了那几毛钱的误差通宵复核。

到头来,竟然是老板在偷自己的家。

实习生在砸大家的碗。

这种荒诞感让我手指发抖。

但我必须冷静。

我是财务人。

数字是不会撒谎的。

我要用数字,送他们去该去的地方。

09

网络上的舆论还在发酵。

宋蜜之前发布的视频已经被转发了上万次。

底下的评论区依然是一片谩骂。

有人扒出了我的家庭住址。

有人打到了我的手机上。

甚至有人寄来了恐吓邮件。

我接起电话,听筒里传出谩骂。

“变态老女人,还没死吗?”

我挂断,拉黑,重复动作。

手心在冒汗。

这些从未见过面的人,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林总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声明。

“官微现在发这个,你看行吗?”

我扫了一眼内容。

全是公关术语。

“不够。”

我说。

“既然她标榜自己整顿职场,那就该让大家看看真相。”

我调出了公司所有的监控录像。

截取了宋蜜在办公室打游戏、喝咖啡的片段。

截取了她亲手撕碎凭证的画面。

录制了一段视频。

把那卷碎纸摆在镜头前。

将税务局发来的预警函摆在镜头前。

我对着镜头说。

“财务工作,容不下强迫症的随手一删。”

“三毛钱的背后,是整个公司的合规性。”

“如果这是你们要的整顿,那请自便。”

视频发布后,林总动用了公关渠道。

反转来得极快。

有人开始分析那张预警函。

专业的审计人员站了出来。

“这不仅是三毛钱,这是逻辑索引崩塌。”

“撕毁会计凭证是违法的,这实习生疯了吗?”

之前骂我最凶的博主删帖了。

他们开始转而攻击宋蜜。

宋蜜的抖音账号下面,评论瞬间过万。

“踩缝纫机的时候记得对齐针脚哦,毕竟你有强迫症。”

“这才是真正的职场整顿,把自己整进去了,笑死。”

“居然还勾搭老板转移资产,真是绝了。”

“心疼总监小姐姐,碰到这种法盲同事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我关掉评论区,不再看这些。

原谅或者不原谅,都没有意义。

我把那些恐吓信交给律师。

“起诉。”

我说。

“所有造谣的,辱骂的,一个都不放过。”

哪怕赔上我所有的积蓄。

我也要让宋蜜知道,互联网不是法外之地。

既然她喜欢关注度。

那我就让她彻底出名。

10

第一次开庭。

法庭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我却觉得手冷。

我坐在证人席上。

对面是穿着橘色马甲的张建国和宋蜜。

张建国老了很多。

他鬓角的头发白了一片,眼神躲闪。

宋蜜没化妆,皮肤苍白,眼睛肿得厉害。

她看到我的那一刻,嘴唇动了动。

但我看不出她在说什么。

张建国的律师试图辩解。

“我的当事人对非法挪用资金并不知情。”

“所有的手续都是宋蜜经办的,他只是出于信任签署了文件。”

宋蜜听完,当场在被告席上站了起来。

“你撒谎!”

“那两枚公章一直都在你兜里,是你亲手递给我的!”

“你还说,只要把钱转出去,咱们就去澳洲养老!”

法官敲了敲木槌。

“被告人保持冷静。”

宋蜜哭着坐下,用手捂住脸。

“我真的不知道那叫犯罪。”

“我以为那只是公司的福利,老板说给我的……”

我走到发言席。

我打开了准备好的PPT。

逐条分析了资金的去向。

每一笔转账,都对应着张建国的一个私人指令。

每一份撕碎的凭证,都掩盖着一笔不可告人的支出。

“法官大人。”

我转头看向宋蜜。

“被告人宋蜜在入职培训时,亲笔签署过财务保密协议和合规手册。”

“其中第一条就是:严禁擅自修改、删除、损毁会计账目。”

“她所谓的‘强迫症’,只是为了掩盖其多次违规操作的幌子。”

宋蜜的律师试图反驳。

“王女士,你是否因为私人恩怨,在证据收集中存在偏见?”

“你曾在办公室非法拘禁宋蜜,这是不是一种报复?”

我平静地看着他。

“那是为了保护原始凭证。”

“根据会计法,发现重大隐患时,相关人员有义务封锁现场。”

“至于恩怨。”

我看向张建国。

“我曾连续三年被评为公司优秀员工。”

“我对公司没有恩怨,我对法律有敬畏。”

辩方律师哑火了。

张建国低下头,不再看任何人。

宋蜜开始在座位上自言自语。

“不就是三毛钱吗……”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只是想火,我只是想让大家喜欢我……”

我走出法院,阳光很刺眼。

林总在门口等我。

“他们想申请保外就医。”

林总冷笑一声。

“我已经买通了他们所有的债权人。”

“接下来,还有十几场民事诉讼等着他们。”

“我要让他们在监狱里,也能感受到欠债的滋味。”

我看向天空。

那是正午的太阳。

公平有时候会迟到。

但它真的会来。

11

判决书下来的那一天。

我请了假。

我坐在家里的阳台上,读着那几页厚厚的文件。

张建国,有期徒刑十二年。

没收全部个人财产。

赔偿公司损失五千万。

宋蜜,有期徒刑七年。

并处罚金五十万。

我看着那个数字。

七年。

足以毁掉一个女孩最好的青春。

但我想起被她撕掉的凭证。

我想起那些因为她而丢失工作的同事。

我想起我差点背负一辈子的职业黑点。

这是她应得的。

下午,林总给我打来电话。

“宋蜜自残了。”

我拿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严重吗?”

“不严重,她把自己手腕咬破了”

林总的声音听起来很冷。

“她在演戏,想申请减刑。”

“但监狱里的监控录下了全过程。”

“她甚至在划完之后,还对着镜子看自己流血的样子美不美。”

我无言以对。

这种到死都要维持虚荣的病,没药医。

张建国那边更惨。

林总申请了强制执行。

他在市中心的三套房子被拍卖了。

他的劳力士被折价抵债了。

他的父母来找过林总。

两个老人跪在公司门口,求林总给口饭吃。

林总没露面。

她只派法务送去了一份张建国养在外面的那些女人的名单。

上面每一个名字,都花着林总的钱。

两个老人当场就走了。

我回到公司。

一切都在重建。

旧的财务部已经散了。

老赵回了老家。

小李去了别的公司。

我坐在崭新的总监办公室内。

这里没有螺蛳粉的味道。

没有堆积如山的废纸。

阳光照在实木桌面上。

手机震动。

是一个粉丝发来的私信。

“对不起,王老师,我之前在网上骂过你。”

“我现在才知道,保护规则有多重要。”

我没有回复。

原谅这种事,没有意义。

我只想把接下来的账做平。

我把那枚一元硬币放进了抽屉最深处。

那是一切荒诞的开始。

也会是终点。

新的一年。

公司完成了重组。

我不再是单纯的总监,而是合伙人。

这天,行政带进来一个年轻人。

“王总,这是这批实习生里笔试第一名。”

我抬起头。

他怀里抱着厚厚的考证资料。

“王老师好。”

我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我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叠故意打乱的凭证。

“给你一个小时。”

“把这些凭证按照勾稽关系理顺。”

“找不出差异,不能下班。”

周诚认真地点头,立刻坐到角落开始工作。

两小时后,他拿着一张表格走到我面前。

“王老师。”

他声音有些小,手在抖。

“我核对了两遍。”

“差了一分钱。”

我停下手头的事。

“一分钱?”

“是的,进项税额转出的进位有问题。”

“对不起,我找不出那一分钱去哪了。”

“我想再查一遍凭证,能不能请您再等等我。”

他的手都在抖,生怕我不满意。

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敬畏。

不是对我的敬畏。

是对数字的敬畏。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我从笔筒里拿出一支笔,在他的报表上画了个圈。

“不用重查了。”

“那一分钱,是我故意留下的陷阱。”

他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我。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做财务的,最怕的不是账不平,而是心里没数。”

“那一分钱,是底线,也是敬畏。”

“如果你哪天觉得这一分钱无所谓了,看着难受想删了它,那就离进去不远了。”

他用力地点头。

三毛钱的故事,在业内已经成了段子。

有人笑老板蠢,有人笑实习生疯。

但我知道,那不是笑话。

那是血泪。

那是无数个熬干的黑夜。

我转过身,打开崭新的账套系统。

屏幕上空空如也,等待着新的数据。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录入第一笔分录。

屏幕上空空如也,等待着新的数据。

生活不需要每一笔都大富大贵。

但每一笔,都要借贷平衡,问心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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