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月薪2万,姐姐月入80万。

未婚夫每次家宴都让我姐坐主位,把我安排在角落。

婚前最后一晚,我爸妈转来4200万,说是陪嫁。

我激动地想告诉他,我们可以全款买房了。

刚打开微信,他的消息先弹了出来:

"明天你能不能别来?我同事都知道你姐多有钱,你在旁边太掉价了。"

我盯着那串数字,笑了。

第二天,婚礼现场空无一人。

01

饭桌上第十次安静下来。

起因是李伟的妈又一次举起酒杯。

她对着我姐陈瑶。

满脸的褶子笑成一朵花。

“小瑶真是我们家的骄傲。”

“一个月挣八十万,这是什么概念?”

“我们李伟,一年到头也挣不到你一个月的钱。”

李伟在他妈旁边笑。

一脸与有荣焉。

他说:“妈,你快别说了,搞得我压力很大。”

嘴上这么说,他夹起一块最大的排骨,放进陈瑶碗里。

“姐,你多吃点,看你累的。”

陈瑶有点不好意思。

她想把排骨夹给我。

李伟的筷子直接按住她的筷子。

“姐,你别管她,她天天坐办公室,没什么消耗。”

我的碗是空的。

从开饭到现在,没人给我夹过一筷子菜。

我就坐在这里。

在桌子的最角落。

旁边是没开封的备用碗筷。

李伟的妈,我未来的婆婆,清了清嗓子。

“小曦啊。”

她终于看到我了。

“不是我说你,你也得跟你姐学学。”

“女人不能光指望男人。”

“一个月两万块,听上去还行,但在这地方,够干什么的?”

“明天就结婚了,以后就是一家人,我才跟你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

“你不能拖李伟的后腿。”

我爸妈的脸色很难看。

我妈想开口。

我爸在桌子底下按住了她的手。

他朝我妈摇摇头。

明天就是婚礼。

不能吵。

我拿起面前的杯子。

里面是白水。

我喝了一口。

李伟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

似乎在说,你敢让我妈下不来台试试。

我放下杯子。

没说话。

这顿饭终于熬到结束。

回家的路上。

我妈一直在叹气。

“曦曦,这家人……你怎么想的?”

我看着车窗外的夜景。

我说:“妈,明天就结婚了。”

一句话,车里再次安静。

是啊。

明天就结婚了。

请帖发出去了。

酒店定好了。

婚庆公司天不亮就要到家里来。

现在说这些,晚了。

回到我的房间。

我脱下外套,把自己扔在床上。

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

是银行的短信。

一条入账通知。

我数了数后面的零。

个,十,百,千,万……

四千二百万。

我愣住了。

紧接着,我爸的微信进来了。

“曦曦,这是我和你妈给你的陪嫁。”

“本来想明天给你个惊喜,想想还是提前告诉你。”

“钱不多,是你和李伟的新生活的本钱。”

“以后过日子,腰杆要硬。”

我的眼睛一下就热了。

原来我爸妈什么都懂。

他们不是没脾气。

他们只是为了我,在忍。

四千二百万。

我和李伟之前看中的那套江景房,一千五百万。

我们可以全款买下。

不用背三百万的贷款。

剩下的钱,足够我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我的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激动。

我抓着手机,立刻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李伟。

我想告诉他,我不是他的拖累。

我也可以让他过上好日子。

我点开他的微信头像。

对话框还没打开。

他的消息先弹了出来。

时间是,一分钟前。

“明天你能不能别来了?”

“我同事都知道你姐多有钱。”

“你在旁边,太掉价了。”

02

手机屏幕的光照在我脸上。

冰凉。

房间里很安静。

我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一下。

一下。

然后慢慢变快。

血液冲上头顶。

我盯着那行字。

“你在旁边,太掉价了。”

掉价。

原来在他心里,我是这个词。

我反复看那条消息。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好像要把它们刻进脑子里。

银行那条四千二百万的入账短信,就躺在它上面。

一红一绿,格外讽刺。

我笑了。

真的笑了出来。

声音不大,在这空荡荡的房间里,却很清晰。

我坐起来。

靠在床头。

激动的情绪没了。

翻江倒海的委屈也没了。

脑子一片空白之后,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回复他。

一个字。

“好。”

那边几乎是秒回。

“你别多想,我这也是为了我们好。”

“面子上的事,要顾全。”

“等婚礼结束了,我好好补偿你。”

我看着他的回复。

一个字都懒得再打。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

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桌面上有一个文件夹。

名字叫“婚礼”。

里面是所有的合同和联系人。

酒店。

婚庆。

司仪。

车队。

化妆师。

我一个个点开。

找到电话号码。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第一个。

婚庆公司的老板。

一个很热情的大姐。

“喂?陈小姐,这么晚还没睡啊?是不是太激动了?”

她的声音喜气洋洋。

我说:“王姐,不好意思。”

“明天的婚礼,取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什么?取消?陈小姐你开玩笑吧?”

“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能取消呢?”

我说:“情况有变,结不成了。”

“违约金我会照付,明天一早打到你账上。”

“麻烦你通知一下司仪和摄像师他们。”

“所有人的损失,我来承担。”

我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到自己都觉得意外。

王姐还在劝。

“陈小姐,你跟新郎是不是吵架了?”

“小两口床头吵架床尾和,别拿婚姻大事开玩笑啊。”

我说:“我没开玩笑。”

“就这么定了,王姐。”

我挂了电话。

不等她再说什么。

第二个电话。

酒店经理。

“喂,陈小姐。”

“经理,明天的婚宴取消。”

“所有预定,全部取消。”

“定金我不要了,造成的损失,我明天过去跟您当面结算。”

酒店经理比王姐冷静。

他只问了一句。

“您确定吗,陈小姐?”

我说:“我确定。”

“好的,我明白了。”

第三个电话,车队。

第四个电话,化妆师。

……

半个小时。

我打完了所有电话。

所有和这场婚礼有关的人,都接到了通知。

婚礼,没了。

做完这一切,我站起来。

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的城市夜色。

心里空荡荡的。

没有难过。

也没有解脱。

就是空。

像一个被人戳破的气球。

手机又响了。

是李伟打来的。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

“老公”。

我曾经亲手改的备注。

现在看起来,像个笑话。

我滑开接听。

“喂。”

“你什么意思?”

李伟的声音带着怒气。

“什么叫好?”

“你真的不来了?”

“陈曦我告诉你,你别耍小性子,明天这么重要的场合,你敢给我撂挑子试试?”

我没说话。

静静听着他在电话那头发火。

“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哑巴了?”

我开口了。

“李伟。”

“嗯?”

“婚礼取消了。”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一下拔高。

“我说,婚礼取消了。”

“你不用来了。”

“我也不去了。”

“我们,结束了。”

03

电话那头死一样的寂静。

我能想象到李伟现在的表情。

震惊。

不敢相信。

然后是暴怒。

果然,几秒钟后,他的咆哮穿透听筒。

“陈曦!你他妈疯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取消婚礼?你凭什么取消婚礼!”

“我告诉你,明天这个婚,你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等他吼完。

我说:“李伟,你不用过来了。”

“酒店,婚庆,所有的一切,我都取消了。”

“明天那里,什么都没有。”

“就是一个空场地。”

“你听懂了吗?”

“你……”

他好像被气得说不出话。

“你等着,我他马上过来!”

他挂了电话。

我看着黑下去的屏幕。

把手机扔回床上。

他要来。

来就来吧。

正好。

一次性把话说清楚。

我走进浴室。

打开花洒。

热水冲在身上。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

李伟的脸。

他妈妈的脸。

我姐陈瑶的脸。

还有我爸妈强忍着怒气的脸。

一幕幕闪过。

水蒸气弥漫了整个浴室。

镜子上全是雾气。

我什么都看不清。

也好。

门铃响了。

很急促。

一下接着一下。

还伴随着用力的拍门声。

“陈曦!开门!”

“你给我开门!”

是李伟。

他来得很快。

我关掉水。

擦干身体,换上睡衣。

没有立刻去开门。

我先走到我爸妈的房间门口。

敲了敲门。

我妈很快打开了。

她穿着睡衣,一脸担忧。

“曦曦,怎么了?外面是谁?”

我说:“妈,是李伟。”

“我跟他吵架了。”

“我跟他说,婚礼取消了。”

我妈愣住了。

我爸也从房间里走出来。

他看着我。

眼神很深。

“想好了?”

我点头。

“想好了。”

我爸说:“行。”

“你回房间去。”

“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我说:“不,爸。”

“这是我的事。”

“我自己解决。”

我转身,走向大门。

李伟还在外面发疯。

又踢又踹。

“陈曦,你再不开门我报警了!”

我打开了门。

李伟站在门口。

头发凌乱,眼睛通红。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气很大。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把我往外拖。

我爸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放手。”

我爸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李伟看到我爸妈,愣了一下。

他松开了手。

但依旧怒视着我。

“叔叔阿姨,你们来的正好。”

“你们评评理。”

“她说要取消婚礼!”

“就因为我发了条微信,让她明天别去,她就要取消婚礼!”

“她是不是疯了?”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

“你让曦曦别去婚礼?”

“李伟,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李伟一脸理直气壮。

“阿姨,我那不是为了我们俩的面子吗?”

“我同事朋友都知道她姐多厉害,她一个月就挣那么点,站旁边像什么样子?”

“这不叫丢人吗?”

“我也是为了她好,怕她自卑!”

我看着他。

看着这张我爱了三年的脸。

此刻,只觉得陌生。

又觉得恶心。

我说:“李伟。”

“我们分手吧。”

他冷笑一声。

“分手?陈曦,你拿什么跟我分手?”

“你离开我,你还能找到比我更好的?”

“你那两万块的工资,养得活你自己吗?”

“别闹了,跟我回去。”

“明天乖乖把婚结了,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他说着,又来拉我的手。

我退后一步,躲开了。

我说:“不用了。”

“我自己,养得活自己。”

04

李伟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深的轻蔑取代。

“养活你自己?陈曦,你是不是睡糊涂了?就凭你那两万块钱的死工资?”

他像听到天大的笑话一样笑起来。

“你知不知道外面一套房子多少钱?知不知道养一个家要花多少钱?”

“离开我,你连我们现在租的这个房子的房租都付不起一半!”

他的声音尖锐,充满了施舍者被背叛的愤怒。

每一个字,都在提醒我,我曾经是多么依附于他。

我爸一直沉着脸,此刻终于走上前,站在我和李伟之间。

他比李伟矮小一些,但气势上却像一座山。

“滚出去。”

我爸指着门外,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李伟愣住了。

“叔叔,你……”

“我让你滚出去,你听不懂人话吗?”我爸的音量陡然提高,“我们陈家不欢迎你!带着你的面子,你的骄傲,从我家滚蛋!”

李伟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他大概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呵斥。

他指着我,又指着我爸,气得手都在抖。

“好,好!你们陈家行!”

“陈曦,我告诉你,你今天走出这个门,明天全城的人都会知道你是个被我李伟甩了的疯女人!我看到时候谁还敢要你!”

“为了这么点小事取消婚礼,你就是个笑话!”

我妈扶着我,冷冷地看着他:“我们曦曦就算一辈子不嫁,也比跟着你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强!”

“我呸!”李伟往地上啐了一口,“给脸不要脸!”

我爸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李伟的衣领,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推出了门外。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世界清净了。

门外还传来李伟不甘心的咒骂和踹门声,但很快就远去了。

我妈的身体一软,抱着我哭了起来。

不是伤心,是后怕和愤怒。

“我的傻女儿啊,你受了这么多委屈,怎么不跟妈说啊……”

我爸走过来,拍着我妈的背,眼眶也是红的。

“好了,别哭了。曦曦做得对。”

他看着我,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心疼。

“婚取消了,是好事。这种人家,我们高攀不起。”

我靠在妈妈的怀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我擦干眼泪,从我妈怀里出来。

我拿起手机,翻出那条银行短信,递到他们面前。

“爸,妈,你们看。”

我妈还在抽泣,没看清。

我爸先接了过去。

他盯着屏幕,一开始是疑惑,然后瞳孔猛地一缩。

他把手机拿近了些,又拿远了些,反复确认。

“这……这是……”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妈也凑过去看。

当她看清那串数字时,哭声戛然而止,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四……四千二百万?”

我点点头。

“爸,妈,谢谢你们。”

“我没疯,也不是一时冲动。”

“我有底气跟他分手。我有底气说,我自己养得活自己。”

我爸妈对视一眼,眼中的震惊慢慢变成了巨大的欣慰和释然。

我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把手机还给我,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好样的。”

“不愧是我陈建国的女儿。”

“这钱,给得值!”

“从今天起,谁也别想欺负你。天塌下来,爸给你顶着!”

05

第二天,天亮了。

但本该喜气洋洋的家里,却是一片死寂。

我的手机从早上七点开始,就没停过。

亲戚,朋友,同事。

所有人都收到了婚礼取消的通知,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一边。

我爸妈负责挨个去解释,只说我们和李伟家八字不合,临时决定不结了。

这种说辞当然没人信,但至少暂时堵住了悠悠之口。

上午十点,门铃再次响起。

这次不是急促的拍打,而是有节奏的、一下又一下,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我爸去开门。

门口站着三个人。

李伟,和他黑着脸的父母。

李伟的妈一看到我爸,两眼一翻,也不进门,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我家门口的地垫上,开始拍着大腿嚎哭。

“没天理了啊!陈家欺人太甚啊!”

“我儿子辛辛苦苦谈了三年的恋爱,你说不结就不结了,把我们李家的脸往哪里搁啊!”

“我今天就不活了,死在你们家门口算了!”

她一边嚎,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瞄着邻居们探头探脑的门缝。

这一招,是她在家属院里对付邻里纠纷的必杀技。

李伟的爸则板着一张脸,一副官腔。

“陈建国,我们今天来,不是来吵架的,是来解决问题的。”

“孩子们的婚事,说取消就取消,太儿戏了!”

“现在我们两家的亲戚朋友都知道了,你让我们怎么收场?”

李伟站在他父母身后,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怨妇,死死地瞪着我。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们:“你们还有脸上门?你们怎么羞辱我女儿的,你们自己心里没数吗?”

李伟的妈从地上一跃而起,嗓门比我妈还大。

“我们羞辱她?我们那是为她好!是鞭策她上进!”

“我们家李伟要找的是个贤内助,不是个拖油瓶!”

“她自己不争气,一个月挣那两万块钱,我们说她两句怎么了?这还有错了?”

她叉着腰,唾沫星子横飞。

“我告诉你们,今天这事,没完!”

“要么,陈曦马上跟我们回去,到酒店给所有亲戚朋友赔礼道歉,把婚礼照常办了!”

“要么……”她话锋一转,露出了真实目的。

“把我们给的十八万八千八的彩礼,一分不少地还回来!”

“还有我们为了办婚礼,里里外外花的钱,酒席定金,喜糖烟酒,都得你们赔!”

“另外,我儿子这三年的感情损失,还有我们老两口的精神损失,你们也得给个说法!”

这番无耻的言论,把我爸妈都气笑了。

我从爸妈身后走出来,平静地看着他们一家。

“可以。”

我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伟的妈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重复。

“我说,可以。”

“彩礼,十八万八,我今天就可以转给你。”

“至于你们办婚礼花的钱,请拿出所有票据,我一笔一笔跟你算清楚。”

李伟的妈脸上闪过一丝贪婪的喜色。

李伟也露出了“看吧,她就是装腔作势”的得意表情。

我话锋一转。

“不过,在算你们的账之前,我们先算算我的账。”

“我跟李伟恋爱三年,他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这些账,要不要算?”

“他过生日,我送他的五万块的手表,要不要折旧算一下?”

“我给他买的手机,电脑,游戏机,要不要一起算算?”

“还有……”我看着李伟,冷笑了一下,“他昨天晚上给我发的短信,对我造成的精神损害,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李伟,你说呢?”

李伟的脸,瞬间白了。

06

李伟的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妈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

“你放屁!我儿子怎么会花你的钱!”

“你一个女人,花男人钱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你还想倒打一耙?”

她说着,就想冲上来撕扯我。

我爸一把将我拉到身后,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挡在她面前。

“够了!王秀莲!”

我爸连名带姓地吼道,“在我家里撒野,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我告诉你们,彩礼,我们一分不少地退给你们。至于别的,你们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现在,马上从我家出去!不然我立刻报警,告你们私闯民宅,寻衅滋事!”

我爸指着门口,下了最后的通牒。

李伟的爸一看情况不对,拉了拉他老婆的衣袖。

“行了,别闹了,回去再说。”

王秀莲却不依不饶,指着我爸的鼻子骂:

“陈建国你横什么横!不就是个破厂长吗?退了休什么都不是!我告诉你,这钱不给我,我天天来你们家闹!”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又急切的女声从楼道口传来。

“谁要在我家闹?”

我们回头一看。

我姐陈瑶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脚下踩着高跟鞋,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她应该是直接从公司赶过来的,脸上还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凌厉如刀。

她快步走过来,看到门口这乌烟瘴气的一幕,眉头紧紧皱起。

“李伟,还有叔叔阿姨,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王秀莲看到陈瑶,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但嘴上还不服软。

“小瑶你来得正好!你快评评理!你妹妹她要悔婚,我们来要个说法,你爸妈就要赶我们走!”

陈瑶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我身上,眼神里全是询问和担忧。

我朝她摇了摇头,示意我没事。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李伟。

“李伟,到底怎么回事?”

李伟不敢看她,低着头,支支吾吾地说:“姐,是陈曦她……她小题大做……”

我妈再也听不下去了,把昨天晚上李伟发的短信,和他说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地学了一遍。

“小瑶,你自己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他嫌我们曦曦给他丢人,让他别去参加婚礼!”

陈瑶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冰冷。

她盯着李伟,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不敢置信。

“李伟,这是真的吗?”

李伟的头埋得更低了。

陈瑶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悲凉。

“我月薪八十万,让你很有面子,是吗?”

“所以我妹妹月薪两万,就让你觉得丢脸了?”

“李伟,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有担当的男人。没想到,你就是这么衡量一个人的价值的。”

她转过身,挽住我的胳膊。

“曦曦,我们进去,别跟他们废话。”

她拉着我,和我爸妈一起转身进屋,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门外,王秀莲的叫骂声还在继续,但已经显得那么无力和可笑。

进屋后,陈瑶立刻抱住我。

“曦曦,对不起。”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都怪我……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

我拍拍她的背,摇了摇头。

“姐,不怪你。”

“是我以前太傻,没看清他是什么人。现在看清了,是好事。”

我把我收到四千二百万,并且已经决定分手的事情告诉了她。

她听完,震惊地看着我,半天没说出话来。

然后,她眼中的担忧和愧疚,慢慢变成了巨大的欣慰和骄傲。

她摸了摸我的头,就像小时候一样。

“我的傻妹妹,终于长大了。”

她看着我,眼神无比坚定。

“曦曦,你做得对。这种男人,不值得。”

“别怕,以后有姐姐在。钱不够,姐姐给你。谁敢欺负你,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我看着我姐,看着我爸妈,我们一家人站在一起。

心里那最后一点迷茫和不安,也烟消云散了。

我知道,我的新生活,从这一刻,才真正开始。

07

家里的风暴暂时平息了,但我的内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爸妈和姐姐坐在客厅,谁也没提李伟一家,只是默默地陪着我。

这种无声的支持,比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更有力量。

我姐陈瑶打破了沉默,她拉着我的手,眼神里是金融圈精英特有的果决。

“曦曦,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彩礼要退,但我们和他们之间的账,也要算清楚。”

“你别心软,也别怕麻烦。这种人,你越是退让,他越是得寸进尺。”

我点点头,看着我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姐,我知道。”

我回到房间,打开了我的笔记本电脑。

正如我姐所说,账,要算清楚。

不是为了那点钱,是为了尊严,为了给这三年的荒唐画上一个彻底的句号。

我新建了一个Excel表格。

名字就叫“我和李伟的财务清算”。

我是一个有轻微强迫症的人,做事喜欢一条条列清楚。过去,李伟总说我这是死板,是小家子气,不懂得夫妻之间要糊涂一点。

现在我才明白,不是我死板,而是他心虚。

他不想算清楚,因为他知道,账面上有多难看。

我拉开一个又一个的网购平台账单,翻阅着过去三年的每一笔消费记录。

第一项:共同支出。

我们合租的房子,房租每月六千,说好一人一半。

但从第二年开始,他总以“项目奖金还没发”为由,让我先垫付。这一垫,就是一年半。

房租,三千乘以十八个月,五万四千。

水电煤气网费,零零总总,我承担了三分之二,多付的部分,约八千。

第二项:赠予与借款。

他生日,我送他的那块欧米茄海马,五万两千块。发票我都还留着。

他换了三次手机,两次电脑,全是我买的单,合计约四万。

他炒股亏了钱,找我周转,借了三万,至今没提过还。

第三项:他为我花的钱。

我仔细回想,然后笑了。

三年,他送过我最贵的礼物,是一个打折时买的轻奢品牌的包,三千块。

我们出去吃饭,人均超过三百的,几乎都是我付钱。

他给我买的衣服,加起来不超过五件,总价不超过两千。

我把所有条目一一列出,每一笔都附上了日期和金额。

表格的最后,是一个自动求和的公式。

我应付款项:彩礼,十八万八千八。

他应付款项:房租、生活费、借款、礼物折旧(我很大度地给他打了五折),合计十三万七千。

两项相抵,我需要退给他的,是五万一千八百元。

我看着这个数字,没有任何情绪。

我将表格保存为图片,然后点开了李伟的微信。

他的头像还是我们一起去海边拍的合照,照片上的他,笑得阳光灿烂。

我面无表情地把那张图片发了过去。

然后附上了一句话。

“这是我们之间所有的账目明细,你看一下。如果没问题,我把尾款五万一千八百块转给你,从此两清。”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按了免提,放在桌上。

“陈曦!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又急又怒,“你把我们三年的感情,就用这个破表格来计算吗?你是不是觉得这样羞辱我很有意思?”

我语气平淡地回答:“我没有羞辱你,我只是在解决问题。”

“解决问题?为了几万块钱,你做得这么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从来不会跟我计较这些!”他几乎是在咆哮。

是啊,我以前不计较。

因为我以为我们是奔着一辈子去的。

我以为我的付出,是为我们共同的未来添砖加瓦。

现在我才明白,在他的世界里,我的付出是理所当然,他的索取也是理所当然。

我说:“李伟,此一时彼一时。”

“以前的陈曦,在你眼里不是已经‘掉价’到不配参加你婚礼的程度了吗?”

“既然如此,一个掉价的前女友,跟你算清楚金钱上的往来,不是让你更轻松,更没有负担吗?”

电话那头,他的呼吸声变得很重。

我能感觉到他的错愕和语塞。

我继续说:“给你半天时间确认账目。如果你对哪一笔有异议,请拿出证据。

如果没有,今天下午六点前,把你的银行卡号发给我。我不想再因为这件事,跟你多说一句话。”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张条理清晰的表格。

这不像分手。

这像一个项目的清盘。

也好。

就让我们的关系,以最冰冷,最理性的方式,彻底终结。

08

李伟没有在下午六点前把卡号发过来。

取而代之的,是十几条长篇大论的微信消息。

内容从愤怒的指责,逐渐变成了混乱的辩解,最后变成了自以为是的温情挽回。

“陈曦,你一定要这样吗?我们就不能好聚好散?”

“我承认我昨天说话是重了点,但我也是为了你好,怕你站在你姐旁边会自卑,会不开心。”

“我知道你生气,你骂我打我都行。但是别拿分手开玩笑,我们三年的感情,不是假的。”

“你忘了我们一起去云南旅行,你说非我不嫁的样子了吗?你忘了我们一起规划未来,说要养一只猫,一只狗了吗?”

“曦曦,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别跟我算账了,我听着心都碎了。你要是觉得那块表贵,我还给你就是了。”

我一条条没回。

看着这些文字,我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他到现在,依然认为问题出在“一句话”或者“一块表”上。

他根本不明白,压垮我的,不是某一句话,而是这三年来,他和他家人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我根深蒂固的轻视和鄙夷。

那四千二百万,那条羞辱的短信,只是一个催化剂,让我瞬间看清了现实。

就像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很久,以为前面是光,忽然一束强光打过来,才发现自己一直走在悬崖边上。

我的沉默显然让李伟更加焦躁。

他的电话又一次打了过来。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我想听听,他还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曦曦,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欣喜。

“卡号。”我只说了两个字。

他的声音一滞,然后带上了哭腔。

“曦曦,别这样对我,我害怕。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变得好陌生,我不认识你了。”

“你以前那么温柔,那么体贴,你总是会包容我的一切。现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开始打感情牌。

这是他最擅长的招数。

过去无数次争吵,只要他一示弱,说几句软话,我就会心软,然后主动和好。

但这一次,没用了。

一个人的心,是被一次又一次的失望磨成粉末的。

我说:“李伟,你认识的那个陈曦,在你发那条短信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现在跟你通话的,是一个只想跟你撇清关系的陌生人。”

“我最后说一遍,把你的卡号发给我。不然,这笔钱,我会直接通过律师转交给你。

到时候,就不是五万一千八,而是要连本带利,把你欠我的十三万七,一分不少地要回来。”

“你!”电话那头的他,终于装不下去了,露出了恼羞成怒的本性。

“陈曦,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低声下气跟你道歉,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不就是仗着你姐有钱,你爸妈给你撑腰吗?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我告诉你,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我看谁敢要你这种斤斤计较的女人!”

我冷笑一声。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我的未来,我自己会负责。而你的未来,也跟我再无关系。”

“哦,对了,”我补充道,“我们之前租的房子,租约还有一个月到期。

房租我已经付清了,就算我送你的分手礼物。

一个月后,请你麻利地搬走。

不然,我会直接找房东清退。”

说完,我再次挂断了电话。

并且,把他拉黑了。

世界终于彻底清净了。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深吸一口气。

胸口那股郁结了三年的闷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了。

我拿出另一部备用手机,换上了一张新的电话卡。

我需要一个新的开始。

从换掉这个被他纠缠不休的号码开始。

做完这一切,我给我姐陈瑶打了个电话。

“姐,我想买房。”

电话那头,我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想买什么样的?你之前不是和李伟看过一套江景房吗?觉得怎么样?”

“就那套。”我的语气很坚定。

那套房子,在市中心最贵的楼盘,一千五百万。

李伟当时带我去看,唾沫横飞地讲着他宏伟的贷款计划,说我们俩不吃不喝三十年,就能把房贷还清。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指着外面的江景,说:“陈曦,等我以后发达了,一定让你住进这里。”

那个时候,我看着他的侧脸,觉得他就是我的全世界。

现在想来,真是讽刺。

我对着电话说:“姐,我想全款买下来。”

“用我自己的名字。”

09

我姐的办事效率超乎想象。

她没有问我为什么突然要做这个决定,也没有劝我把钱用在更稳妥的投资上。

她只说了一个字:“好。”

半小时后,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请问是陈曦女士吗?我是盛达地产的客户经理,我叫张帆。是陈瑶女士介绍我联系您的,她说您对‘江湾一号’的A座顶层复式有兴趣?”

声音专业,礼貌,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

我知道,这是我姐的人脉在起作用。

“是的。”我回答。

“好的,陈女士。请问您什么时候方便,我带您实地看一下房?”

“现在。”我没有丝毫犹豫。

我不想再等待,不想再迟疑。我要用最快的速度,斩断过去,开启新生。

“好的,没问题。那我们一个小时后,在‘江湾一号’的售楼中心门口见,可以吗?”

“可以。”

挂了电话,我换下睡衣,穿上了一套之前为了上班买的,但一次都没穿过的香奈儿套装。

不是为了炫耀给谁看。

只是想让自己看起来,配得上即将拥有的一切。

我对着镜子,化了一个精致的淡妆。镜子里的女人,眼神清澈,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是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模样。

爸妈看我要出门,有些担心。

我告诉他们,是姐姐介绍的房产经理,带我去看房。

我妈愣住了:“现在就买房?”

我爸却点点头,眼神里全是赞许:“去吧。早点买好,早点开始新生活。”

我开着我那辆开了五年的大众Polo,驶向了市中心。

“江湾一号”的售楼中心,金碧辉煌得像一座宫殿。

我刚把车停好,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就快步迎了上来。

“陈曦女士,您好,我是张帆。”

他的态度,比电话里还要热情恭敬。

他领着我,穿过富丽堂皇的大厅,直接走进了VIP接待室,完全无视了那些坐在沙盘旁,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我的其他客户和销售。

我知道,我开来的那辆旧Polo,和这里格格不入。

但张帆的态度,让所有人都不敢小觑我。

“陈女士,这是您要看的户型资料。A座顶层复式,320平,一线江景,是我们楼盘的王牌户型,目前仅剩这一套。”

他把一本制作精美的宣传册递到我面前。

我没有看。

“直接带我去看房吧。”

“好的,您这边请。”

我们坐着专属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门打开,张帆用指纹解锁了房门。

推开门的瞬间,阳光倾泻而入。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波光粼粼的江面和繁华的城市天际线。

这和我上次跟李伟来看时,一模一样。

但我的心情,却截然不同。

上次,我是仰望,是憧憬,是觉得这美好的一切遥不可及,需要依附一个男人才能实现。

而现在,我是审视,是选择,是我凭自己的能力,就能将这一切握在手中。

我赤着脚,走在冰凉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

从客厅到卧室,从书房到露台。

我没有说话,张帆也很有眼色地保持着安静,只是在我需要的时候,才简单介绍一两句。

最后,我站定在主卧的落地窗前。

李伟曾经就是站在这里,许下了那个“让你住进来”的诺言。

现在,我要靠自己,实现它。

“就这套了。”我说。

张帆脸上露出毫不意外的笑容:“好的,陈女士。您是全款还是贷款?”

“全款。”

“好的,我马上为您准备合同。”他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签合同的过程很顺利。

一千五百万,我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当我用我爸妈给我的那张卡的副卡,刷掉这笔巨款时,POS机吐出长长一串凭条。

张帆双手将凭条和购房合同递给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恭喜您,陈女士,从业主。”

我接过合同,心里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我走出VIP室,正准备离开。

迎面,却撞上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李伟的部门同事,叫刘宇,之前我们一起吃过几次饭。

刘宇显然也看到了我,他先是一愣,然后脸上露出夸张的惊讶。

“哎,这不是陈曦吗?你怎么在这儿?”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在我身后金碧辉煌的背景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和轻浮。

“怎么?跟李伟分手了,这么快就找到下家了?也带你来看江湾一号啊?”

他的话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我还没开口,旁边的张帆已经皱起了眉头。

他上前一步,挡在我面前,语气客气但疏离。

“这位先生,请注意您的言辞。陈女士是我们江湾一号最尊贵的业主。”

刘宇愣住了。

“业主?她?”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开什么玩笑!就她?她买得起这里的厕所吗?”

张帆的脸色沉了下来。

“先生,陈女士刚刚全款购入了我们A座顶层的江景复式。”

“如果您再对我们的业主出言不逊,我只能请保安请您出去了。”

整个售楼大厅,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震惊,怀疑,不信,羡慕。

刘宇的嘴巴张成了O形,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精彩得像个调色盘。

他看着我,又看看我手中的购房合同,哆哆嗦嗦地指着我。

“你……你……”

我看着他滑稽的样子,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我甚至懒得跟他多说一句话。

我绕过他,径直向大门走去。

身后,是张帆恭敬的声音。

“陈女士,慢走。”

我知道,不出一个小时,我全款买下江湾一号顶层复式的消息,就会传遍李伟的整个公司。

我能想象到李伟听到这个消息时,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那一定,很精彩。

我坐进我的Polo车里,发动了引擎。

阳光正好。

新生活,开始了。

10

刘宇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像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梦游患者。

他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眼神发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疯了,真是疯了……”

旁边的同事推了推他:“老刘,嘛呢?丢魂了?”

刘宇猛地回过神,抓住同事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你知道我刚才在江湾一号看见谁了吗?”

“谁啊?哪个大明星?”

“陈曦!李伟的前女友!”刘宇的声音又尖又高,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看了过来。

李伟正在跟领导汇报工作,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陈曦去那儿干嘛?那地方是她能去的?”另一个同事嗤笑道,“她不是跟李伟吹了吗?我听说是因为李伟嫌她穷,婚礼前一天把她给踹了。”

“踹了?我看是李伟被踹了!”刘宇激动地站了起来,“你们不知道!她不是去看房,她是去买房!”

办公室里一阵哄笑。

“买房?老刘你没睡醒吧?她买江湾一号?她拿什么买?拿她那两万块的工资吗?贷款首付都不够!”

“就是!李伟说得对,那女人就是脑子不正常,被分手刺激疯了。”

李伟听着同事们的议论,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

他早就跟办公室的人说了,是自己受不了陈曦的小家子气和不上进,才果断分手的。

现在,所有人都站在他这边,把他塑造成了一个为了追求更高生活品质而舍弃拖油瓶的果敢男人。

他清了清嗓子,走到刘宇面前,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老刘,我知道你跟陈曦关系还行,但你也不能帮着她吹这种牛吧?”

“她什么情况我最清楚。被我甩了,心里不平衡,跑去售楼处演戏给自己找面子,想让我后悔?呵,太可笑了。”

李伟摇着头,满脸的轻蔑。

刘宇看着李伟这张志得意满的脸,急得脸都红了。

“演戏?人家是全款!全款你懂吗!”

“买的是A座顶楼的那套复式!一千五百万!人家眼睛都没眨一下就刷了!”

“售楼部的那个金牌经理,叫张帆的,对她点头哈腰,跟伺候祖宗一样!还说她是最尊贵的业主!”

刘宇吼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在嘈杂的办公室里。

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刘宇,然后又转向李伟。

李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A座顶层复式。

那个他做梦都想拥有的家。

那个他曾指着模型,对陈曦许下空洞诺言的地方。

他心头一紧,一股荒谬又不安的情绪涌了上来。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陈曦的家底他一清二楚,普通的工薪家庭,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

一定是她联合外人做的一场戏,目的就是为了报复他,让他难堪!

“她肯定是找了个有钱的老男人!”一个同事小声嘀*,“怪不得敢跟李伟分手,原来是早就找好下家了。”

这个猜测,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李伟的心里顿时燃起一股无名火,既有被背叛的愤怒,又有被蒙在鼓里的羞辱。

好啊,陈曦。

我以为你是个单纯的小白兔,没想到你早就给我戴了绿帽子!

他拿出手机,找到陈曦的电话,想立刻打过去,把她狠狠地羞辱一顿,揭穿她的真面目。

然而,当他拨出号码时,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他挂了,再打。

还是同样的声音。

李伟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知道,这不是正在通话中,这是被拉黑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立刻点开微信,找到陈曦的头像,飞快地打字。

“陈曦你这个**!你装什么清高!原来是早就傍上大款了!怪不得敢这么嚣张!”

他恶狠狠地点击发送。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电话,拉黑。

微信,拉黑。

李伟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大脑一片空白。

过去三年,他早已习惯了陈曦的随叫随到,习惯了她永远在线的微信,习惯了她秒回的信息。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彻底联系不上她。

这种感觉,就像他手中的风筝,线,突然断了。

他以为风筝会掉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可现在,他发现,那不是风筝。

那是一只鸟。

挣脱了束缚,头也不回地飞向了属于它自己的天空。

而他,成了那个被遗弃在原地的,可笑的傻子。

办公室里异样的眼光,同事们窃窃私语的声音,像无数根针,刺在他的背上。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他抓起车钥匙,什么也没说,冲出了办公室。

他要去证实。

他要去看看,这一切,究竟是陈曦精心策划的一场骗局,还是一个他无法接受的,残酷的现实。

11

李伟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狂奔。

他的脑子里一团乱麻,刘宇的话,同事们的眼神,还有微信那个红色的感叹号,反复交织,像一团乱码。

他想去江湾一号,又怕亲眼看到那个“SOLD”的牌子,证实自己的失败。

他想去陈曦父母家,又怕看到她那张如今写满冰冷的脸。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如此不了解陈曦。

那个在他印象里,温柔、顺从、凡事都依赖他的女人,忽然之间,变得陌生而强大,强大到让他心生畏惧。

最终,他还是把车开到了江湾一号的售楼中心门口。

他没有下车,只是隔着一条马路,死死地盯着那栋金碧辉煌的建筑。

一个小时前,陈曦就是从这里走出来的。

带着他梦寐以求的购房合同,开着她那辆他一直看不上的破Polo,潇洒地离开。

而他,却像个笑话一样,被整个世界抛弃。

巨大的屈辱感和不甘心,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拿出手机,颤抖着拨通了他母亲王秀莲的电话。

“喂,儿子,怎么了?那个**是不是把钱退回来了?”电话那头,王秀莲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刻薄。

“妈……”李伟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哭腔。

王秀莲察觉到了不对劲:“怎么了儿子?谁欺负你了?是不是陈家那帮不要脸的又说什么了?”

“妈,陈曦她……”李伟艰难地开口,“她买房了。”

“买房?她买什么房?租的房子到期了?”

“不是……”李伟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她全款买了一套房,在江湾一号。A座顶层,一千五百万。”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

长达十几秒的沉默。

然后,是王秀莲猛然拔高的,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尖叫。

“你说什么?!一千五百万?!她哪儿来的那么多钱!”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李伟痛苦地抓着头发,“我被她拉黑了,我联系不上她!”

“**!这个**!”王秀莲在电话那头破口大骂,“她肯定是早就骗了我们!她家里肯定有钱,一直瞒着我们!就是想看我们家的笑话!”

“这个心机深沉的**!我们家真是瞎了眼,才没看上她!”

王秀莲的骂声,从“没看上她”变成了“怎么就放走了她”。

她的逻辑很简单,陈曦有钱了,那这些钱,就本该是他们李家的。

“儿子,你别慌!”王秀莲的语气忽然一转,变得急切而充满算计,

“她肯定还爱着你!不然她买那套房子干嘛?那不是你俩之前一起看中的吗?她这是在暗示你,是想让你去求她复合呢!”

这个逻辑虽然荒谬,却像一根救命稻草,被李伟紧紧抓住。

对,一定是这样。

陈曦那么爱我,她不可能说不爱就不爱了。

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刺激我,为了让我后悔,让我去求她。

她还是想嫁给我的。

“妈说得对!”李伟的眼睛亮了起来,“她就是在等我低头!”

“那还等什么!”王秀莲在电话那头指挥道,“你赶紧的,去买点东西,去她家!不,我们全家都去!去给她赔礼道歉!”

“记住,姿态要放低!使劲儿夸她!就说你之前是鬼迷了心窍,说你没有她活不下去!女人嘛,耳根子软,多说点好听的,她一心软,这事儿就成了!”

“那一千五百万啊……不,她家能拿出一千五百万,肯定还有更多!儿子,我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王秀s莲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仿佛那四千二百万已经装进了她的口袋。

李伟被他母亲描绘的美好前景冲昏了头脑。

他立刻掉转车头,冲向最近的商场。

他要买礼物,买最贵重的礼物,去求回他的“好日子”。

他冲进一家珠宝店,指着柜台里一条金项链,对导购员说:“就要这个,最粗的这个!”

他觉得,陈曦的家人都是俗人,肯定喜欢这种看得见的实在东西。

他又跑到楼下的水果店,买了一整个果篮,里面装满了进口水果。

他父亲也很快赶到,手里提着两条看起来包装很高级的烟和两瓶茅台。

一家人,像要去参加一场重要的战役,在商场门口集结。

王秀莲看着李伟手里的金项链和果篮,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对了。”

她整了整自己的衣服,脸上堆起一个自认为最和善的笑容。

“走,出发!”

“记住,今天,我们是去求财的,不是去吵架的。都给我拿出十二分的诚意来!”

一家三口,带着满脸的贪婪和算计,坐上车,浩浩荡荡地朝着陈曦父母家开去。

他们谁也没有想过,一个人的心,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再多的黄金和甜言蜜语,也无法让一块墓碑开出花来。

12

彼时,陈曦家的客厅里,正是一片其乐融融。

我姐陈瑶请来了她相熟的顶级设计师,正在和我一起规划新房的装修风格。

设计师在平板上展示着各种效果图,从意式极简到法式复古,每一种都美得让人心动。

我妈在一旁兴致勃勃地参与讨论,一会儿说这个颜色好,一会儿说那个沙发舒服。

我爸则泡了一壶好茶,悠闲地看着我们,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这才是家的感觉。

温暖,轻松,被爱意包裹。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妈起身去开门,一边走一边问:“谁啊?”

门打开,我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门口站着的,正是李伟一家三口。

与上次的嚣张跋扈截然不同,此刻的他们,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

王秀莲一马当先,手里提着那个硕大的果篮,一看到我妈,就亲热地喊道:“哎呀,亲家母!我们来看看您和亲家公!”

李伟的父亲也紧随其后,把手里的烟酒往我爸怀里塞:“老哥,之前是我不对,我给你赔罪了!”

李伟跟在最后,手里捧着一个红色的珠宝盒子,低着头,一副做错了事的孩子模样,眼神却不住地往屋里瞟,寻找着我的身影。

我爸妈被他们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搞得一头雾水,堵在门口,没让他们进来。

王秀莲也不尴尬,自顾自地开始她的表演。

她忽然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亲家母,你别生气!都怪我!怪我这张臭嘴,不会说人话!”

她一边说,一边又要抬手打第二下。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狗眼看人低!我没看出来我们曦曦是这么有本事的金凤凰!我该死!我不是人!”

她的声音又大又亮,仿佛在演一出街头戏剧,生怕别人听不见。

我坐在沙发上,冷眼看着门口这出闹剧,觉得无比讽刺。

前天,她还在这里拍着大腿,骂我是拖油瓶。

今天,我就成了她口中的金凤凰。

变得不是我,是她眼里的钱。

我姐陈瑶站起身,走到门口,表情冷漠。

“你们来干什么?”

王秀莲一看到陈瑶,笑得更殷勤了:

“小瑶也在啊!我们是来给曦曦道歉的!李伟这孩子,知道错了,这两天茶不思饭不想,人都瘦了一圈,就想着求曦曦原谅呢!”

说着,她把李伟猛地推到前面。

李伟“噗通”一声,竟然直接跪了下来。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看起来确实憔悴了不少。

他打开手中的珠宝盒子,里面是一条又粗又亮的金项链,在灯光下闪着俗气的光。

“曦曦,我错了。”

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悔恨。

“我不该说那些混账话,我不该拿你跟姐姐比,我不该被虚荣心蒙蔽了双眼。”

“这三年,你对我有多好,我心里都记得。我们一起经历的那些快乐,都不是假的。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们重新开始,我们明天就去领证,我们一起住进新房子,一辈子好好的,行吗?”

他声泪俱下,演得情真意切。

如果我不知道江湾一号的事情,如果我没有收到那四千二百万,我或许真的会被他这副模样打动。

但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他的每一个字,都沾满了对金钱的欲望。

我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全家人都安静了下来,看着我。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李伟,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李伟,你知道你错在哪儿了吗?”

他猛地点头:“我知道,我错在太虚荣,太爱面子,伤害了你的心。”

我摇了摇头,笑了。

“不,你没错。”

他愣住了。

我俯下身,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你没有错在虚荣,你只是错在,看错了人,算错了账。”

“你不是爱我,你爱的是钱。以前你觉得我姐的八十万月薪很可爱,现在你觉得我卡里的四千二百万更迷人。”

“你的爱,永远明码标价。”

李伟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我直起身,声音恢复了正常,不大,但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清。

“你说的对,我们一起经历的快乐不是假的。但你对我的轻视和羞辱,也是真的。”

“我月薪两万的时候,你觉得我给你丢脸,掉价,不配参加你的婚礼。”

“那么现在,我告诉你,”我指了下门口,“我也觉得,你,还有你的家人,让我觉得很掉价。”

“我不想我一千五百万的房子,沾上你们身上廉价的铜臭味。”

“所以,彩礼的尾款五万一千八,我已经让律师联系你了。从今以后,我们两清了。”

“请你们,从我家,滚出去。”

我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一片一片,割下了他们最后那点伪装的脸皮。

王秀莲的笑脸僵在脸上,李伟的父亲脸色铁青,跪在地上的李伟,则像一尊瞬间风化的石像,彻底傻了。

我爸上前一步,指着门外,声音洪亮。

“听见了吗?滚!”

说完,他和我姐一起,用力地关上了门。

将那一家人贪婪、震惊、又绝望的嘴脸,永远地关在了我的世界之外。

13

门外的世界如何鸡飞狗跳,我已毫不在意。

我家的气氛在短暂的凝重后,迅速恢复了轻松。我爸甚至还开了瓶珍藏多年的好酒,给自己倒了一杯,郑重其事地说:“今天,庆祝曦曦重获新生!”

我妈笑着捶了他一下:“什么新生,说得这么难听,我女儿本来就活得好好的。”

话是这么说,但她眼中的欣慰和释然,却比什么都真切。

我姐陈瑶则比他们想得更远。她把设计师送走后,坐到我身边,表情严肃。

“曦曦,李伟这家人,我看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prey。”

我点点头:“我知道。他们爱的不是李伟,是钱。现在这笔钱没了,他们会发疯的。”

“对。”陈瑶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所以,我们不能被动等着他们来闹,必须主动出击,一次性把他们打怕,让他们再也不敢来烦你。”

我爸放下酒杯:“瑶瑶,你有什么主意?”

“很简单,走法律程序。”陈瑶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电话很快接通了。

“喂,王律师吗?我是陈瑶。我有点私事想请你帮忙……”

她条理清晰地把我和李伟之间的事情,包括彩礼、共同支出、以及他们上门骚扰的情况,都跟对方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王律师显然是业界精英,立刻给出了最专业的建议。

挂了电话,陈瑶对我说:

“王律师说了,第一,那五万一千八的尾款,我们不要私下转账,必须通过律师的账户走,留下最正规的凭证。

第二,他会立刻起草一份律师函,寄给李伟和他父母,明确告知他们,我们之间的所有关系已经终结,

如果他们再有任何形式的骚扰、诽谤或者寻衅滋事行为,我们将立刻报警,并提起诉讼,要求精神损害赔偿。”

我妈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么严重?”

“妈,对付无赖,就必须用比他们更强的手段。”

陈瑶的语气斩钉截铁,

“你跟他们讲道理,他们跟你耍流氓。你跟他们耍流氓,他们就躺在地上撒泼。只有法律,是他们唯一听得懂,也唯一会害怕的东西。”

我爸深以为然地点头:“瑶瑶说得对,就这么办!”

我看着我姐,心里充满了安全感。

这就是家人的意义。

他们不会只劝你“忍一忍”,不会说“他都道歉了,就算了”。

他们会站在你的立场,用最有效的方式,保护你,为你扫清前路上所有的障碍。

王律师的效率极高。

第二天上午,正在公司里魂不守舍的李伟,就收到了一个印着律师事务所LOGO的快递。

他疑惑地拆开。

当他看到那封措辞严谨、冰冷、充满了法律术语的律师函时,他的手,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信里不仅把他和他父母的行为定义为“骚扰”,还附上了我做的那个财务清算表格的打印版,要求他在三日内提供收款账户,否则将视为他主动放弃该笔款项。

信的最后,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任何对陈曦女士名誉或人身安全的侵害,都将受到法律的严惩。”

这封信,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灭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幻想的火苗。

他终于意识到,陈曦不是在开玩笑,不是在闹脾气,不是在等他去哄。

她是在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抗衡的方式,将他从她的世界里,彻底、干净、无情地剔除出去。

他想起了昨天陈曦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

“你的爱,永远明码标价。”

那一刻,他感到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完全看穿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羞耻。

他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纸。

纸张的边缘,割得他手心生疼。

他知道,他不仅是失去了一个女朋友,失去了一座金山。

他失去的,是那个曾经把他当成全世界,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最好的女孩。

而这一切,都是他亲手推开的。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他的领导探进头来,皱着眉。

“李伟,怎么回事?市场部那边投诉,说你好几个方案都拖着没给,打你电话也不接。”

李伟猛地回过神,慌乱地把律师函塞进抽屉。

“没……没什么,王总,我马上处理。”

“马上?”王总的语气很是不满,“今天之内必须交出来!最近你状态很差,别因为个人问题影响整个团队的进度!”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李伟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文档,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工作,生活,爱情,未来……

好像在短短三天之内,他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开始分崩离析。

14

律师函的效果立竿见影。

李伟和他家人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瞬间安静了下来。

当天下午,王律师就收到了李伟发来的银行卡号,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五万一千八百元,很快就打了过去。

至此,我和他之间,再无任何金钱瓜葛。

世界清净了,我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到我全新的生活中。

首先是换车。

那辆开了五年的大众Polo,承载了太多我和李伟的回忆。每一次打火,每一次转动方向盘,都像是在提醒我过去的愚蠢。

我姐直接把她的一个车行朋友的微信推给了我。

“喜欢什么自己挑,就当是姐姐送你的乔迁礼物。”

我没有跟她客气。

我选了一辆红色的保时捷Macan。不张扬,但足够宣告我的新生。

当我开着这辆崭新的红色跑车,驶过城市繁华的街道时,阳光透过天窗洒在我身上,温暖而耀眼。

我摇下车窗,让风吹拂我的头发。

那种感觉,叫做自由。

其次是工作。

原来的工作清闲安逸,但薪水也确实不高。那是我为了能有更多时间照顾李伟的生活起居而特意选择的。

现在,我不再需要为任何人牺牲我的事业。

我向公司递交了辞呈。

人事主管惊讶地看着我:“陈曦,你想好了?现在外面工作不好找。”

我笑着点点头:“想好了,谢谢关心。”

我的人生,不能再局限于这两万块的月薪里。

我开始规划用那笔钱做点什么。我姐建议我做一些稳健的投资,或者干脆自己创业。

我约了她推荐的理财规划师,在一个环境雅致的咖啡馆见面。

巧的是,那家咖啡馆,曾是我和李伟最喜欢来的地方。

我刚坐下,就看到了一个不想看到的人。

李伟。

他不是一个人,对面坐着我们共同的一个朋友,叫张悦。

看样子,张悦是在“开导”他。

他看起来比前几天更憔悴了,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身上的衬衫也皱巴巴的,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他背对着我,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懊悔。

“……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当时就是脑子一热,说错了话……”

张悦拍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兄弟,你也别太难过了。陈曦那个人,你我都了解,心软。你多去求求她,说不定……”

“求?”李伟苦笑一声,“怎么求?电话拉黑,微信拉黑,连钱都是通过律师打给我的。她根本不想再见到我。”

他的目光茫然地望向窗外,恰好和我对上。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震惊、慌乱、悔恨、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乞求,瞬间涌上他的脸。

他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张悦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我,脸上露出一丝惊喜和尴尬。

“陈曦!这么巧!”

她站起来,想朝我走过来。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考究,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走到了我的桌边,微笑着向我伸出手。

“陈曦女士,您好,我是金盛资本的理财规划师,高瑞。”

我站起身,与他握手,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

“高先生,您好,请坐。”

我从始至终,都没有再看李伟一眼。

仿佛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背景板。

李伟僵硬地站在那里,看着我和那个气度不凡的男人相谈甚欢。

高瑞从公文包里拿出平板电脑,为我展示着各种资产配置方案,口中不时冒出一些他闻所未闻的专业名词。

而我,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提出自己的问题,从容而自信。

这副样子的我,是他从未见过的。

陌生,遥远,闪闪发光。

他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自卑。

他一直以为,陈曦离开他,就像鱼离开水,会活不下去。

可现在他才发现,她不是鱼。

她是一条被困在鱼缸里的龙。

如今鱼缸破了,她终于能一飞冲天,遨游四海。

而他,才是那条离了水,在岸上垂死挣扎的,可笑的鱼。

“叮”的一声轻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我拿出了车钥匙,随手放在了桌上。

那枚精致的,带着保时捷盾徽的钥匙,在咖啡馆温暖的灯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那光,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起了自己那辆开了三年还在还贷款的本田雅阁。

他想起了自己曾嘲笑过我的大众Polo。

他想起了自己曾站在江湾一号的落地窗前,对我说“以后让你住进来”的豪言壮语。

所有的一切,都成了此刻对他最无情的嘲讽。

张悦也看到了那把钥匙,惊讶地捂住了嘴。

李伟再也待不下去了。

他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出了咖啡馆。

阳光下,一辆崭新的红色Macan,安静地停在路边。

那是他梦里才敢想的车。

现在,它属于那个,被他亲口说“太掉价”的女人。

李伟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捂着脸,发出了野兽般的,压抑的呜咽。

他知道,他彻底地,永远地,失去了她。

15

李伟的崩溃,只是一个开始。

他在咖啡馆落荒而逃的窘态,很快就在我们共同的朋友圈里传开了。

张悦是个藏不住话的人,她添油加醋地描述了当时的情景——气度不凡的金融精英,从容自信的陈曦,还有那把闪瞎人眼的保时捷车钥匙。

故事的最后,她下了个结论:“李伟这次,是真的把一座金矿给扔了。活该!”

舆论的风向,一夜之间彻底反转。

之前那些听信了李伟一面之词,觉得我“小题大做”、“不懂事”的朋友,纷纷倒戈。

有人翻出了李伟以前在朋友圈里炫耀我姐有钱的截图,有人回忆起他总是在饭局上有意无意地贬低我的言辞。

所有的细节拼凑在一起,一个势利、虚荣、又愚蠢的男人形象,跃然纸上。

李伟的社交圈,塌了。

他成了朋友圈里最大的笑话。

但这还不是最糟的。

最致命的一击,来自他的母亲,王秀莲。

在得知李伟求和失败,并且被我在咖啡馆“羞辱”了一番之后,这个贪婪又愚蠢的女人,彻底疯了。

她想不通,那个在她眼里柔弱可欺,可以随意拿捏的准儿媳,怎么就突然变成了她完全惹不起的模样。

她更想不通,那本该属于她家的泼天富贵,怎么就飞了。

不甘和嫉妒,像毒藤一样爬满了她的心。

她做出了一个最愚蠢的决定——既然得不到,那就毁掉。

她注册了一个小号,在一个本地的生活论坛上,发表了一篇声泪俱下的小作文。

标题是:《泣血控诉!我儿被千万富婆女友无情抛弃,三年感情终究错付!》

文章里,她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善良朴实的婆婆,把李伟描绘成一个深情专一的好男人。

而我,则成了一个心机深沉的“捞女”。

她写我如何隐瞒自己的“真实家境”,在婚前最后一刻才暴露,目的就是为了“考验”他们家,看他们家是不是“贪图”我的钱财。

然后,她又歪曲事实,说李伟只是跟她开了一句玩笑,说她姐姐太优秀,让她“别有压力”,就被我抓住把柄,被我“残忍”地悔婚,被我用钱“狠狠羞辱”。

她把我全款买房,买车的行为,说成是“故意炫富,**前男友”。

文章的最后,她还声嘶力竭地质问:

“这个社会到底怎么了?

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有钱就可以肆意践踏别人的真心吗?

我们普通人家的孩子,就活该被你们这些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吗?”

她很聪明,把我和李伟的个人情感纠纷,上升到了“阶级对立”的高度,试图煽动普通网友的仇富情绪。

这篇文章,写得确实很有煽动性。

一时间,不明  **  的网友纷纷涌入,评论区里充满了对我的谩骂。

“这个女的也太恶心了吧?典型的有钱就变坏!”

“心疼小哥,三年的感情喂了狗。”

“最看不起这种拿钱砸人的富二代,真以为自己高人一等?”

“人肉她!把这个**不如的女人揪出来!”

王秀莲看着这些评论,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她以为,她赢了。

她以为,我会被这些网络暴力压垮,会名声扫地,会走投无路,最后只能回来求他们。

但她算错了一件事。

这个时代,网络可以成就一个人,也可以毁灭一个人。

而毁灭的速度,往往比成就快得多。

我姐陈瑶看到这篇帖子的时候,气得浑身发抖。

她第一时间就想找律师,告王秀莲诽谤。

我拦住了她。

“姐,别急。”我看着那篇颠倒黑白的帖子,眼神冰冷,“对付这种人,用法律太慢了,也太便宜她了。”

“我要让她用自己最得意的方式,摔得粉身碎骨。”

我拿出手机,找到了张悦的微信,把那个帖子的链接发了过去。

然后,我把李伟婚前一天发给我的那条短信,原封不动地截了个图,也发给了她。

我只附上了一句话:“清者自清。但我不想我的家人因为我,承受不白之冤。”

张悦秒回。

只有一个字:“懂。”

半个小时后,一篇新的帖子,出现在了那个论坛上。

标题是:《真相来了!关于<泣血控诉>一文,我作为双方共同朋友,有话要说!》

帖子里,张悦没有用任何煽动性的语言,她只是冷静地,一条一条地,摆出了事实。

她放上了李伟羞辱我的短信截图。

——“明天你能不能别来?我同事都知道你姐多有钱,你在旁边太掉价了。”

这行字,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瞬间刺穿了王秀莲用谎言编织的华美外衣。

张悦还匿名引用了李伟公司同事刘宇的证词,还原了李伟是如何在公司里贬低我,炫耀自己“踹了”我的事实。

她又讲述了李伟一家是如何在得知我有钱后,立刻下跪道歉,又是如何被我拒之门外的。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话。

“一个男人,在女友月薪两万时,嫌她掉价,不配参加婚礼;在得知女友身家千万后,立刻下跪求婚。

请问,到底是谁在践踏真心?到底是谁,把感情当成了明码标价的生意?”

这篇帖子,像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论坛。

之前还在痛骂我的网友们,全都傻了。

真相的反转,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打脸。

评论区瞬间被愤怒的声讨淹没,而这一次,矛头对准了王秀莲和李伟。

“我靠!惊天大反转!原来男的才是极品**!”

“那条短信也太恶心了吧?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前倨后恭,嫌贫爱富,这对母子真是演活了小人得志和利欲熏心!”

“太不要脸了!自己儿子是**,当妈的还敢上网泼脏水,一家子都是**!”

王秀莲那篇帖子,被愤怒的网友们挖了出来,钉在了耻辱柱上。

她的小号被扒,个人信息被愤怒的网友们人肉了出来。

她家的地址,李伟工作的单位,全都被曝光在了网上。

王秀莲,一败涂地。

她本想用舆论毁掉我。

最终,却被舆论反噬,烧得连灰都不剩。

16

网络的发酵速度,比病毒的传播还要快。

当王秀莲还在家里疯狂地刷新着论坛,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咒骂,试图删帖却发现无能为力时,这场风暴的余波,已经狠狠地拍在了她最引以为傲的儿子身上。

第二天一早,李伟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硬着头皮去公司上班。

他刚走进办公区,就敏锐地感觉到气氛不对。

以往那些会主动跟他打招呼的同事,此刻都像躲避瘟神一样,要么低头假装忙碌,要么在他走过时,立刻转身与旁边的人交头接耳。

那些压低了声音的议论,和毫不掩饰的鄙夷眼神,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扎在他的每一寸皮肤上。

“看,就是他,那个凤凰男。”

“真没想到他是这种人,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

“是啊,嫌女友穷把人踹了,发现人家是富婆又下跪去求,啧啧,这脸皮比城墙还厚。”

“我昨天把那帖子转我老婆看了,我老婆说,这种男人,就该让他穷一辈子。”

李伟的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逃回了自己的工位。

他打开电脑,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全公司的名人。

一个丑闻缠身,人品败坏的跳梁小丑。

他赖以生存的职场环境,那个他曾经游刃有余,靠着一点小聪明和虚伪的交际手腕辛苦维系起来的体面世界,在一夜之间,将他驱逐了出去。

上午十点,王总的秘书面无表情地走到他面前。

“李伟,王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李伟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他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领带,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那间他曾无数次幻想自己也能拥有的,宽敞明亮的总经理办公室。

王总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没有看他,只是把玩着手里的一支钢笔。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王总……我……”李伟的喉咙发干。

“我昨天晚上,接了三十多个电话。”王总终于抬起头,眼神锐利如鹰,

“有我们公司客户的,有合作伙伴的,还有几个是媒体的。

他们都在问我同一个问题:你们公司是不是有个叫李伟的员工,嫌贫爱富,抛弃女友,人品极其败坏?”

王总把手中的钢笔重重地拍在桌上。

“李伟,我不管你的私生活有多混乱,那是你自己的事。但现在,你的私生活,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公司的声誉!”

“你知道吗?我们正在谈的一个大客户,今天早上明确告诉我们,他们不愿意跟一个‘企业文化存在严重问题’的公司合作!就因为你!”

李伟的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王总,我解释……那是误会,是我前女友她……”

“我不想听你的解释!”王总粗暴地打断他,“我只看结果!结果就是,你,李伟,现在是我们公司的一个负面资产!是一个行走的丑闻!”

王总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到他面前。

“这是你的离职协议。N+1补偿,公司仁至义尽。今天之内,办完所有手续,离开公司。”

“你被解雇了。”

最后五个字,像五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李伟的心上。

他彻底懵了。

被解雇了?

就因为这点“私事”?

他引以为傲的工作,他赖以生存的饭碗,他所有优越感的来源,就这么……没了?

“不……王总,你不能这样!”

他冲到办公桌前,声音都变了调,“我为公司流过血,我为公司出过力!

你不能因为网上那些捕风捉影的东西就开除我!

这不公平!”

王...总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不耐烦。

“公平?当你嫌弃你女朋友穷,把她当成你社交的累赘时,你跟她讲过公平吗?”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现实,李伟。你选择了用最势利的方式去生活,就要承担被这个势利的世界反噬的后果。”

“现在,请你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

李伟被保安“请”出了办公室。

他失魂落魄地抱着自己的纸箱子,里面装着他这几年在公司里所有的东西——一个用旧了的杯子,几本专业书,还有一个我和他一起买的相框。

他走过办公区,所有人都抬起头看他。

那些目光里,再也没有了嫉妒和巴结,只剩下赤裸裸的嘲讽和幸灾乐祸。

他像一条被痛打的落水狗,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狼狈不堪地走出了那栋他曾引以为傲的写字楼。

站在楼下的阳光里,他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看着行色匆匆的路人,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茫然和恐惧。

他失业了。

名声臭了。

女朋友没了。

金山也没了。

他的人生,好像在短短几天之内,被一场他亲手点燃的大火,烧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

17

如果说,被公司开除是李伟人生崩塌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那么回到家,等待他的,则是彻底将他压垮的山崩。

他刚打开家门,一个枕头就迎面飞了过来,砸在他脸上。

“你还有脸回来!”

王秀莲披头散发,眼睛通红,像个疯子一样冲了过来,对着他又抓又挠。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没用的东西!你要是早点把她哄回来,会有今天这些事吗?现在好了,我的老脸丢尽了!我在这个小区再也抬不起头了!”

李伟的父亲坐在一旁,一个劲地抽着烟,家里的空气呛得人喘不过气。他看到李伟怀里抱着的纸箱子,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你……被开除了?”

李伟木然地点点头。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他脸上。

打他的,是他父亲。

“没用的东西!”李伟的父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骂,

“我让你去道歉,是让你把金山搬回来!不是让你把工作都给丢了!”

“你知不知道,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家里的电话就没停过!

你七大姑八大姨,你那些叔叔伯伯,一个个都打电话来骂我们!

说我们家教出了个什么东西!

说我们李家的脸,都被你和你妈给丢光了!”

家里的电话,在这时又尖锐地响了起来。

王秀莲像被踩了尾巴一样,一把抓起话筒,吼道:“喂!谁啊!还让不让人活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王秀莲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握着话筒的手都在抖。

“什么?房东要我们立刻搬走?凭什么!我们交了房租的!”

“……什么叫我们影响了小区的声誉?什么叫再不搬走就让物业来赶人?”

“喂?喂!”

电话被挂断了。

王秀莲呆呆地放下话筒,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完了……全完了……”

李伟看着他妈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一股压抑了许久的怒火,混合着无尽的委屈和绝望,轰然爆发。

他把怀里的纸箱子狠狠地砸在地上,里面的东西碎了一地,那个我和他的合照相框,玻璃摔得粉碎。

“妈!你满意了!”

他指着王秀莲,歇斯底里地吼道。

“如果不是你在网上发那个破帖子,事情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吗?”

“我本来还有机会!我还可以慢慢求她!是你!是你把所有的事情都搞砸了!是你把我最后的路都给堵死了!”

王秀莲被儿子指着鼻子骂,也来了火气,从地上一跃而起。

“你怪我?你还有脸怪我?我要不是为了你,我会去网上丢这个人吗?”

“你自己没本事,留不住有钱的女朋友,现在工作也丢了,你反过来怪你妈?”

“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啊!”

母子俩像两只斗红了眼的乌眼鸡,在狭小的客厅里互相指责,咒骂。

那些最刻薄,最伤人的话,从他们口中喷涌而出。

“我告诉你,都是因为你太贪心!你从小就教我,要看钱,要往上爬!现在我摔下来了,你比谁都嫌弃我!”

“我贪心?

我贪心是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你!

为了我们这个家!

你以为我愿意低声下气去看人脸色吗?

你以为我愿意跪下来求那个**吗?

还不是因为你没用!”

“我没用?我当初要是不听你的,跟陈曦好好过日子,我现在会是这个下场吗?

她月薪两万怎么了?

至少她真心对我好!

是你们!

是你和我爸,天天在我耳边说她配不上我!

说她拖累我!

是你们亲手毁了我的幸福!”

李伟的这番话,像一把刀,不仅刺向了他母亲,也刺向了他自己。

他终于在这一刻,承认了那个他一直不愿面对的事实。

王秀莲被这句话噎住了,她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她忽然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那种哭声,不是演戏,不是撒泼,而是真正的,发自肺腑的绝望。

李伟看着痛哭的母亲,看着一旁满脸铁青,一言不发的父亲,看着这个被他亲手搅得天翻地覆的家。

他忽然觉得很累,很累。

他不想再吵了,也不想再争辩谁对谁错了。

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他转过身,默默地拉开了房门。

“你去哪?”他父亲喝道。

李伟没有回头。

“我去找她。”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偏执。

“我要当面问问她。”

“她把我的一切都毁了。”

“她凭什么,还能过得那么好?”

说完,他走出了家门,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

他父亲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感到一阵心悸。他想追出去,却被王秀莲一把拉住。

“别管他!让他去!”王秀莲哭着说,“让他去求!说不定……说不定还有机会……”

她到此刻,还抱着那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不知道,一个输光了所有  **  的赌徒,最后拿上赌桌的,往往是自己的命。

18

我是在接到车行电话的时候,才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劲。

“陈女士,您好。是这样的,我们监测到您的车辆GPS定位,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一直停在您新购的‘江湾一号’小区地下车库,没有移动过。

但是后台数据显示,车辆的警戒系统在过去的十二个小时内,被触发了十七次。”

“每次都是有人在车辆周围长时间徘徊,或者试图拉动车门。”

“我们想跟您确认一下,您的车辆是否安全?需不需要我们派人过去查看,或者直接报警?”

我握着电话,走到我新家主卧的落地窗前。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小区的入口。

我的心里涌起一丝寒意。

那辆红色的保时捷,是我身份最明显的标签。

他找不到我的人,所以就去守我的车。

像一头潜伏在暗处的,饥饿又绝望的野兽,等待着他的猎物出现。

“不用了,谢谢。”我平静地回答,“我知道是谁。我自己来处理。”

挂了电话,我没有一丝慌乱。

我换上一身简单的休闲服,没化妆,素面朝天地走出了家门。

我爸妈和姐姐因为担心,也搬到了我这个新家暂住。看到我要出门,我妈立刻紧张地拉住我。

“曦曦,你去哪?一个人别乱跑!”

我姐也皱起了眉头:“是不是李伟?”

我点点头,给了她们一个安心的眼神。

“我去解决这件事。”

“我跟你一起去!”我姐立刻说。

我摇了摇头。

“姐,这是我和他之间最后的了断。”

“我必须自己去面对。”

“放心,我不会让他伤害到我。楼下的保安我都打过招呼了。”

我坚持要自己去。

这不是逞强。

而是我知道,有些心魔,必须亲手斩断,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我坐电梯下到地下车库。

远远地,我就看到了那个蜷缩在我车旁的身影。

是李伟。

他穿着昨天那身皱巴巴的衣服,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头上,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颓败的酸臭味。

他看起来,像是在这里守了一夜。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

看到是我,他的眼中瞬间爆发出一种混杂着狂喜、怨恨和疯狂的光芒。

他踉跄着向我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你终于肯见我了!”

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质问。

“陈曦,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我失业了!我的名声全毁了!我爸妈现在连门都不敢出!家也快被房东赶出去了!这一切都是你害的!你满意了?你是不是看到我像条狗一样,就特别开心?”

他的唾沫星子喷在我的脸上,带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我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眼神看着他。

我的平静,似乎更加激怒了他。

他把我往车身上用力一推,我的后背撞在冰冷的车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说话啊!”他咆哮道,“你不是很能说吗?你不是很威风吗?你不是高高在上吗?你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他死死地瞪着我,像一头困兽,做着最后的挣扎。

我终于开口了。

“李伟,你错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却异常清晰。

“把你毁掉的,不是我。”

他愣住了。

“是你自己。”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当你因为我月薪两万,就觉得我掉价,不配和你站在一起的时候,是你亲手在你我们感情的根基上,凿下了第一道裂缝。”

“当你在公司里,为了满足你的虚荣心,四处宣扬是你踹了我,把我贬得一文不值的时候,是你亲手埋下了让你身败名裂的  **  。”

“当你母亲在网上泼我脏水,试图用舆论毁掉我的时候,是你们亲手点燃了烧掉你所有退路的最后一根引线。”

“从头到尾,我只做了一件事。”

我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地掰开他攥得发白的手指。

“我只是在你一次次把我推开之后,选择了转身离开。”

“我没有报复你,也没有设计陷害你。你今天所承受的一切,都不是我给你的,而是你曾经的每一个选择,累积起来的,必然的结果。”

“这不叫报应,李伟。”

“这叫,自作自受。”

我的话,像一把无形的锤子,一锤,一锤,敲碎了他心中最后那点用来自我欺骗的,可怜的尊严。

他脸上的疯狂和愤怒,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代之的,是死灰般的绝望。

他松开了我的手,身体顺着车门,无力地滑落在地。

他抱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了野兽受伤般的,压抑的呜咽。

那不是表演,不是乞求,而是真正的,一个男人在彻底失去所有之后,发自灵魂深处的崩溃。

我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

然后,我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

身后,他的哭声越来越大,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充满了悔恨和绝望。

但我知道,那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当我走进电梯,按下关门键时,电梯门缓缓合上,将那个蜷缩在地的身影,和他悲惨的哭声,彻底隔绝在外。

叮。

电梯开始上升。

我看着光洁的电梯门上,倒映出自己平静的脸。

我笑了。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才算真正地,杀死了过去。

我自由了。

19

李伟的彻底消失,比我想象中要更彻底。

他没有再来找我,也没有再试图通过任何方式联系我。

就好像这个人,连同他所代表的那段不堪的过去,一同人间蒸发了。

关于他们一家的后续,我都是从张悦那里零零散散听来的。

据说,那天李伟从我家离开后,并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独自一人在外面喝得酩酊大醉,最后被警察在一个公园的长椅上发现,送回了家。

等待他的,是房东最后通牒和邻居们鄙夷的目光。

他们一家人,灰溜溜地搬离了那个他们住了十几年的家属院。

没有人知道他们搬去了哪里。

王秀莲在小区的名声彻底臭了,以前那些跟她一起跳广场舞,打麻将的牌友,见到她都绕道走。

据说有人看到她在一个菜市场里跟小贩为了几毛钱的菜叶子吵得面红耳赤,泼辣依旧,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体面和底气。

而李伟的父亲,那个一辈子都把“面子”看得比天大的男人,在经历了儿子被开除,

家庭被邻里唾弃,亲戚朋友纷纷打电话来指责的连番打击后,一病不起,中了风,虽然抢救了回来,却也落下了半身不遂的毛病。

一个家庭的崩塌,往往是从内部开始的。

失去了“金凤凰”女婿的幻想,又背负上了一个需要人长期照顾的病人,王秀莲的暴躁和刻薄,全都发泄在了丈夫和儿子身上。

而李伟的父亲,则将自己的病,归咎于妻子的愚蠢和儿子的不争气。

那个曾经以李伟为绝对核心,充满了虚荣和算计的家,如今只剩下了无休止的争吵,和相互推诿的责任。

至于李伟本人,张悦说,他彻底废了。

因为那场网络风波闹得太大,他在行业内的名声已经烂透了,没有任何一家正规公司敢要他。

高不成,低不就,为了维持生计,也为了给他爸治病,他最后去做了一名外卖骑手。

张悦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一个下着大雨的傍晚。

她开着车,在路口等红灯。

一个穿着蓝色雨衣的外卖员,骑着电瓶车,在车流中狼狈地穿梭,雨水顺着他的头盔往下流,看不清脸。

他的车后座,外卖箱的搭扣坏了,箱子半开着,里面的餐盒摇摇欲坠。

绿灯亮起,他着急地想要冲过路口,却因为路面湿滑,连人带车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外卖洒了一地,汤汤水水流得到处都是。

他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后面的车开始不耐烦地按喇叭。

张悦看到,他慢慢地摘下头盔,露出一张被雨水和泪水混合在一起,充满了麻木和绝望的脸。

是李伟。

他没有去扶车,也没有去收拾地上的狼藉,只是坐在冰冷的马路上,在刺耳的喇叭声和来往车辆鄙夷的目光中,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张悦给我讲完这些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幸灾乐祸,只有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以前觉得他坏,现在觉得,他就是蠢。”

“明明手里握着一副好牌,却被自己的贪婪和虚荣,打得稀巴烂。”

我听完,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没有快意,也没有同情。

就像在听一个与我毫不相干的,遥远的故事。

我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有些人,有些事,过去了,就真的过去了。

他们将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用他们余下的一生,去偿还他们曾经犯下的错。

而我,早已驶向了另一条,洒满阳光的康庄大道。

20

我的新生活,是从一场家庭晚宴开始的。

地点就在我江湾一号的新家里。

我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虽然比不上餐厅大厨,但都是爸妈和姐姐爱吃的家常味道。

宽敞的餐厅里,水晶灯散发着温暖的光。窗外是璀璨的江景,室内是家人的欢声笑语。

这幅画面,曾在我梦里出现过无数次。

晚饭后,爸妈在客厅看电视,我和姐姐陈瑶端着红酒,走到了阳台上。

晚风微凉,吹拂着脸颊,很舒服。

我们靠在栏杆上,看着江面上来往的游船,沉默了很久。

最后,是姐姐先开了口。

“曦曦,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歉疚。

我有些意外,转头看她。

她没有看我,目光落在远处的江面上,眼神有些悠远。

“以前,我总觉得,我努力挣钱,让家里过上好日子,让爸妈骄傲,就是对这个家最大的贡献。”

“我从来没想过,我的‘优秀’,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压力。”

“妈总是有意无意地拿我们俩比较,亲戚朋友也总是说,妹妹怎么跟姐姐差那么多。

这些话,我听见了,但我总觉得,只要我不说,只要我多给你买点东西,就能弥补。”

“现在我才明白,我错了。”

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我,眼中是深深的自责。

“李伟和他家人的势利和刻薄,固然是他们本性如此。

但我的存在,无疑是放大了他们这种恶,也让你在这段关系里,承受了更多本不该承受的委屈。”

“我这个姐姐,当得不称职。”

听着姐姐发自肺腑的话,我的眼睛有些发热。

从小到大,姐姐在我心里,就像天上的太阳。耀眼,夺目,却也遥不可及。

我崇拜她,也……嫉妒她。

我努力追赶她的脚步,却发现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我选择李伟,或许潜意识里,也有一种想要证明“我虽然挣得没你多,但我比你先拥有幸福家庭”的幼稚想法。

如今,我们姐妹俩,第一次这样坦诚地,剖开了彼此的心。

我摇了摇头,握住她的手。

“姐,这不怪你。”

“你是我从小到大的骄傲,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

“是我自己,以前太懦弱,太自卑,总想从别人身上寻找价值感。把男人的认可,当成自己幸福的全部标准。”

“所以,才会把李伟那种鱼目,错当成了珍珠。”

我笑了笑,笑容里是前所未有的释然。

“其实,我该谢谢他。如果不是他最后那句话,把我彻底打醒,或许我到现在,还活在那个自我欺骗的牢笼里。”

“是他的那句‘掉价’,让我明白,一个人的价值,从来不是由别人,更不是由男人来定义的。”

“姐,你看,”我指着这灯火辉煌的城市,“我现在拥有了这一切,不是因为我比以前更‘值钱’了。而是因为,我终于学会了,给自己定价。”

姐姐看着我,眼眶也红了。

她伸出手,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

“我的傻妹妹,你终于长大了。”

这个拥抱,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没有了长姐对幼妹的怜爱,也没有了成功者对失意者的安抚。

有的,只是两个平等的,独立的灵魂之间,最真挚的理解与支持。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们姐妹之间的那道无形的墙,彻底消失了。

我们都将以更好的,更强大的自己,成为彼此未来人生路上,最坚实的依靠。

21

半年后。

江边的一家独立书店,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周末,悄然开业了。

书店的名字很简单,叫“曦光”。

取自我名字里的“曦”,也寓意着晨曦之光。

这是我用那笔钱,做的第一笔真正意义上的“投资”。

投资我自己的梦想。

我没有追求盈利,只想把它打造成一个可以让所有爱书之人,都能找到片刻宁静的,温暖的角落。

店里的装修是我亲手设计的,原木色的书架,柔软的布艺沙发,每一盆绿植,每一盏灯,都倾注了我的心血。

我没有请店员,大部分时间,都是我一个人守在店里。

整理书籍,冲泡咖啡,招待客人,或者干脆就找个靠窗的位置,安安静静地读一下午的书。

我的生活,慢了下来,也静了下来。

不再需要为了谁的期待而活,不再需要用外界的标准来衡量自己。

每一天,都过得充实而丰盈。

爸妈彻底退休了,我给他们在隔壁小区也买了一套小房子,方便他们随时过来。

我妈迷上了烘焙,天天在我店里的小厨房里研究各种新品,成了书店最受欢迎的“隐藏菜单”。

我爸则爱上了钓鱼,每天拎着他的小马扎,去江边一坐就是大半天,怡然自得。

姐姐陈瑶的事业依旧风生水起,但她不再是那个全年无休的工作狂。

她学会了放慢脚步,每个周末都会雷打不动地来店里,什么也不干,就陪我坐坐,喝杯咖啡,聊聊最近看的书和电影。

我们家的气氛,前所未有的和谐与温馨。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

我坐在吧台后,整理着新到的书籍。

一个熟悉的身影,推开了书店的玻璃门。

是张悦。

她点了一杯拿铁,在我对面的高脚凳上坐下,笑嘻嘻地看着我。

“陈大老板,我今天可是带了个爆炸性消息来。”

我一边磨着咖啡豆,一边笑着问她:“什么消息?让你这么兴奋。”

“李伟啊,”她压低了声音,“他结婚了。”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

“哦?是吗。”

我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张悦有些惊讶于我的平静,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是啊,跟他们老家一个亲戚介绍的女孩,据说家里是开小超市的,有点钱,但是长相……一言难尽。”

“听说婚礼办得很寒酸,就在老家镇上的小饭店摆了几桌。王秀莲全程黑着脸,好像谁欠了她几百万似的。”

“最搞笑的是,李伟为了讨好那个女孩,居然把我送他的那块欧米茄手表,当成定情信物送给了他老丈人。

结果人家根本不识货,嫌款式太老气,转手就挂在咸鱼上卖了。”

张悦说得绘声绘色,像是在讲一个蹩脚的笑话。

我把冲好的拿铁推到她面前,拉花是一个完美的爱心。

我看着窗外,阳光穿过巨大的落地玻璃,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几个孩子在门口的草坪上追逐嬉笑,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书本的香气。

一切,都那么美好。

李伟,王秀莲,欧米茄手表……那些遥远的人和事,在我心里,已经激不起一丝涟漪。

我甚至不觉得他可怜,也不觉得他可笑。

他只是选择了一条他认为对他最有利的路,继续用他那套明码标价的价值观,去过他的人生。

而我,也早已在我的世界里,找到了属于我自己的,无价的幸福。

“不说他了。”我拿起一本书,轻轻翻开,对张悦笑了笑,“你看,新到的书,要不要看看?”

张悦看着我,看着我脸上发自内心的,平和而从容的笑容,也释然地笑了。

“好啊。”

阳光温暖地洒在我身上。

我低下头,看着书页上那些安静而充满力量的文字。

我知道,我人生的故事,翻开了最崭新,也是最精彩的一页。

而未来,还有无数个美好的章节,在等待着我,慢慢去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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