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我以为你记得
虽然是白天，但因为天气转阴，上海街的霓虹将整条街道染成一片绚烂的红色与紫色。
夜总会内部，奢华程度令人咋舌。
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水晶吊灯从三层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点。
空气中混合着昂贵香水、雪茄和酒精的味道，背景音乐是轻柔的爵士乐，与外面街道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三楼“帝王浴场”的贵宾包厢里，蒸汽缭绕。
大头赤裸着上身趴在按摩床上，八年的监狱生涯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背部那道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的刀疤在昏暗灯光下格外醒目。
他闭着眼，感受着好像无数只柔软的手在他背上按压、推拿。
“先生，力道可以吗？”一个穿着旗袍的女技师轻声问道。
“嗯。”大头只应了一声。
他的思绪却飘得很远。
八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只是那时他还在铜锣湾的一家小酒吧里，跟在大佬B身后，提着一把砍刀冲进隔壁社团的地盘。
那一战他替B哥挡了三刀。
后来呢？
后来B哥的场子被人放了白粉，警方突击检查。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B哥拍着他的肩膀说：“大头，这次委屈你了，进去蹲几年，出来后我保证你当大哥。”
八年。
不是B哥说的“几年”。
他入狱时二十六岁，正是最能打的年纪。
出来时三十四岁，鬓角已经有了白发。
“先生，要翻身了。”技师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大头翻过身，看着天花板上精致的浮雕，突然笑了。
笑得很苦。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
“大头哥，东哥说有事出去一趟，让我在这里陪你。”蒋薪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知道了。”大头应道。
见到蒋薪，大头又想起林耀东。
大头记得八年前林耀东还只是大佬B手下一个小头目，不知道为什么，那时他就觉得林耀东不简单，太聪明，太冷静，不像个出来混的。
现在看来，他看对了。
林耀东不仅上位成了旺角揸fit人，还开了物业公司，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今天来接他出狱时，开的是宾利，穿的是定制西装，手腕上的表一看就价值不菲。
连跟着他混的蒋薪都带劳力士...
.........
林耀东站在夜总会后门的巷子里，点燃一支烟。
巷子很窄，两旁是高耸的后墙，头顶只有一线天空。
远处传来主街的喧嚣，但在这里，一切都显得很安静。
他深吸一口烟，看着烟雾在昏暗灯光下缓缓上升。
手机在手中震动，他看了一眼，很快接通。
“B哥。”
电话那头传来大佬B有些沙哑的声音：“阿东啊，有什么事？”
“大头今天出狱了。”林耀东直截了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啊？出狱了？”大佬B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好像真的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林耀东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
大佬B这个人，讲义气，但记性不好，或者说，只记对自己有利的事。
“是啊，”林耀东沉吟少许，又道：“不过大头说让我不要告诉你，说免得打扰你。”
“哎，大头说这话，见外了！”大佬B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我是他老大，怎么会打扰我呢？阿东你也是，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
林耀东能想象出电话那头大佬B的表情，一定是皱着眉，一只手摸着下巴，一副“我很受伤”的样子。
“我以为你记得....”
“..........”大佬B沉吟了一会，“我没去接大头，他肯定在心里会对我不满啊。”
“那倒不会.....”林耀东平静地说，“大头其实也不想见我，他说不想混江湖了，想做个普通人，做点生意。”
“想当普通人？”大佬B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他怎么这么天真？普通人没人罩，能做生意？就说阿东你现在搞的物业公司，街坊们生活的方方面面不都跟社团有关系吗？”
林耀东没有反驳。
大佬B说得对，也不对。
对的是，在港岛这个地界，想做正经生意确实很难完全脱离社团的影响。
不对的是，大佬B依然用着二十年前的思维看问题，打心里觉得现在公司收的物业费还是以前的保护费。
“B哥说得对，”林耀东顺着他说，“所以我跟大头说了，有事可以找我。”
“这就对了嘛！”大佬B满意地说，“这样，你让大头明天来拳馆找我，我们好好聊聊。怎么说他也是为我进去的，我不能亏待他。”
“好，我会转告。”林耀东顿了顿，“不过B哥，大头可能真的不想再沾社团的事了。”
“哎呀，出来混哪有那么容易说退就退的？”大佬B不以为然，“你先跟他说，明天见。”
挂断电话，林耀东将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鞋碾灭。
他看着漆黑的巷子深处，轻轻叹了口气。
前段时间经历了一些事，大佬B好像是变了。
但日子一过顺，大佬B还是那个大佬B，一点没变。
可江湖已经变了，港岛也在变。
97快到了，很多人还在做着旧日的梦。
他转身走回夜总会，但没有回三楼的浴场，而是直接下到地下停车场。
宾利车安静地停在他的专属车位上，车身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刚坐进驾驶座，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蒋天生。
“阿东，现在方便吗？来红山别墅一趟。”
“好的蒋生，马上到。”
启动引擎，宾利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上海街的车流。
.....
铜锣湾，大佬B拳馆。
二楼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大佬B沉着脸走出来，站在栏杆前往下看。
一楼拳馆里，陈浩南正和大天二在擂台上对练。
两人都赤裸上身，汗水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陈浩南的肌肉线条分明，每一拳都带着劲风；大天二虽然体型稍逊，但步伐灵活，躲闪迅速。
“嘭嘭嘭——”
拳头击打沙包的声音在空旷的拳馆里回响。
“阿南！”大佬B喊了一声。
陈浩南停下动作，抬头看向二楼。
他看到大佬B的脸色，知道有事发生。
他扯过毛巾擦了把汗，跳下擂台，快步走上楼梯。
“B哥，什么事？”
大佬B转身回到办公室，陈浩南跟了进去，顺手关上门。
“大头出狱了。”大佬B坐到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陈浩南一愣：“大头哥……大头出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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