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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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场，小助理又一次点错了餐食。
我低头看了一眼，是一碗海鲜粥。
刚掀开盖子，一股淡淡的腥鲜味就窜了出来。
我刚拍了下水戏，浑身发冷，胃里空得发疼，却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这粥里放了虾籽。”
我抬头看她，“我对虾籽过敏。”
她明显一愣，随即脸色发白。
“对不起，梨姐……我一着急就忘了。”
这是第七次了。
第一次，是在一堆墨镜里，挑了竞品的墨镜给我，出席活动前被我紧急发现，差点翻车。
第二次，是在走红毯前，突然冲出来替我整理裙摆，结果低血糖晕倒，被媒体大肆炒作说我苛待员工。
第三次，是把一杯咖啡泼在圈内前辈的礼服上，一边哭着道歉，一边红着眼看我，前辈脸色难看，我多番道歉最后还是背上了“不尊敬前辈”的黑料。
……
再比如这次。
她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眼眶慢慢红了。
“那您别吃了，这份我自己吃……钱从我工资里扣。”
我没说话。
一个月五千的助理工资，连她制造的麻烦都补不齐。
见我沉默，她急了，低头飞快地敲起手机。
几秒后，她松了口气，抬头冲我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姐，您放心，顾哥说他待会儿过来，给您重新带饭。”
我原本已经转身，却在这一句后停住了脚步。
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远澈：我们家小公主生气了？】
【远澈：我给你带你爱吃的南瓜小米粥，你别跟小姑娘较劲，谁还没犯过错。】
【远澈：等等老公。】
语气熟稔。
像是这种“善后”，他已经非常娴熟。
林初夏，是顾远澈早逝白月光的妹妹。
家境一般，学历一般，倒是有几分姿色。
毕业后找不到工作，家里人要把她嫁给一个老光棍，换钱给弟弟娶媳妇。
后来，她找上了顾远澈。
再后来，被他送到我身边，美其名曰“跟着打杂”。
可我知道，小姑娘心思多，一心想往“娱乐圈”里走。
见我没说话，她把那盒粥抱进怀里，小声嘀咕了一句：
“浪费粮食可耻，那只能我自己解决了。”
我没再回应，转身上了车。
1
半个小时后，顾远澈终于赶到。
我已经洗了澡，正在喝一杯参茶。
他看见我，没有道歉，一开口竟然是替小姑娘打抱不平。
“你呀，不过是买错一份饭，为难一个小助理做什么？”
我喉咙一紧：
“我今天为了上镜，一整天没吃东西，刚拍完三场下水戏，又冷又饿。”
我看着他。
“而且，后天我要参加金鹤奖，如果刚才吃了那碗粥，脸上起疹子、水肿，你觉得我还能参加活动吗？”
“你不知道这个奖项对我的意义吗？”
“那是我躺在床上一年，复建后拿到的第一个角色，是我重新站起来的里程碑。”
顾远澈沉默了两秒，语气终于软下来，他捏了捏我的脸。
“好了，我的小公主，别生气了。”
他把饭放到我面前，递来勺子，站在我身后替我揉肩。
当初我为了替他挡住掉落的钢架被砸断双腿，他也是这么温柔的照顾了我一年，为我擦洗换衣服，甚至洗内衣。
如今，看似一如既往的体贴。
我吃了一口饭，抬手指了指沙发上的外套。
“这件高定，你不是说去英国时帮我取的吗？为什么在她身上？”
他的动作一顿，下意识看向房车外。
“你怎么把她的衣服拿走了？”
“天气这么冷，她要是病了怎么办？她过生日想要个礼物，我看她很喜欢这件，就送她了。”
他语气理所当然。
“你衣服那么多，也穿不过来，奖励一下小姑娘有什么问题？”
我抬头看着他。
“顾远澈，我是你的未婚妻，不是你的私有物。”
“拿我的东西，难道不该先问我的意见吗？”
她穷，是她的事。
凭什么要我来承担她的人生。
况且，她有什么值得奖励的事情？
他没有哄我，反而皱起眉，满脸的不认同。
“温梨，这件衣服是我买的。”
“就算送给你，那也是我花的钱，我想给谁，是我的自由。”
那一瞬间，我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明明订婚的时候，是他说，有他在的每一天，都不要我自己花一分钱，贵到珠宝，便宜到一双袜子，都要他来支付。
如今才多久，就开始分得这样清楚。
他见我眼眶泛红，终究还是心软了，抱住我。
“梨梨，怪我。”
“你别跟林初夏计较，她姐姐当年在学校，是唯一一个不欺负我的人，我只是想报恩。”
这话听着耳朵都起茧子。
“你要报恩，就把她接到你们公司去，给你当助理，我这里担不起！”
半个小时前，我已经通知经纪人，解雇林初夏。
现在，她应该已经知道了。
果然，房车外传来她失控的哭声。
顾远澈出去了一趟，回来时脸色更差。
“她只是想要一份工作，好好生活！”
“你用‘不能胜任’这种理由开除她，不就是要断她的路吗？这点端茶倒水的活，有什么不能胜任的！”
这是他第二次，为了这个助理，对我发火。
我像是被再次推进冰水里，浑身发抖。
“顾远澈，你为了一个外人，跟我吵架？”
他没有回答。
只抓起那件外套，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2
林初夏被哄好了。
不仅如此，顾远澈甚至动用了资源，直接给她在我这部戏里安排了个女五号。
他敲定这一切的时候，我正一个人躺在酒店里发着烧，双腿受了寒气动一下像针扎一样疼。
过往断腿的恐惧涌上心头。
我放下所有骄傲，给他打了三个电话，却都石沉大海。
后来，我浑浑噩噩地躺在床上，想不明白我们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凌晨两点，门被推开。
顾远澈回来了，身上带着淡淡的花香，情绪显然很好。
他还没来得及走到我这边，外头又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顾哥，我觉得还是要跟你说清楚，我真的不需要你特殊照顾，我可以自力更生的，我不怕吃苦。”
“还有，这件衣服……我真的不能要。”
语气里，藏不住的委屈。
“你之前说当生日礼物送我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只是没想到会惹姐姐不高兴，她一生气就把我开除了……我受点委屈没关系，可我不想连累你被骂。”
顾远澈的声音明显软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刚才不是都说好了吗？既然她不让你当助理，你又喜欢演戏，那就去当演员，我给你投资，给你铺路，你安心拍戏，别多想。”
林初夏抬起头，眼眶通红，却还是倔强地梗着脖子。
“谢谢顾哥，事业上我会努力的，可这件衣服既然是姐姐的，还是还给她吧……以后还在一个剧组，我不想再被针对了……”
顾远澈沉默了几秒。
“初夏，你别犯傻。”
“真正的往上走，是学会借力，而不是守着没用的骨气，梨梨资历深、演技好，你多跟她学，多积累资源。”
“至于这些衣服，她有的是，不过是跟我置气，你放心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演员需要包装，我给你的那张卡，放心刷，多买点像样的衣服。”
话音落下，他从她怀里抽走那件大衣，温柔地披在她身上。
“穿着，别着凉了。”
我闭着眼，却听得清清楚楚。
那件衣服，本该是为我准备的红毯礼服。
门被关上。
顾远澈转过身，对上我的目光，明显怔了一下。
“醒了？”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解释得顺理成章。
“小姑娘条件不错，吃这碗饭不亏，以后你多带带她，也算替我报个恩。”
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商量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我都跟你解释清楚了，以后别再乱吃醋，我可是清清白白的。”
我忽然觉得有点荒唐。
“我没听过要这么报恩的，不知道的以为她救了你的命。”
“够了，温梨！你现在已经善妒到容不下一个早就死了的人吗？”
我被吼得有点懵。
虽然早就知道那个姑娘是忌讳，但他如此发火从未有过。
这段时间他异常忙碌。
我们已经半个多月没见了，这次若不是林初夏，我甚至未必能见到他一面。
我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翻涌的痒意让我最终还是闭了嘴。
三天后，我结束活动，再次回到剧组。
刚到片场，就看见了林初夏。
她穿着一套红色紧身裙，站在那里，神情张扬。
我低头看着送来的飞页，只觉得荒谬，马上要完结的剧，竟然给一个毫无经验的信任单加了几十场戏。
“恭喜姐姐获奖。”
她看着我笑得乖巧，“以后还要多多指点我呀。”
我已经换了戏服，脚上穿着戳了钉子的道具高跟鞋，站的久了脚底发疼。
“我教不了你，换个人吧。”
我侧身要走，却被她一把拽住。
“姐姐，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们这种非科班出身的人？”
我抬头看她。
她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套说辞，一字一句，说得格外大声。
“我不想被人误会。”
“不想被说成靠男人的金丝雀。”
“我和顾哥是清白的，你没必要用解雇、举报这种方式来对付我。”
“既然你这么介意，不如我们公平竞争一次，看看这部剧里谁更出彩。”
我几乎站不稳。
“你的事跟我无关，我也不想参与这种幼稚的游戏。”
林初夏轻轻笑了一声。
“姐姐，总是这样高高在上呢？”
“你没过过苦日子，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狼狈。”
“剧里的窘迫，你演不出来。”
“但我可以。”
“这一次，我一定会大放光彩。”
3
正式开拍前，导演找到我。
“今天这场戏重一点。”
他说得含糊，眼底满是无奈，“资方点名的，辛苦你配合一下。”
我扫了一眼。
【女主被逼到绝境，歇斯底里地跟反派吵了一架，慌乱中被反派扇了一巴掌。】
戏份不长，全是林初夏高光戏份。
我还没开口，她已经站到我对面，笑得温顺又乖巧。
“姐姐，我第一次拍这种情绪戏，可能要多来几条，你多担待。”
她嘴上这么说，眼底却没有半点歉意。
第一条。
“Action”
她抬手，巴掌落下来。
啪。
声音清脆。
我愣了一瞬。
这一下，一般都是借力加走位，根本不会真的上手。
导演没喊停。
她却低声吸了口气，眼眶迅速泛红，然后打断了拍摄。
“对不起导演，我刚刚没找准状态。”
第二条。
这一次，她下手更重。
啪。
我舌尖顶到牙关，血腥味在口腔里漫开。
导演皱眉，却还是没叫停。
“再来一条。”
第三条、第四条。
她每一次都说自己“情绪不到位”，或者不往下走戏。
每一次，手都落得比前一次更狠。
我脸颊开始发麻，耳边嗡嗡作响。
周围的人开始交换眼神，整个片场无比安静，但却没人开口。
她是“新人”，是“被照顾的那一个”。
而我，是“前辈”，是“应该忍”的那一个。
第五条。
她抬手的瞬间，我终于没忍住。
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反手！
啪。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
片场有人发出一声惊呼。
她整个人顺势往后倒去，胳膊重重撞上道具柜的金属棱角。
“啊！”
血，立刻涌了出来。
林初夏跌坐在地上，只愣了一秒，随即放声大哭。
“姐姐……你没必要这么针对我吧……”
“我只是新人，那些都是剧本上的安排，我只是想好好演戏而已……”
“你就算不喜欢我，也不用下这么重的手啊……”
哭声在摄影棚里回荡。
我站在原地，掌心还在发麻。
导演终于反应过来，喊了停。
有人冲过去扶她，有人叫医护。
那天晚上，这段视频被掐头去尾送上热搜。
「剧后片场失控，暴力殴打新人演员」
视频里没有背景音。
只有我那一巴掌，和她倒地哭泣的画面。
评论区一边倒。
【温梨不过是得了几个奖有什么可牛的，就这么欺负人嘛？】
【听说那个新人以前是她的助理，长期受她欺负，这次有机会出现同一场戏，肯定是惹温梨不开心了，所以借机打压！】
【上次就爆出温梨苛待助理，让人家红毯上晕倒！原来之前的坏人演得那么好，都是本色出演啊！】
所有旧账，被一股脑翻出来。
我刚准备发声明，经纪人还没敲完字，门就被推开了。
顾远澈脸色难看。
“温梨你疯了吗？”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手劲儿很大，捏的我很疼。
“拍戏而已，你至于下那么狠的手？小姑娘胳膊差点毁容，你知不知道？”
我没说话。
只是把脸上的冰袋慢慢挪开。
肿胀的脸颊暴露在灯光下。
他愣了一下。
语气终于慢了下来。
“……她是新人，不懂分寸。”
“你是前辈，就不能让着点？”
我笑了一声。
“我还要怎么让，把这边脸送上去让她扇个开心？”
我把平板放到桌上，点开一个文件夹。
“这是片场完整监控。”
“我早就让人备份了。”
画面清晰，时间线完整。
顾远澈脸色变了。
“不能发！”
他立刻伸手按住屏幕。
“她才刚入行，你这么一放，她一辈子就毁了。”
“还没出道就欺负前辈，对一个新人来说是致命的。”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
“那我呢？”
他张了张嘴。
我继续说：“我就该被打，被骂，被扣上所有脏水？”
我把平板收回来。
“我不仅要发，还要跟你分手，既然我已经不是你的第一选择了，我们就没必要在一起了。”
“你胡说什么？”
他急了，上来又要抓我的手，被我一把拍掉。
“你现在眼里、心里根本没我，我受伤了被欺负了，你竟然还站在伤害我的人的那一面，我又不是受虐体质。”
他正要再说什么，专属林初夏的手机铃声，却忽然响了。
他接起电话。
只听了两句，脸色瞬间变了。
“你说什么？”
“……林初夏怀孕了？”
4
顾远澈语速比刚才快了几分。
“孩子不是我的。”
“我跟她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看着我，目光坦荡，甚至带着一点被误解的不悦。
“梨梨，你应该相信我。”
我点了点头。
“我信。”
他明显松了口气。
“可是不是你的，都不重要。”
“分手这件事我想了很久，也不是一时兴起。”
“你到底再生气什么？”
他皱眉，“网上乱成这样，你还有心思吃醋摆架子？”
“她现在怀着孩子，情绪又不稳定，你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吗？”
我眼眶发热，心里无比委屈。
“那我呢？”
声音出口，已经带了哭腔。
“顾远澈，自从她出现之后，你有多久没好好地听我说过贴心话了？”
“你为她破了多少你以前的原则，你自己数过吗？”
第一次在片场越过我直接安排角色。
第一次为了“一个外人”当众指责我，把属于我的东西随意送人。
第一次，在我被打成这样的时候，先护着别人。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抬头看他，“你以前，只会心疼我，恨不得替我打回去。”
他的眉心慢慢松动。
沉默良久，他低声说：“好。”
“我答应你，发澄清，把事情说清楚。”
那天晚上，工作室放出了声明。
完整时间线，没有添油加醋。
舆论开始反转。
有人开始同情我，说我太能忍。
也有人把矛头转向林初夏，骂她心机、卖惨、装无辜。
她承受不住了。
第二天凌晨，医院那边打来电话。
“病人情绪激动，有自残倾向，家属尽快来一下。”
我们赶到病房的时候，林初夏坐在床边，模样疯癫。
看见我，她情绪激动。
“你是来看热闹的吗？”
“看我这么惨，你是不是很开心？”
她一边哭，一边指着我。
“从一开始你就在针对我。”
“这一次也是你的错。”
然后，她转头看向顾远澈，满脸委屈。
“顾哥，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这个孩子吗？”
“你记不记得，有一次你喝醉了，打电话让她去接你？”
电话是身为助理的林初夏接的，她却越过我悄悄去接人。
“我是担心你喝醉了，回家被梨姐骂，我才想着去接你、照顾你的，可谁能想到……”
结果她走错了包间，被人当做包房小公主欺负了。
“那个男人拍了视频威胁我，我很害怕，就说自己是顾远澈的女友，他说更好，我要是敢报警，就把这个视频发给顾哥的对家，用来打击顾哥，我没办法……”
“我忍了这么久，什么都不敢说，我受了多大的委屈，你们知道嘛？”
“可就算这样，我还是被你讨厌。”
她看着我，满脸的愤怒，要不是没力气，估计想上来撕了我。
我对林初夏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但是听到这番话还是被她的脑回路震惊到了！
“你应该第一时间报警，现在是法治社会，哪里来那么多阴谋论？”
“以及，我从来没有针对过你，我对你的不满仅仅是因为你业务能力差，一再给我惹麻烦，害我背黑锅。”
“那你要我怎么办？我就一个普通大学生，我没见过市面，我也没有钱，我已经很努力，你还要我怎么办，你是要逼死我吗？”
“好，我去死！”
说着就要去撞墙。
“好了，温梨，你有没有点同情心！”
顾远澈上前几步轻轻抱住了她。
“别怕。”
“这个孩子，我来处理。”
“但是要等风头过去，等你身体好点。”
“网上的舆情，我也会解决。”
“顾哥，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你说过的，要比起样貌，明明我更像以前的姐姐。”
“嘭！”
我手里的包掉到了地上。
我下意识的看向顾远澈，他慌乱的站起来看向我。
“梨梨，你别误会，那是以前的玩笑话，我从没把你当替身。”
我笑了，如今还有什么不能明白的。
顾远澈是个远比我聪明的人，职场上杀伐果断。
竟然愿意为了林初夏一再妥协，可不就是有所图谋。
胃里涌上无尽恶心，以前在一起的每一个甜蜜画面都变成一把刀戳我心上。
我转身跌跌撞撞离开医院。
之后的一周，剧组悄无声息地删掉了林初夏新增的所有戏份。
没有人再提她。
我没有戏份要补，休息了2周后。
我直接飞去了另一个片场，进组为期六个月的封闭电影项目。
手机里，顾远澈给我发过很多消息。
【她状态不太好，我得陪着】
【等这阵子过去，我们再谈】
【我只爱你，只有你。】
可我，早就不在乎了。
5
半年后。
我刚结束封闭拍摄的首映礼，就收到了熊猫奖的邀请函。
去年年底拍摄的那部电视剧大获成功，口碑、播放量、商业价值全面开花。
手机里堆满了未读消息，大多是剧组同事的祝贺，还有媒体和粉丝转发的截图，几乎清一色的好评。
直到一条来自前剧组同事的消息弹出来。
【你知道林初夏这半年都在干什么吗？】
我点开聊天记录。
屏幕里，是一连串视频、截图和热搜词条。
全都是林初夏。
原来，两个人真的在一起了。
可林初夏的每一次公开露面，都像一场失控的灾难。
品牌活动上，她站在台前念错品牌的英文名，被工作人员低声提醒后，居然吐了吐舌头，笑着说：“不好意思呀，宝宝记错了。”
台下的品牌负责人脸色当场沉了下来，摄影师和记者面面相觑。
拍摄商业物料时，她坚持“要感觉”，封街三个小时，游客和商户怨声载道，当天相关话题全是负面舆情。
后来为了洗形象，团队安排她参加助农项目。
可她在镜头里嫌弃土路脏、嫌农产品味道重，甚至暗示“这种地方条件太差”，完全忘了自己出身何处。
一次和顾远澈出席私人晚宴，她贪吃又好奇，擅自拆了大师定制的纪念亡妻的纪念摆件，场面一度失控。
第二天，顾远澈亲自登报道歉。
类似的事，数不胜数。
每次翻车，她都会红着眼睛出来道歉。
“我从小生活艰苦，希望大家多给我一点机会。”
评论区却一片讥讽。
【巨婴公主】
【又蠢又蠢】
【纪总这是丢了珍珠，捡了个屎壳郎】
看到这句话，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顾远澈不是没找过我，只是每一次，我都避开了。
不伤心是假的。
但我已经走出来了。
颁奖礼结束，人群散去。
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梨梨。”
我回头，看见顾远澈。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他声音发哑，三分哽咽，七分委屈。
人依旧挺拔，只是眉眼疲惫，眼下浮肿。
“你半年没消息，我吃不下、睡不着，工作也没心思，头疾又犯了……”
“我每天都在想，我们以前在一起的时候。”
他急切地倾倒着这半年的痛苦。
我打断他。
“纪先生，我们已经分手了，你的故事，我没兴趣听。”
他明显一怔。
“你是在担心林初夏吗？”
“你放心，我都处理好了，孩子已经打掉了。”
“那个欺负她的人，也已经进了监狱。”
我只觉得疲惫。
“从你把我当成替身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已经结束了。”
“好聚好散，不行吗？”
他怔住了，随即急切反驳：
“梨梨，你不相信我吗？你忘了过去了吗？为了你，我把所有能动的资金都砸进电视剧制作和宣传，为了你，我签下上亿对赌……”
我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忽然有些想笑。
“既然你要算旧账，那我也说几句吧。”
“为了给你拿下深田那个项目，是我陪老杜喝了十瓶洋酒，伤了肾脏拉下了后遗症……”
“为了给你站台，我拒了田导的橄榄枝，一次次错过爆剧。”
“为了补你当年的税务窟窿，我卖光了资产，一度连礼服都租不起。”
“为了和你官宣，我被公司雪藏三年，要不是那个高危替身角色，我现在可能还在给人打酱油。”
我擦掉眼角的泪。
“算了。”
“我不后悔。”
“我只希望，我们好聚好散。”
他彻底愣住了。
“梨梨……我只是觉得，有情人不该错过。”
我抬头，看向奖杯倒映出的自己。
“可我现在，不爱你了。”
“当年我入行，没有背景，没有人护着，每一场戏都拼命。”
“遇见你，我以为是此生最大的气运。”
“我那么努力，只是想配得上你。”
“可你，辜负了我的爱。”
他眼底终于浮现悔意。
我语气平静。
“你是体面人，我也是。”
“往前走吧。”
他却固执地摇头。
“我不会放弃的。”
“我一定会让你看见我的真心。”
6
顾远澈的追求，来得又急又狠。
空运的玫瑰，一车一车往我公司楼下送。
礼物是限量珠宝、名表、高定包，直接送到我经纪人手里；
资源更是毫不遮掩，剧本、代言、综艺邀约，一股脑往我邮箱砸。
他像是要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所有人。
他想跟我在一起。
可惜，这些东西，对现在的我来说，已经毫无意义。
我自己能拿到顶级剧本，能谈下高端代言，银行卡里有足够让我随时退圈的存款。
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底气”，如今只是我日常的一部分。
第三次被经纪人告知“纪总又送东西来了”的时候，我终于烦了。
“跟他说，让他别再发疯。”
经纪人迟疑了一下：“他不听。”
我笑了一声。
那就送吧，看他能坚持多久。
大概他自己也感觉到这些法子对我无用，于是换了方式。
很快，我在片场拍戏时，看见了他。
没有预约，没有打招呼，就站在监视器后面盯着我。
休息了就上来端茶倒水，被我嫌弃了就委屈极了的看着我，赶也赶不走，骂也骂不动。
导演几次看我，我都摇头示意继续拍。
直到他又一次试图走近。
我直接在片场喊了停。
所有人愣住。
我摘下耳返，站在灯光下，声音清晰到整个棚都听得见。
“顾远澈，我不喜欢你了。”
“你别再来了，你这样会让我很苦恼。”
他脸色发白，像是被人当众剥掉最后一层体面。
“梨梨……”
我看着他，语气残忍：
“你现在的行为，只会让我更厌恶。”
那天之后，他消失了。
我以为自尊心强大的顾远澈再也不回来了。
没想到，他竟然趁着醉酒来我家里耍酒疯。
那天凌晨两点，我刚结束通告回家。
门口想起钥匙开门的声音。
我透过猫眼，看见顾远澈，浑身酒气，眼眶通红。
“梨梨……你让我进去。”
他开了门，径直朝我扑来，巨大的力道让我摔倒在地。
“我错了，我以前是因为你的脸才关注你的，但是后来你的善良你的温柔让我沉溺，我是真的爱上了你。”
“只是，我后来功成名就被花花世界迷了眼睛，大家都说男人在外面没有个小的，没面子……我，没管好自己。”
我不想听他说这些废话，使劲儿弄出动静。
可是他太沉了。
大概是感受到了我的反抗。
顾远澈开始像只狗一样在我脖子上舔来舔去。
“顾远澈，我其实有过一个孩子。”
身上的人动作停了，抬起脸看着我。
“你说什么？”
“你在医院陪着林初夏的那段时间，我不是直接去了剧组……我在医院养了两周，在我得知自己是你替身的那晚，我从医院的楼梯上摔了下去……”
良久。
传来顾远澈呜呜的哭声。
“梨梨……我是个混蛋，我都干了什么？”
“你确实是个混蛋。”
“答应我，放过我好吗？”
“以后，无论公开还是私下，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他脸色惨白，嘴唇颤抖。
很久很久。
他终于点头。
后来，听说顾远澈在顾家老宅的墓地里建了一个衣冠冢。
经纪人还问我。
“是个无字碑，不知道是给谁立的，你跟他以前那么亲近，你知道吗？”
我看着剧本，眼睛都没抬。
“谁知道呢……我第一次演孕妇没经验，你帮我请个老师教学一下……”
7
三个月后，我收到了一个林初夏的消息。
她离开顾远澈后，拿了很大一笔钱。
结果被她大手大脚很快花完了。
她去找顾远澈要钱，被保安轰了出来。
走投无路，她只能回家混口饭吃。
然后因为名声问题，相亲多次都失败告终。
最后一次，跟一个比自己大十岁的二婚男结了婚。
明明是那么高心气的一个人，却还是被现实打败。
一年后。
我第三次站上领奖台。
灯光亮起，掌声铺天盖地，奖杯递到我手里的那一刻，我甚至没有太多激动。
后台休息室里，手机震个不停。
热搜第一，是我的名字。
热搜第二，却是另一条新闻。
【前女星林初夏持刀刺死父亲，已被警方控制】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新闻写得很详细。
重男轻女的家庭、长期压榨、要她拿钱给弟弟、要她偷老公的钱给弟弟做彩礼。
争执、失控、刀落下去，一切戛然而止。
我忽然有点恍惚。
林初夏本可以有很好的人生。
如果她肯认清自己，肯一步一步来，肯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可她偏偏选择了最容易、也最危险的路。
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把所有不幸都归咎于世界。
最后，被自己的贪婪和无知，彻底吞没。
我合上手机，没有再往下看。
震动声再次响起。
是一条短信。
【顾远澈：恭喜你。】
短短三个字，没有多余情绪。
我知道，这一年里，他给我递过很多资源。
剧本、项目、投资，来得悄无声息。
我没有拒绝，也没有道谢。
我点开对话框，停顿了几秒。
最终，只回了一句。
【谢谢。】
不多不少，刚刚好。
窗外下起了雪。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也是这样的天气。
片场寒冷，替身演员被人呼来喝去，一遍遍下水。
我站在一旁，刚入行，什么都不懂，只能硬撑。
那天，是顾远澈走过来，把一条围巾递给我。
“别冻着。”
那是我们第一次说话。
后来，我曾以为，那条围巾，是命运递给我的幸运。
现在才明白。
那只是人生路上，一段短暂的取暖。
雪还在下。
我收回目光，披上外套，转身走向灯光更亮的地方。
这一生，
我已经不需要谁替我挡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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