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查这个干什么?”
我愣住了。
银行柜台前,我刚输完密码,屏幕显示“密码错误”。
这张卡,是我的工资卡。
结婚8年,我从没动过它。每个月工资一发,就自动躺在里面。陈建国说他来管钱,我觉得挺好,省心。
我不知道密码什么时候被改的。
我只知道,按我的工资,这张卡里应该有七十多万。
1.
“密码不对。”
银行柜员看着我,又看了看屏幕。
“您确定是这张卡吗?”
我点头。
这张卡我再熟悉不过了。工商银行,尾号3364,开户的时候还是我自己去的。
八年前,刚结婚那会儿,陈建国说:“老婆,咱家的钱我来管,你就负责貌美如花。”
那时候我觉得他体贴。
我把工资卡给了他,连密码都是他帮我设的。
“再试一次。”柜员说。
我又输了一遍。
密码错误。
我掏出手机,想问问陈建国。
他接得很快。
“怎么了?”
“我工资卡密码不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了那句话。
“你查这个干什么?”
我的手顿住了。
不是“我帮你想想”。
不是“可能是我改的”。
是——“你查这个干什么”。
“卡是我的,我想看看余额。”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你在哪个银行?我过来。”
“你告诉我密码就行。”
“我过来说。”
他挂了电话。
我站在柜台前,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说不上来。
就是……不对劲。
二十分钟后,陈建国来了。
他穿着那件我给他买的灰色夹克,手里还提着一杯奶茶。
“怎么突然想起看这个了?”他把奶茶递给我,语气轻松得有些刻意。
“妈说想要个按摩椅,我想看看卡里够不够。”
“按摩椅?”他眉头皱了一下,“咱妈那身体,按摩椅能管什么用?买了也是浪费钱。”
“那你给我报个数,我心里有个底。”
他愣了一下。
“报什么数?”
“我工资卡里有多少钱。”
他没说话。
“大概七十多万吧?”我自己算了一下,“这八年我月薪从六千涨到八千,平均下来,不算利息,也有七十来万。”
他看着我,眼神闪了闪。
“没那么多。”
“那有多少?”
“这个……”他笑了一下,“我一时也记不清,回家我给你查。”
“不用回家,现在就能查。”我转头对柜员说,“麻烦打一下余额。”
他的脸色变了。
“林舒,你这是不信任我?”
我没说话。
他又说:“咱俩是夫妻,我还能害你不成?”
“那你告诉我密码。”
他看着我,不说话。
我也看着他,不说话。
气氛突然有些僵。
旁边排队的人开始往我们这边看。
他压低声音:“别在这儿闹,回家说。”
“不是闹,”我的声音平静,“我就想知道,我工资卡里还有多少钱。”
他抿了抿嘴。
“两千多。”
我以为我听错了。
“多少?”
“两千出头。”
我站在那里,脑子嗡嗡的。
七十六万。
八年。
剩两千。
“钱呢?”
他不说话。
“我问你,钱呢?”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了一丝慌乱。
“花了。”
“花哪儿了?”
“家用……开销……这些年七七八八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盯着他。
“我们一个月家用顶天一万,八年也就九十来万。你一个人挣的比我多,加起来两百多万,现在跟我说七十六万花没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转头对柜员说:“麻烦给我重置密码,打一份流水。”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
“林舒,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把手抽回来。
“我想知道,我的钱,去哪儿了。”
2.
八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我和陈建国是相亲认识的。他比我大三岁,在一家设计公司上班,月薪一万出头。
那时候我刚毕业两年,月薪六千,觉得他条件不错。
他对我也挺好的。
约会抢着买单,逢年过节有礼物,我生理期他会送红糖姜茶。
结婚前,他说:“老婆,我不要你的房子,也不要你的钱,我就要你这个人。”
我感动得不行。
婚后第一个月,他主动提出管钱。
“我来管账,你放心花。”
我觉得他体贴。
从那以后,我的工资卡就躺在家里的抽屉里,一年动不了几次。
需要花钱的时候,我跟他说,他转给我。
开始几年,他给得挺痛快的。
买衣服,给。朋友随礼,给。回娘家买东西,也给。
后来慢慢就变了。
我妈过生日,我想给她买个金镯子。
“一两万呢,”他说,“太贵了。”
“我自己卡里的钱不行吗?”
“那是咱俩的存款。你随便花,以后买房怎么办?”
我没再说什么。
最后给我妈买了个银镯子,六百块。
去年我妈腰不好,我想给她买个按摩椅。
“按摩椅?”他说,“那玩意儿没用,就是心理安慰。”
“两三千块的也行。”
他摇头。
“家里没闲钱。”
我不明白。
他月薪一万五,我月薪八千,我们没房贷,孩子上公立幼儿园,一个月开销顶天一万块。
钱呢?
“咱们没存款吗?”我问他。
“存是存了点,但不多。”他说,“我得留着以后用。”
“以后用什么?”
“买房,换车,孩子上学……到处都是钱。”
我想想也是。
过日子嘛,总得有点存款才安心。
我没再问。
后来他妈住院,急性阑尾炎,要手术。
手术费加住院费,一万二。
他说:“老婆,咱家账上没现钱,你先跟你妈借点?”
我愣了。
“没现钱?”
“最近有个投资,钱都压进去了。”
我没多问,给我妈打电话借了一万五。
我妈二话没说就转过来了。
事后他说会还,但拖了一年半,还是我自己省吃俭用从生活费里抠出来还给我妈的。
还有孩子上幼儿园的事。
我想让她上一个好点的私立,一年学费三万。
他说太贵。
“公立多好,一个月几百块。”
我说教育不能省。
他说:“咱们没那个条件。”
没那个条件?
我们两个人一年挣将近三十万,没条件给孩子上个好点的幼儿园?
我忍着没发火。
毕竟公立也不差。
这些年,我已经习惯了这种日子。
想买什么,先问他。
他说行,就买。
他说不行,就算了。
我以为这叫勤俭持家。
我以为他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在攒钱。
直到今天。
银行柜台前,那三个字砸在我脸上。
两千多。
我攥着那杯他递过来的奶茶,突然觉得恶心。
不是奶茶恶心。
是我恶心。
恶心我自己。
八年了,我连自己有多少钱都不知道。
3.
“密码重置需要本人身份证和银行卡。”
柜员递过来一张单子。
我签了字。
陈建国站在旁边,脸色越来越难看。
“林舒,你非要这么做?”
“嗯。”
他还想说什么,我没理他。
五分钟后,新密码设好了。
我插入银行卡,输入密码。
“余额2163.45元。”
我深吸一口气。
“麻烦帮我打一份流水,从开户到现在。”
柜员去打印了。
陈建国凑过来:“老婆,咱回家说,别在这儿……”
“你先回去吧。”
“我送你……”
“不用。”
他站在那里,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说:“那我先回去了,晚上咱们好好谈谈。”
我没看他。
他走了。
流水打出来了,厚厚一沓。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一页一页翻。
前两年,基本没什么问题。
工资进账,偶尔取现,正常。
从第三年开始,出现了大额转出。
2016年4月,转出50000,户名:王丽萍。
我不认识这个人。
2016年8月,转出30000,户名:王丽萍。
2016年12月,转出80000,户名:王丽萍。
我继续往下翻。
2017年,转给王丽萍的钱更多了。
每个月固定一到两笔,最少五千,最多两万。
加起来大概有二十多万。
我的手开始抖。
我继续翻。
2018年。
2019年。
2020年。
每一年都有。
到2023年,转给王丽萍的钱加起来超过了六十万。
我靠在椅背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六十万。
我的工资卡一共就七十来万。
他转给一个陌生女人六十万。
他跟我说“家里没闲钱”。
他跟我说“咱们没存款”。
他让我跟我妈借钱给他妈交手术费。
我把流水紧紧攥在手里。
翻到最后一页,我看到了备注。
2023年8月,转账30000元,户名:王丽萍。
备注:老婆生活费。
4.
老婆生活费。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刀,直接捅进我心口。
我是他老婆。
我叫林舒。
王丽萍是谁?
凭什么拿“老婆生活费”?
我掏出手机,在微信里搜“王丽萍”。
没有。
我打开陈建国的通讯录,他之前分享过。
翻了一遍,也没有王丽萍。
但我发现了一个昵称叫“萍萍”的人。
没有头像,没有朋友圈。
我把这个名字记下来。
回到家,陈建国已经在客厅等着了。
“老婆,你听我解释。”
我没说话,把流水扔在茶几上。
“王丽萍是谁?”
他低下头,不说话。
“八年,转了六十多万,备注是‘老婆生活费’。”
他还是不说话。
我笑了。
“陈建国,你真行。”
“那是……那是一个亲戚。”
“亲戚?”
“对,我表妹。家里条件不好,我帮衬一下。”
“表妹?”我盯着他,“你帮衬表妹六十万,给她备注‘老婆生活费’?”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而且你家有这门亲戚吗?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远房的,你不认识。”
“那过年怎么不见她来走动?”
他不说话了。
我拿起手机。
“我查了,你通讯录里有个叫‘萍萍’的人。是她吧?”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翻我手机了?”
“我没翻你手机,我只是看了你分享给我的通讯录。”
他愣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
“老婆,你听我说,这事儿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她就是我表妹,我发誓!”
“好,”我点头,“那你现在给你这个‘表妹’打个电话,当着我的面。”
他不动。
“打啊。”
他的手在裤兜里摸来摸去,就是不拿出手机。
“打不了,是吧?”
我站起来。
“我去找她。”
他猛地抬头。
“你要干什么?”
“找王丽萍聊聊,问问她这六十万是怎么回事。”
他一把拉住我。
“林舒,别闹!”
我回头看他。
“陈建国,我问你最后一次。”
他的手在发抖。
我一字一句地说——
“王丽萍是谁?”
他终于开口了。
“她……她是我孩子的妈。”
5.
孩子的妈。
我听见这四个字的时候,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他不敢看我。
“孩子多大?”
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六岁。”
六岁。
我们结婚八年。
孩子六岁。
“在我们结婚第二年?”
他没说话,等于默认了。
我后退两步,撞到了沙发扶手。
“你……”我张了张嘴,脑子里乱成一团。
“老婆,你听我说。”他扑过来,抓住我的手,“那时候我们刚结婚,她找上门来说怀孕了,我没办法……”
“你没办法?”我把手抽回来,“你有时间去让她怀孕,没有办法拒绝?”
“我们之前谈过,她是我前女友,结婚前就分手了。我也没想到她会……”
“你睡过她。”
他不说话。
“结婚之后,你还睡过她。”
他低着头。
“否则孩子是怎么来的?”
他突然跪下来。
“老婆,我知道错了,但孩子是无辜的。我不能不管他,我……”
“你管他,你用我的钱管他?”
他愣住了。
“六十万,”我的声音在抖,“你从我工资卡里转了六十万给她。你让我跟我妈借钱给你妈交手术费,你跟我说‘家里没闲钱’,你不让孩子上好一点的幼儿园因为‘太贵’。”
我看着他。
“结果你拿着我的钱,给你的私生子当生活费,备注还是‘老婆生活费’?”
他张着嘴,说不出话。
“陈建国,你真把我当傻子?”
他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磕头。
“老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没想到会这样,一开始只是想给孩子点生活费,后来她要得越来越多,我骑虎难下……”
“你骑虎难下?”
我冷笑一声。
“你有没有想过,你老婆骑的是什么?”
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
“我改,我一定改。以后再也不联系她了,钱也不给了,你让我怎么做都行……”
“你自己的工资呢?”
他愣了。
“你一个月挣一万五,八年怎么着也有一百多万。你的钱呢?”
他的脸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她……她说孩子要上好学校,要买房子……”
“你给她买房了?”
他不说话。
“买在哪里?”
他几乎是用气声说出来的。
“……城东,两室一厅。”
我往后靠在沙发上,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八年。
他养了一个家。
在外面。
用的是我的钱。
6.
我没睡着。
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灯光刺眼。
我又怕又恨又觉得荒唐。
他就躺在旁边,打着轻微的呼噜,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凌晨三点,我爬起来,拿了他的手机。
指纹解锁。
他从来不防我。
我打开微信,找到那个叫“萍萍”的对话框。
置顶。
最近一条消息是昨天下午。
“建国,这个月的钱还没到账。”
他回:“马上转,最近她查得紧。”
她回了一个撒娇的表情。
“那快点哦,皮皮等着交钢琴课学费呢。”
皮皮。
是那个孩子的小名。
我往上翻。
“建国,我们什么时候能光明正大在一起?”
“等孩子大点,等我处理好家里的事。”
“我等你。你是我皮皮的爸爸,这辈子我只认你。”
“放心,我不会不管你们的。”
我继续翻。
“那个林舒知道吗?”
“不知道,她傻得很,让她管钱她都不管。”
“那挺好,咱们日子踏实。”
“嗯,我心里只有你。跟她就是搭伙过日子。”
我盯着那几个字。
“跟她就是搭伙过日子。”
手机差点滑落。
我把聊天记录全部截图,发到自己微信上。
然后把他的手机放回原位。
第二天一早,我请了假。
去了城东。
那个地址他在聊天记录里提过。
小区不新,但绿化很好。
我找到那个单元楼,站在楼下抽了根烟。
我不抽烟的。
但今天想抽。
九点半,一个女人牵着一个男孩出来了。
女人三十出头,圆脸,微胖,穿着碎花连衣裙。
男孩六七岁的样子,背着书包,蹦蹦跳跳的。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个男孩长得像陈建国。
太像了。
女人回头叮嘱孩子:“皮皮,上课认真听,回来妈妈给你买冰淇淋。”
“好!”男孩高兴地跑进小区对面的一个培训机构。
女人目送孩子进去,转身往小区里走。
我跟上去。
“王丽萍?”
她停下来,回头看我。
“你是谁?”
我看着她。
“我叫林舒,陈建国的老婆。”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7.
“你来干什么?”
王丽萍的声音有点抖。
我打量着她。
长得不算漂亮,但皮肤白净,气质温柔。
难怪陈建国喜欢。
“来看看,我老公在外面养了个什么样的人。”
她往后退了一步。
“你别乱来……”
“我乱来?”
我往前一步。
“你睡了我老公,生了他的孩子,拿了我六十万,你跟我说我乱来?”
“那钱是建国给的!”
“那是我工资卡里的钱。”
她愣了一下。
“这……我不知道……”
“他跟你说什么了?说我们没感情?说他早晚要离婚?说他心里只有你?”
她的脸越来越红。
“他……他说你们感情不好……”
“我们感情好着呢。”
我冷笑。
“至少在我发现你之前。”
她的眼睛里开始有泪花。
“我不是故意的……我们之前在一起过,后来分手了,没想到又联系上……”
“什么时候联系上的?”
“七年……不,八年前。”
“他结婚第几个月?”
她咬着嘴唇,没说话。
“三个月?”我一步步逼近,“还是三周?”
她终于哭出来了。
“我真的不知道他结婚了!他跟我说分手了,我才同意跟他在一起的……”
“然后你怀孕了。”
“是……是的。”
“你不知道他结婚,但你知道他有老婆之后呢?”
她不说话。
“你为什么不走?”
她抬起头,泪水糊了一脸。
“我已经有孩子了……我走不了……”
“你走不了?”
我笑了。
“你有手有脚,长得也不丑,找不到别人?”
她摇头。
“我爱他……”
“你爱他?你爱的是他给你买的房子,还是他每个月打给你的钱?”
她愣住了。
“一个月两万,”我说,“他给你的,比给他亲闺女的学费都多。”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
我盯着她。
“他说家里没闲钱。他说咱们没存款。他让我跟我妈借钱。”
“我……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的声音冷下来,“他给你转账,备注是‘老婆生活费’。这你也不知道?”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那……那是他自己写的……”
“所以你知道他有老婆。”
她不说话了。
我点点头。
“王丽萍,我不想为难你。你只是一个蠢女人,被一个渣男骗了。”
她抬起头。
“但你的蠢,是建立在我八年的血汗钱上的。”
我从包里拿出一沓打印好的流水。
“六十万,我会起诉他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这钱,你最好别花太舒坦。”
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她的哭声。
我没回头。
8.
当天晚上,陈建国没回家。
电话打不通,微信不回。
我妈打来电话,问我怎么了。
“妈,没事,就是累了。”
“我听你声音不对,是不是跟建国吵架了?”
“嗯。”
“吵什么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妈,他在外面有人了。”
我妈那边安静了好久。
“你……你确定?”
“确定。有孩子了,六岁。”
我妈没说话。
“妈?”
“我在。”她的声音有点抖,“那……那怎么办?”
“离婚。”
“你想好了?”
“想好了。”
她叹了口气。
“那就离。妈支持你。”
我眼眶一热。
“谢谢妈。”
“傻孩子,谢什么。”她说,“妈只有一句话——别委屈自己。”
挂了电话,我又躺回床上。
第二天中午,婆婆来了。
开门看到她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没好事。
“妈,您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和建国出事了?”
她进门,也不换鞋,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
“什么事啊?我儿子昨晚在我那哭了一夜。”
“他哭了?”
“是啊。”婆婆看着我,“你是不是误会他了?”
“误会?”
我把那沓流水扔在茶几上。
“妈,您看看,这是误会吗?”
婆婆拿起来翻了翻,脸色变了变。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在外面有人了。八年了。孩子都六岁了。”
婆婆愣住了。
“不……不可能……”
“流水在这儿,您自己看。六十多万,全是转给那个女人的。”
婆婆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那……那是她勾引的!我儿子不是那种人!”
我笑了。
“妈,您知道这六十万从哪儿来的吗?”
“什么?”
“我的工资卡。”
婆婆的嘴张了张,没说话。
“您住院那年,”我继续说,“建国跟我说家里没钱,让我跟我妈借钱。”
婆婆的脸更难看了。
“当时我就奇怪,我们两个人一年挣三十万,怎么会没钱?”
“这……”
“现在我知道了。钱都给他外面那个‘老婆’了。”
婆婆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你这是什么态度?”
“什么态度?”
“建国是犯了错,但你也有责任!你要是把他伺候好了,他能出去找?”
我盯着她。
“所以您的意思是,他出轨,怪我?”
“我没那么说!”
“那您什么意思?”
婆婆指着我:“你就是太强势了!男人需要温柔,你整天跟他吵吵吵,他能不出去找吗?”
“我什么时候吵了?”
“你现在不就是在吵吗?”
我深吸一口气。
“妈,我跟您说清楚。”
婆婆看着我。
“您儿子在外面养了八年的小三,用的是我的钱。这事儿没得商量,我要离婚。”
“你敢!”婆婆一拍桌子,“你敢离婚,我跟你没完!”
“您跟我没完?”
我站起来。
“这个婚,我离定了。”
婆婆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给我等着!建国!建国!”
她冲出门去了。
门摔得震天响。
我站在客厅里,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9.
第二天,我去了律师事务所。
接待我的是个年轻女律师,姓赵,说话干脆利落。
“离婚纠纷,涉及财产分割和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她翻了翻我带来的材料,“证据很充分。”
“能追回来吗?那六十万。”
“可以。”她说,“他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是事实,这笔钱可以要求在离婚财产分割时多分给你。”
“他名下有什么财产?”
“我帮你查过了。”她翻出一份资料,“他名下有两套房。一套在城东,写的是王丽萍的名字,但首付和月供都是他出的。另一套在城北,是婚后买的,写的是你们两个人的名字。”
“城北那套是婚后买的?”
“对。”
“我怎么不知道?”
赵律师看着我,没说话。
我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他骗我。”
“是的。”赵律师说,“这套房是三年前买的,首付三十万,月供五千。到现在本金加利息还了大概二十万。”
“三年前……”我算了算,“那时候他跟我说公司资金紧张,让我把存款先借给他。”
“借了多少?”
“二十万。”
赵律师叹了口气。
“他用你的钱付了首付,然后每个月用他的工资还月供。”
“房子写的是我们俩的名字,我怎么不知道?”
“他可能伪造了你的签名,或者找人代签。这个可以追究。”
我靠在椅背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八年。
他养了一个外室,买了两套房,用的都是我的钱。
而我连自己有多少钱都不知道。
“起诉吧。”我说。
“好。”赵律师点头,“我帮你整理材料,预计一周后可以立案。”
“还有。”我说,“我要去派出所报案。”
赵律师愣了一下。
“报什么案?”
“他改了我工资卡的密码,转走了我的钱。这算不算盗窃?”
赵律师想了想。
“婚内财产的认定比较复杂,但他未经你同意擅自修改密码、转走资金,可以主张侵权。报案的话,警方可能会按家庭纠纷处理,但你的报案记录可以作为他恶意转移财产的证据。”
“那我去报。”
“我陪你去。”
当天下午,我们去了派出所。
接待的警察是个中年男人,听完我的陈述,皱了皱眉。
“这个……属于夫妻财产纠纷,我们一般建议调解……”
“我不调解。”我说,“他擅自修改我银行卡密码,转走六十多万,我要报案。”
警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赵律师。
“行,那先做个笔录。”
做完笔录,警察说会调查。
我知道可能没什么结果,但我不在乎。
我要的是记录。
白纸黑字,他做过什么,全都写下来。
以后上法庭,一样都跑不了。
10.
一周后,法院立案了。
又过了两天,陈建国打来电话。
“林舒,你真要把事情做绝?”
我声音平静:“我做绝?”
“你报警是什么意思?你知道我公司知道这事会怎么看我吗?”
“那是你的事。”
“林舒!”他吼了起来,“你毁了我,你也别想好过!”
“你威胁我?”
“我警告你,撤诉。”
“不撤。”
“你……”
“还有,”我打断他,“法院传票应该快到了,记得准时出庭。”
我挂了电话。
第二次开庭的时候,他来了。
瘦了很多,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没什么感觉。
法官问他有没有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他说没有。
法官把流水拍在桌上。
“这六十多万是怎么回事?”
他低着头,不说话。
法官又问王丽萍的房子是怎么回事。
他还是不说话。
他的律师替他辩护,说这些钱是“借给亲戚的”,不算转移财产。
赵律师冷笑一声,拿出聊天记录。
“建国,我们什么时候能光明正大在一起?”
“等孩子大点。”
“那个林舒知道吗?”
“不知道,她傻得很。”
法官看完,脸色很难看。
“被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陈建国抬起头,看着我。
“林舒,我知道错了。我们这么多年了,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他。
“八年,你给过我什么机会?”
“我改,我一定改……”
“你让我跟我妈借钱的时候,你‘老婆’卡里躺着八万。”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站起来。
“法官,我的诉求很简单。离婚,财产依法分割,他转移的六十多万追回来。”
法官点了点头。
“休庭,择日宣判。”
走出法院的时候,陈建国追上来。
“林舒,求你了,别离……”
我回头看他。
“陈建国,这个婚,是我瞎了眼。这个人,我不要了。”
他愣在原地。
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11.
判决书下来那天,我正在公司开会。
手机震了一下。
赵律师发来消息:“赢了。”
我找了个借口出去接电话。
“怎么判的?”
“离婚,房子城北那套归你,城东那套虽然写着王丽萍的名字,但首付和月供都是婚内财产,你有权追索。他转移的六十多万,加上你的损失,法院判他补偿你四十二万。”
“他有钱赔吗?”
“他的公积金账户有八万多,工资卡有三万多,加上城东那套房子的份额,差不多够。”
我松了口气。
“谢谢赵律师。”
“不客气。”她顿了顿,“林舒,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先休息几天,然后……好好过日子。”
“那就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天空。
晴天。
蓝得很干净。
后来的事情,我是从别人那里听说的。
陈建国被公司开除了。
有人举报他婚内出轨、转移财产,公司觉得他人品有问题,不想要了。
王丽萍也走了。
听说陈建国找她借钱,她没给。
“你没钱了还找我干什么?”这是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陈建国后来去找过我几次,我没见。
他在我小区门口站了三天,保安把他赶走了。
他妈也来过,说我心狠,说我毁了她儿子。
我关上门,没理她。
最后一次听到他的消息,是同事说的。
“你前夫好像去工地搬砖了,晒得跟碳一样。”
我没什么感觉。
他欠我的,他自己还。
他的人生,他自己过。
跟我没关系了。
12.
今年过年,我带着女儿回了娘家。
我妈烧了一桌子菜,我爸陪我喝了两杯酒。
“闺女,苦尽甘来了。”
我笑了笑。
“是啊。”
女儿在旁边吃得满嘴油,奶奶给她夹菜,她咯咯笑。
吃完饭,我妈拉着我的手,坐在阳台上。
“以后有什么打算?”
“先把日子过好。”我说,“房子归我了,女儿我养得起,工资我自己管。”
“那感情呢?”
我想了想。
“不着急。遇到合适的再说。”
我妈点点头。
“那就好。妈只希望你开心。”
“我知道。”
我靠在她肩上,看着夜空。
没有月亮,但星星很亮。
我想起这一年发生的事。
密码被改,流水曝光,外室浮出水面。
那些愤怒,那些委屈,那些“我瞎了眼”的懊悔。
现在都过去了。
我的工资卡,现在只有我自己知道密码。
里面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想给妈买按摩椅,买。
想给女儿报钢琴课,报。
想给自己买条裙子,买。
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这种感觉,真好。
我低头看了看手机。
银行APP显示,余额:127,643.28元。
是我这两年自己挣的,一分一毫都是我的。
我笑了。
这才是我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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