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结束和孟征南那顿糟心的晚餐后,我第一时间拨通了爸妈的电话。
视频接通时,他们正在阿尔卑斯山脚下的小镇,背景是皑皑雪山,我妈裹着厚围巾,笑得一脸幸福。
“栀栀!看这边多美,你爸非要给我拍一百张照片……”我妈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盯着屏幕,“怎么了孩子?脸色这么差?”
我把今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从办公室被占,到容月那一百条荒唐规矩,再到孟征南在餐厅里说的那些话。
我说得很平静,甚至没有添油加醋。
我爸一直沉默地听着,直到我说完,他才开口:“所以,孟征南现在是觉得,公司离了他不行了?”
“不止。”我扯了扯嘴角,“他觉得我离了他也不行,最好乖乖回家当全职太太,让他在外面风光无限,顺便养个‘得力助手’当情人。”
“混账东西!”我妈气得脸都白了,“老檀,我们现在就订机票回去!我倒要看看,谁给他的胆子这么欺负我女儿!”
“妈,你别急。”我反而冷静下来,“回去做什么?打他一顿?开除他?”
“难道不该开除吗?”我妈难以置信。
我爸这时说话了,声音很沉:“栀栀,你想怎么做?”
我看着视频里父母关切的脸,深吸一口气:“我想自己处理。”
我妈急了:“你自己怎么处理?那白眼狼现在翅膀硬了,敢这么对你,你一个人……”
“让女儿说。”我爸打断她,看向我,“理由?”
“三年前订婚,是你们撮合的。这三年来,你们把他当亲儿子培养,把公司一点点交到他手上。”我慢慢说,“现在他觉得自己行了,想反客为主了。如果你们现在回来,把他开了,那这三年算什么?证明你们看走眼了?证明檀家养了只白眼狼?”
我爸眼神深了深。
“我要让他自己露出原形。”我说,“我要让全公司的人都看看,孟征南到底是什么货色。我要让他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我爸说:“好。给你两个月时间。需要什么支持,随时说。”
“老檀!”我妈还想说什么。
“孩子长大了。”我爸看着我,眼神里有欣慰,也有心疼,“有些事,得她自己面对。栀栀,记住,檀家永远是你的后盾。但这场仗,你得自己打。”
电话挂断后,我在车里坐了很久。
两个月。
够了。
第二天,我准时到公司。
小周已经把那个没有窗户的小会议室收拾出来,放了张简易办公桌和椅子。路过副总裁办公室时,门开着,容月正坐在我的椅子上打电话,声音甜得发腻。
“孟总,昨天那家日料真不错,下次还去那家好不好?”
我脚步没停,径直走过。
“站住。”容月突然叫住我。
我回头。
她已经挂了电话,翘着腿,用下巴点我:“进来。”
我走进去,没关门。
“檀意栀,昨天孟总跟你谈过了吧?”容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你的新工作安排。从今天起,你调任行政部,负责办公室日常杂务。副总裁的职位保留,但具体工作由我代理。”
她把文件推过来。
我扫了一眼,上面写着“因公司业务调整,檀意栀副总裁暂时协助行政部工作”,落款是孟征南的签名。
“孟征南签的字?”我问。
“当然。”容月扬起下巴,“孟总说了,你在公司这么多年,也没做出什么成绩,与其占着位置不做事,不如去基层锻炼锻炼。这也是为你好。”
我拿起文件,转身要走。
“等等。”容月叫住我,从桌下拿出一个垃圾桶,里面赫然是我那些被扔掉的绿植,“这些垃圾,你拿走。还有,从今天起,你每天的工作包括:给我泡咖啡,三次,上午九点,下午两点,四点,必须准时送到我桌上,温度要正好,加奶不加糖。”
她顿了顿,补充道:“杯子要用我专用的那个,意大利手工制的,三万八一个,碰坏了你赔不起。”
我看着她。
“还有,”容月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公司所有人都必须叫我‘容总’,你也不例外。记住了吗,檀、助、理?”
“记住了,容、总。”我平静地回答。
她似乎没想到我这么顺从,愣了一瞬,随即露出胜利的笑容:“很好。现在,去给我泡第一杯咖啡。九点零五分了,你迟到了五分钟,这个月奖金扣五百。”
我拿着文件和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转身离开。
茶水间里,几个员工正在接水,看见我进来,神色各异。
“檀副总……”有人小声打招呼。
“叫檀助理。”我纠正她,然后拿起容月那个浮夸的金边咖啡杯,“以后别叫错了,容总不喜欢。”
几个人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
我熟练地磨豆、冲泡,在九点十分准时把咖啡送到容月桌上。
她正和孟征南视频通话,看见我,故意把镜头转过来:“孟总你看,檀助理很听话呢,咖啡泡得不错。”
屏幕里,孟征南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意栀,你……适应得还好吗?”
“很好。”我说,“容总教导有方。”
孟征南似乎松了口气,语气温柔下来:“那就好。意栀,其实这样也挺好,你不用那么辛苦,公司的事有我和容月。你不是一直说想多些时间逛街做美容吗?以后你就轻松了。”
我看着屏幕里那张伪善的脸。
“孟总说得对。”
“对了,晚上有个饭局,和几个重要客户,你也一起来吧。”孟征南说,“穿正式点,别像以前那么随便。”
以前?
以前他总说我最漂亮,穿什么都好看。
“好。”我说。
视频挂断后,容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立刻皱起眉:“太烫了!你想烫死我?重泡!”
我把咖啡端走,重新泡了一杯。
这次她抿了一口,直接泼在地上:“太凉了!你会不会做事?再来!”
第三杯,她喝都没喝,直接倒进垃圾桶:“咖啡豆磨得太粗,口感差。檀意栀,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看着地上那摊咖啡渍,和她脚边那个三万八的杯子。
“容总,现在是九点二十五分,您十点有个会。”我提醒她。
容月看了眼时间,冷哼一声:“这次算了。把地擦了,杯子洗干净。下次再泡不好,扣你半个月工资。”
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
我蹲下来擦地时,小周偷偷溜进来,递给我一张纸巾:“檀副总,您何必受这个气……”
“叫檀助理。”我说。
“可是……”
“没有可是。”我站起来,把脏纸巾扔进垃圾桶,“小周,帮我做件事。”
“您说。”
“把容月进公司这一周的所有行程、接触的客户、经手的项目,全部整理出来,发我邮箱。”我压低声音,“尤其是她和孟征南一起见的人,越详细越好。”
小周眼睛一亮:“您要……”
“不该问的别问。”我拍拍她的肩,“小心点,别让人发现。”
“明白!”
中午在食堂,我打了饭刚坐下,就听见隔壁桌的议论。
“听说了吗?檀副总被贬去行政部了,现在就是个打杂的。”
“什么檀副总,现在得叫檀助理。容总亲自发的通知,孟总都签字了。”
“啧啧,这才几天啊,就变天了。所以说啊,女人再能干有什么用,家产最后不还是得男人来继承?”
“可不是嘛,檀董就一个女儿,以后公司肯定是孟总的。你看孟总现在多器重容总,两人出双入对的……”
“我昨天加班,看见容总从孟总办公室出来,衣服都皱了……”
“真的假的?”
“我亲眼看见的!而且你们没发现吗,容总脖子上今天戴了条新项链,卡地亚的,得好几十万吧?孟总送的?”
“檀副总真可怜,未婚夫跟秘书搞在一起,自己还得给情敌端茶倒水……”
我安静地吃完饭,把餐盘送到回收处。
经过那桌时,几个议论的人立刻闭嘴,低头扒饭。
我朝她们笑了笑:“今天的排骨不错,你们多吃点。”
她们脸色煞白。
下午,容月让我去给她送文件到孟征南办公室。
敲门进去时,孟征南正站在窗前打电话,容月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份文件,两人挨得很近。
看见我,孟征南匆匆挂了电话,有些不自然地拉开距离。
“意栀,文件放这就行。”他说。
我把文件放在桌上,转身要走。
“等等。”容月叫住我,走到孟征南身边,很自然地替他整理了下领带,“孟总,晚上吃饭的餐厅我订好了,就我们上次去的那家法餐,你最喜欢他们家的鹅肝了。”
她说话时,身体几乎贴在孟征南身上。
孟征南没推开,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叹了口气:“意栀,晚上吃饭,你别迟到了。”
那声叹气,很轻。
但办公室里其他几个高管都听见了。
他们交换了眼神,看我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同情,或者说,轻蔑。
看,这就是檀家大小姐,未婚夫当着她面和秘书调情,她连句话都不敢说。
“知道了。”我说。
“还有,”容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檀助理,晚上吃饭,你就别穿那些奢侈品了。我们见的客户都是做实业的,不喜欢太高调。你就穿普通点,素颜就行,反正你化不化妆也就那样。”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几个高管都低下头,假装忙工作。
孟征南又叹了口气,对容月说:“你少说两句。”
然后看向我,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小孩:“意栀,容月也是为你好。你那些衣服首饰是挺好看,但确实不太适合商务场合。听话,晚上穿简单点。”
我看着他。
看着他眼里的“无奈”,看着他嘴角的“宠溺”,看着他整个人散发出的“我也是为你好”。
“好。”我说。
转身离开时,我听见容月压低声音,但足以让所有人听到:“孟总,您就是太惯着她了。这么大个人了,一点不懂事。”
孟征南又叹了口气。
那声叹气,像一把锤子,敲定了我在所有人眼中的形象——
一个骄纵、无能、需要被“管教”的富家女。
而孟征南,是个不得不“忍辱负重”的好男人。
我回到那个没有窗户的临时办公室,关上门。
小周发来的资料已经到了。
我点开,一行行看下去。
容月,二十八岁,海归硕士,前公司确实做出过成绩。但她离职的原因很有意思——勾搭上司,被正宫当众扇耳光,在公司待不下去了。
孟征南挖她过来,给了年薪两百万,还承诺项目提成。
这一周,她见了六个客户,全是孟征南亲自带着。其中三个,是公司合作多年的老客户。
其中一个客户,昨晚和孟征南、容月一起吃饭,今天早上就打电话来,说要重新谈合同条款,价格压低了百分之十五。
我看着那份客户资料,笑了。
王总,五十岁,好色,但怕老婆。
最重要的是,他老婆,是我妈的高中同学,上个月还一起喝茶来着。
我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林阿姨,是我,意栀。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
晚上七点,我准时到达餐厅。
果然,我穿得很“简单”——白T恤,牛仔裤,素颜。
容月看到我时,眼里闪过一丝得意,但很快掩去。她穿着香奈儿套装,拎着爱马仕,妆容精致,站在孟征南身边,确实像那么回事。
孟征南看见我,眉头皱了皱,但没说什么。
包厢里,王总已经到了,身边还坐着个年轻女孩,不是他老婆。
“孟总!容总!哎呀这位是……”王总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这是我们公司的檀助理。”容月抢先开口,特意加重了“助理”两个字,“带她来见见世面。意栀,还不给王总倒茶?”
我拿起茶壶。
王总的目光在我身上打转,笑得意味深长:“檀助理很年轻啊,刚毕业?”
“王总,我们谈正事吧。”孟征南打断他,把合同推过去,“关于这次的合作……”
“诶,不急不急。”王总摆摆手,眼睛还盯着我,“檀助理,多大了?有男朋友吗?”
容月笑了:“王总,您可别开她玩笑了。意栀可是我们孟总的未婚妻,虽然现在在基层锻炼,但那也是迟早要进门的。”
她这话说得巧妙。
既点明了我的身份,又强调了我“在基层锻炼”——等于告诉王总,我这个未婚妻,没什么实权。
王总“哦”了一声,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孟总好福气啊,未婚妻这么漂亮,还在公司从基层做起,真是难得。”
“她比较任性,我也是想磨磨她的性子。”孟征南笑着说,语气宠溺又无奈。
又是那种语气。
我安静地坐着,听他们谈合同。
容月确实有点本事,说话滴水不漏,把王总哄得眉开眼笑。价格压了又压,最后定在比原来低百分之十八。
“王总真是爽快人!”容月举起酒杯,“那我们就……”
“等等。”一直沉默的我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我。
“意栀,别闹。”孟征南压低声音,眼神警告。
我没理他,看向王总:“王总,这个价格,您确定能签?”
王总一愣:“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慢慢说,“这个价格,比市场价低了百分之二十。按照合同,您需要预付百分之五十的货款。但据我所知,您公司上个月的现金流,好像不太乐观?”
王总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查一下就知道。”我笑了笑,“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上个月刚在澳门输了五百万,现在急着用钱填窟窿吧?所以才会这么拼命压价,好拿预付款去还债。”
包厢里死一般寂静。
容月的脸白了。
孟征南猛地站起来:“檀意栀!你疯了吗?胡说八道什么!给王总道歉!”
“我是不是胡说,王总心里清楚。”我看着王总,“对了,忘了告诉您,林阿姨——您夫人,昨天还跟我妈视频呢,说您最近特别忙,经常不回家。她挺担心您的,让我妈帮忙问问,您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王总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
他死死盯着我,额头冒汗。
“你……你是檀董的女儿?”他声音发颤。
“以前是,现在就是个打杂的助理。”我笑着说,“您别紧张,继续谈合同。百分之十八的让利,挺好,签吧。签完我帮您把合同发给林阿姨看看,她一定为您高兴,这么快就谈成了这么‘优惠’的价格。”
王总的脸从白到青,最后涨成猪肝色。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孟征南:“孟总!你们公司就是这么谈生意的?派个小丫头来威胁我?这合作不谈了!”
说完,摔门而去。
那个年轻女孩赶紧追出去。
包厢里只剩下我、孟征南、容月三个人。
孟征南的脸色铁青,他死死瞪着我,胸口剧烈起伏。
容月先爆发了。
“檀意栀!你知不知道这个单子有多重要!王总是我们的大客户!你把他气走了,公司损失多大你知道吗!”她冲到我面前,抬手就要扇我耳光。
我没反应过来。
那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我脸上,火辣辣地疼。
“容月!”孟征南喝止她,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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