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酒店套房的暖气开得很足,阮棠靠在床头,背上贴着白色的医用胶布,连接着上方悬挂的点滴瓶。
连日的精神打击,混合着高强度询问、查询、控制,将她卷得没有一点缝隙,身体瞬间不堪重负,被压在高温下酸软无力。
她睁着眼睛,看着药水一滴一滴地滴落。
胸口闷着炙热,眼前一片一片的模糊,又缓缓清晰,整个世界仿佛蒙上了雾。
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夜景,霓虹在冬夜里闪烁,却照不进这间灯火通明的牢笼。
敲门声响起,两下,克制而清晰。
门在她的注视下缓慢地打开,谢晚穿着黑色大衣,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和文件袋。
身后空洞洞的只有冷风。
胸腔里的灼热再次烧起来,喉咙里的刺痛混合着痒猛地冲出来。
她偏过头,咳得浑身发颤。谢晚忙走近,想要关心却被她抬手打断。
“什么事?”阮棠稍作平复,声音沙哑却已经恢复了平稳。
“阮总。”谢晚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将带来的东西放在茶几上,“需要帮你叫医生吗?”
“不用。”她摇头,胸腔像被火烧一样难受。
谢晚开始汇报:“关于南城智谷项目的初步尽调报告出来了,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一些,但核心风险点基本锁定。集团审计和法务已经介入,正在与合作方及关联方进行紧急磋商和证据固定……”
阮棠听着谢晚清晰而高效地汇报,不时就几个关键问题给出指示或询问细节。
她的思维依旧敏捷,判断依旧精准。
工作上的事情很快交代完毕。
谢晚收起平板,将那份文件袋推到她面前:“这是需要您过目和签字的几份应急文件副本。原件已按流程存档。”
“辛苦了。”阮棠接过,提笔一份一份地签字,将文件递回。
谢晚离开后,房间落了一片空。
敲门声再次响起。
“进。”阮棠睁开眼。
陈峰推门进来,小心翼翼地问:“阮总,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
“不用,说事。”
陈峰深吸一口气,低声汇报:“阮总,温先生去了公司找了先生。”
阮棠瞳孔缩了缩,喉咙里的痒意瞬间汹涌,又被她压了下去,连着理智一并找回:“翊凡出事了?”
“没有。”陈峰摇头:“温先生只是情绪比较激动,说孩子最近一直哭闹,夜里睡不好,质问先生是不是拦着不让您见孩子。”
阮棠的眉头紧紧拧起,脸色阴沉得可怕。
陈峰欲言又止。
阮棠语气不容置疑:“有事就说。”
陈峰组织了语言,说道:“温先生说话不太注意场合,先生当众说了流产和离婚,您的事与他无关。”
阮棠手指猛地收缩,针头瞬间脱出,晕开一片血红,喉咙里那股被强行压下的灼热和腥甜,再也抑制不住,猛地冲了上来。
她咳得撕心裂肺,额角的纱布下渗出更多的冷汗,脸色由苍白转为一种骇人的青灰。
陈峰手忙脚乱地抽纸巾想去按住她手背上出血的点。
“出去。”阮棠从剧烈的咳嗽间隙里,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
“阮总,我去叫医生。”
十分钟后,医生带着酒精碘伏再次进来,替她重新扎好针,安安静静地退了出去。
阮棠的太阳穴伴随着眩晕一阵一阵地抽痛。
他不要她了。
他甚至不屑于保留最后一点体面,当众撕开所有伤口跟她划清界限。
阮棠窝在床头靠背里,视线有些模糊,眼前的光影像是隔着一层不断晃动的毛玻璃。
眼眶一热,两行泪悠然滑落。
上一次这样失控地落泪,似乎已经久远到记忆模糊。
七年前,她发现温霆出轨,愤怒是有的,但依旧保持着理智,体面谈判,将伤害和混乱降到最低。
可现在,一种很久没有出现的情绪落在她的心口——
无助。
无助于因为一时的混乱,做下决定去伤害他,让他流产;无助地看着他决绝转身,连挽留的机会都掐断。
事业上的危机,她可以动用资源,寻找漏洞,全力周旋;身体上的伤病,可以交给医生和时间;甚至翊凡的问题,她也可以慢慢疏导,寻求专业帮助。
可唯独沈述的离开,她束手无策。
阮棠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良久,才缓慢地坐直身体。
如果他真的要义无反顾地走,强留只会是更不堪的伤害。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内线电话:“陈峰,过来一下。”
陈峰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
阮棠目光空空地落在窗外:“联系刘律师,重新拟定我和沈述的离婚协议,把所有的婚内财产,包括动产、不动产、股权、投资收入全部划给沈述。”
陈峰点头,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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