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蝶恋花·辛苦最怜天上月》
刘誉此言一出,满堂死寂。
不是愤怒的寂静,而是被那句话中蕴含的无边狂妄,震慑到失声的死寂。
针落可闻。
楼外风拂过枯叶的沙沙声,厨房后院锅铲碰撞的叮当声,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清晰,又无比遥远。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高台那个身影之上,眼神里写满了荒谬与不可置信。
他说什么?
他说他一诗既出,我等……便不敢再写诗了?
这口气,比天还高,比海还阔!
短暂的死寂过后,是火山喷发般的喧哗!
“哎吆我去,这位兄台,你这话说得未免也太满了!”
一个珠光宝气的商人最先憋不住,扯着嗓子喊道,脸上的肥肉因激动而颤抖。
“年轻人,莫不是在那北昭待久了,沾染了北地蛮族的狂悖之气!”
一位老夫子气得胡须乱颤,指着刘誉,痛心疾首。
“不知天高地厚!不知敬畏!
如此张狂,将来必有大跟头要栽!”
“太狂了!简直不把我等宋人放在眼里!”
质疑、声讨、嗤笑、怒骂……各种声音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化作一股汹涌的声浪,要将高台上的刘誉彻底淹没。
刘誉迎风而立,聆听着这一切,非但没有半分动容,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反而愈发深邃。
来吧。
骂得再响些。
你们此刻的愤怒与不屑,都将成为我登神之阶的基石。
这捧杀的氛围,这万众瞩目的舞台,正是装这个逼,最完美的序章。
他的心神沉入意识深处,无形的诗词文库正在飞速翻阅。比。
纳兰性德。
这个名字在他的脑海中亮起。
清代第一词人,家世显赫,却一生为情所困,郁郁而终。
他的词,哀感顽艳,情真意切,最能动人心弦。
就是它了。
一首悼亡词。
康熙十六年,重阳前三日,纳兰梦亡妻卢氏,淡妆素服,执手哽咽。
梦中所言,醒后多已模糊,唯有临别之语,字字泣血,刻骨铭心。
那时,卢氏离世已逾百日。
丧妻之痛,锥心刺骨,一份残梦,足以让这位多情公子悲痛欲绝。
那首词的名字,叫《蝶恋花·辛苦最怜天上月》。
刘誉缓缓闭上了双眼,将满堂的嘈杂隔绝在外。
他在酝酿。
不是酝酿词句,而是酝酿情绪。
他将自己代入那个深夜,代入那个从悲伤梦境中惊醒的孤独词人。
想象着亡妻的容颜,想象着那份阴阳两隔的绝望,想象着执手相看泪眼,却终究要天各一方的无力。
一股深沉的、化不开的哀伤,开始从他心底最深处弥漫开来。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玩味与轻狂已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看尽繁华落尽后的无边落寞与哀愁。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那声音里,浸满了淡淡的忧伤。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昔如环,昔昔都成玦。”
随着他开口,整个大堂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叫骂与嗤笑都戛然而止。
人们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竖起耳朵,开始品味这个狂妄之人的作品。
“天上明月最为辛苦,一月之中仅有一夜能圆满如环,其余夜晚皆残缺如玦……”
一位白发文人下意识地跟着吟诵,随即身体一震,眼中瞬间被惊艳填满。
起句平淡,却意蕴无穷。
以月之盈亏,喻人事之悲欢离合。
这悲伤的基调,瞬间便奠定了下来,如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不等众人细品,刘誉的第二句已紧随而来。
这一次,他的语调中多了一丝近乎卑微的祈求,与求而不得的刻骨遗憾。
“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若是……
这虚幻的祈愿,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如果爱情能像那月轮,总有圆满皎洁的一天,那么,我愿为你抵御世间所有的冰霜与风雪,为你燃烧自己,化作温暖。
这浓烈到化不开的深情与遗憾,扑面而来,打得在场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一些心思细腻的女子,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之前那些还在叫骂的书生,此刻一个个都默默无言,只是低头咀嚼着词句中的意象,神色复杂。
紧接着,是第三句。
这一次,刘誉的语调中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哽咽,仿佛有什么东西碎在了喉咙里。
“无那尘缘容易绝,燕子依然,软踏帘钩说。”
一声叹息,道尽了人世间的脆弱与无常。
那美好的愿景“终皎洁”,被“尘缘易绝”这四个字无情地击碎。
对比何其鲜明,悲痛何其剧烈!
曾经,燕子在帘钩上呢喃,是何等甜蜜温馨的日常。
如今,物是人非,燕子依旧归来,梁间的主人却已不在。
这“依然”二字,显得如此孤寂,如此残忍。
它将那份“尘缘易绝”的抽象悲痛,瞬间具象化为一幅扎心的画面,深不见底的思念,从中汹涌而出。
“呜……”
一个锦衣华服的商贾,再也抑制不住,用宽大的袖袍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有了第一个,便有了第二个,第三个。
那些曾经有过死别之痛的读书人、商贾、官员,在这一刻,都被这首词击中了内心最柔软、最伤痛的角落。
他们不由自主地追忆起了自己的亡妻,想起了那些贫贱相守的岁月,想起了那些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诺言。
一些年轻的姑娘,更是早已泪流满面,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两道清晰的泪痕。
墨竹更是如此。
她本就是至情至性之人,此刻早已是感同身受。
她紧紧攥着丝帕,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修长的手指一次又一次地抹去眼角不断涌出的泪珠。
终于,到了最后一句。
刘誉整个人都仿佛被那股悲伤彻底吞噬。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声音嘶哑,完全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压出来。
“唱罢秋坟愁未歇,春丛认取……”
他顿住了。
一个长长的停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那无尽的愁绪,那永不消解的悲痛,在这一刻凝聚到了顶点。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呓语的、带着最后一点期盼与绝望的微弱声音,吐出了最后三个字。
“……双栖蝶。”
即便为你唱尽坟前的挽歌,心中的哀愁也永远不会停歇。
罢了,罢了。
这尘世的情缘既然已经断绝,那我便将这永恒的期盼,寄托于来生吧。
希望我们死后,能化作那春天花丛中,一对双宿双飞的蝴蝶。
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话音落下的瞬间,刘誉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整个人缓缓蹲坐在了高台之上。
他背对着众人,肩膀在昏黄的灯光下轻微地颤抖着。
一个萧索的,苍凉的,被全世界遗弃的背影。
满堂俱寂。
这一次,是真正的死寂。
再无一丝杂音,只有压抑的、此起彼伏的抽泣声。
整个芳心留,都沉浸在这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之中。
赵云站在台下,整个人都懵了。
今晚他感觉自己就没清醒过。
不对啊……他使劲回忆了一下,他没记错的话,自家殿下,好像……好像还没娶亲吧?
连正妃侧妃都没有,哪来的亡妻?
这亡妻之痛……还能无中生有到如此撕心裂肺的地步?
还能说什么。
真™牛逼!
吾辈楷模!
许久,那名年轻的官员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他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哽咽声呻吟道:
“好……好词……我想起了我那已故的妻子……
她在我还是个穷书生时就跟着我,吃尽了苦头……如今我官居七品,生活稍有起色,她却……她却已经阴阳两隔……呜呜呜……”
他泣不成声。
这一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悲伤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好词!
此词只应天上有!
公子,想必也……也十分想念自己的亡妻吧?
节哀,节哀啊!”
“可恶!老夫戎马半生,自认心硬如铁,已经十多年没有哭过了……今日……今日却……”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老泪纵横。
“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唱罢秋坟愁未歇,春丛认取双栖蝶……痴情若此,感天动地!”
叫好声,不,应该说是饱含着泪水的赞叹声,此起彼伏。
于此同时,整座芳心留,二楼、三楼的雅间里,栏杆旁,一个个姑娘探出身子。
她们看着高台上那个孤寂的背影,眼中满是怜惜与爱慕。
如此痴情的绝世男儿,当得起世间所有的美好。
下一刻,无数鲜艳的“芳心花”从楼上飘落,如同一场绚烂的花雨,纷纷扬扬地洒向高台上的刘誉。
就连早已哭成泪人的墨竹,也亲自起身,去取自己的芳心花。
与全场的悲伤和感动不同。
此刻,蹲在高台上的刘誉,依旧保持着悲伤颤抖的姿态,脑海里却是一片清明。
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湛蓝色系统界面,正悬浮在眼前。
【声望值:+100000】
到账了!
刘誉心中狂喜,毫不犹豫地默念。
抽奖!十连抽!
【抽奖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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