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李善长弹劾我收买人心
奉天殿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今日的早朝，从一开始就透着一股子不对劲。平日里那些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得面红耳赤的御史言官们，此刻一个个闭口不言，眼神却时不时地往队列最前方的那个位置瞟去。
那里站着大明的开国第一功臣，韩国公，李善长。
他今日穿戴得格外整齐，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那块象牙笏板被捏得指节泛白。那一身绯红色的公服，在略显昏暗的大殿里，像是一团即将爆发的烈火。
“陛下！”
终于，李善长动了。他一步跨出列班，膝盖重重地磕在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听得人心头一颤。
“老臣李善长，冒死进谏！”
“臣要弹劾逍遥王李逍，居心叵测，收买人心，意图动摇我不大明国本！”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决绝，在大殿上空回荡许久。
朱元璋坐在高高的龙椅上，手里正把玩着一颗从安南进贡来的夜明珠。听到这话，他的手微微一顿，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讲。”
李善长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吐出胸中积压已久的愤懑。他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中射出两道寒光，直指站在另一侧正打哈欠的李逍。
“陛下请看！”
李善长从袖子里颤巍巍地掏出那份《大明民报》，双手高举过头顶，声音悲愤凄厉：
“这几日，金陵城内物议沸腾，皆因逍遥王这份所谓的《劳工神圣》！”
“他肆意抬高工价，将那些原本只需几斗米就能打发的下贱力工，捧到了天上！不仅给他们发三两银子的月钱，还包吃包住，甚至还许诺什么‘养老’、‘劳保’！”
“陛下啊！自古以来，士农工商，尊卑有序。如今逍遥王倒行逆施，为了邀买人心，竟然将那些贩夫走卒捧得比秀才老爷还要体面！”
说到这里，李善长猛地转身，指着身后那一群同样跪下的官员，痛心疾首地说道：
“如今江南各地的工坊、商铺，因为招不到人，已经十室九空！那些刁民一个个眼高于顶，张口就要‘王府待遇’，闭口就是‘李王爷仁慈’！”
“臣敢问陛下，这天下，究竟是陛下的天下，还是他李逍的天下？”
这句话一出，整个奉天殿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诛心！
这是赤裸裸的诛心之论！
所有的文武百官都把头埋进了裤裆里，大气都不敢喘。谁不知道当今这位洪武爷最忌讳的是什么？不是贪污，不是无能，而是有人威胁到了朱家的皇权！
李善长这是把李逍往死路里逼啊！
“王爷，您给泥腿子发这么多钱，甚至不惜亏本赚吆喝，所图为何？”
李善长步步紧逼，声音尖锐得像是一根刺：
“那些百姓拿着您的银子，吃着您的肉，心里只知有逍遥王，哪里还知有陛下？”
“长此以往，若是这天下百姓都只听您一人号令……臣不敢想！臣实在是不敢想啊！”
说完，李善长重重地叩首在地，额头撞击金砖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请陛下明察！为了大明江山永固，必须严惩李逍，废除新政，以正视听！”
“臣附议！”
“臣等附议！”
哗啦啦一片，李善长身后的淮西勋贵和文官集团跪倒了一大片。他们早就对李逍那个破坏市场行情的“搅屎棍”恨之入骨了，如今有了李善长带头，自然是个个奋勇争先，恨不得一人一口唾沫把李逍给淹死。
龙椅之上，朱元璋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夜明珠。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如同猛虎般的眸子，在下方跪着的人群和站着的李逍之间来回扫视。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帝王威压，却让大殿里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李逍。”
朱元璋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韩国公说你收买人心，意图不轨。”
“说你的威望已经盖过了朕。”
“你，有什么话要说？”
所有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李逍身上。有幸灾乐祸的，有担忧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的。
李逍站在那里，像是没事人一样，伸手掏了掏耳朵，然后漫不经心地弹了弹指甲盖里的灰。
他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李善长一眼，只是对着朱元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陛下，臣要是说，臣这么做不仅不是为了收买人心，反而是为了给陛下赚钱，您信吗？”
“赚钱？”
李善长猛地抬起头，冷笑道：
“荒谬！谁不知道你那煤矿和车队现在是赔本赚吆喝？那么高的人工成本，你拿什么赚钱？简直是欺君！”
“你这是在用你李家的私房钱，填补你那不可告人的野心！”
面对李善长的咆哮，李逍只是怜悯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个还没开化的老古董。
“韩国公啊，你老了。”
“你的眼睛里，只看得到从百姓手里抠出来的那三瓜两枣，却看不到什么是真正的‘大生意’。”
说着，李逍不慌不忙地从宽大的袖袍里，掏出了一个厚厚的账本。
那账本的封面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劳动力价值转化表》。
他拿着账本，大步走到御阶之下，双手呈上，声音朗朗，透着一股子掌控全局的自信：
“陛下，这是臣山西煤矿和金陵车队这个月的流水账目。”
“虽然臣给工人发的工钱是别人的三倍，但臣的利润……”
李逍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员，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却是苏老板他们的十倍不止！”
朱元璋闻言，眉毛猛地一挑，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倾了几分：
“哦？十倍？”
“拿上来！朕倒要看看，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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