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任性
柳夫人呜咽一声，随后赫然回头，指着坐在角落里的柳霜，厉声道：“都怪你！我早就说了不要让你去，你非要去！曦儿平时多烦你难道你不知道吗？你过去不就是气她的？”
柳霜满脸无措，直接跪在了地上：“我……我真的没有啊夫人！是父亲让我去寻姐姐的，我一直都知道姐姐不喜欢我，又怎么会送上门去寻不痛快？”
“你还嘴硬……”柳夫人还要再说，却被柳大人直接打断，“好了！”
他一甩袖子，怒吼起来：“都什么时候了！一家子还吵吵吵！够了！”
闻昭叹了口气，懒得去看他们一家子忙活，独自出了营帐，问身边的苍玄：“那匹马呢？”
“拴在帐后马桩上。”
闻昭过去的时候，马还在喘，鼻孔翕张，白沫顺着缰绳往下滴，四条腿微微打颤，像是跑了很远的路。马鞍上确实有血迹，从鞍垫一直蔓延到肚带，在手提灯笼的光照下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褐色。
闻昭没急着看马，先问了一句：“谁把马牵回来的？”
“柳家的马夫。”苍玄手里多提了一盏灯，语速很快“他说马自己跑回营地，在围栏外头转悠，他认出来了，就牵回来了，动过马鞍，但没动过血迹。”
闻昭点了点头，走近马匹，弯下腰，凑到马鞍旁边。
不知什么时候，谢临风也从营帐里出来了，手里举着另一盏灯，跟苍玄一左一右，把马鞍上那片血迹照得纤毫毕现。
随后，闻昭就挑了挑眉。
——这血迹是涂抹状的。
太明显了，她沉声道：“血迹大体分布完全均匀，只在尾端开始明显减小，这是拖拽式痕迹。”
说着，她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血迹的表面，血痂干透了，脆得像干透的泥巴，一碰就碎成细小的粉末。
她把手收回来，看着指尖上的血粉，说：“已经干透了。按照这个干燥程度，至少是四五个时辰之前沾上去的，也就是说，这匹马离开营地后不久，马鞍上就已经有了血迹。”
谢临风愣了一下：“那柳曦岂不是早就遇害？”
“不，说明这些血不是柳曦的。”闻昭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家养的马匹认主，并且按时间推算，她如果是在跟我们分开之后从马上摔下来受伤，血迹应该是新鲜的，不会干到这个程度，这个明显是有人把血抹在了马鞍上。”
谢临风说：“可血这么好找？”
闻昭反问：“你忘了现在是什么时候，这里是什么地方了？现在是皇家围猎期间，这匹马有没有上过猎场还不一定，更何况，跑的远一些，菜市场里总能有血。”
谢临风脸色一沉，“你的意思是——”
“柳曦失踪，马带着血跑回来，这是假象。要么柳曦被绑了，要么……有人想告诉我们，柳曦出事了，让我们以为她受了伤，甚至更糟。”
谢临风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有说话，又站起身来，大步转身朝营地外面走去，闻昭跟在他身后，两个人大步流星地穿过营地的边缘，在巡逻士兵的注视下走出了围栏。
大理寺的人已经先一步出发了。
谢临风在路上简短地交代过——他让人沿着马蹄印和可疑的痕迹往南边去找，那片区域地势起伏，有几处背阴的山坡和沟壑，是藏人的好地方，也是藏尸的好地方。
巧合的是，他们走了大约两炷香的工夫，在一处背阴的山坡底下看见了灯火。
几盏灯笼在夜色中晃动着，围成一圈，光晕将将照亮中间一小片空地，闻昭加快脚步走过去，推开两个大理寺的差役，看见了柳曦。
柳曦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狐裘上沾满了泥巴和枯草，头发散了大半，脸上糊着泪痕和泥渍，整个人狼狈得像从泥坑里捞出来的。
她面前蹲着两个大理寺的人，正在问她话，她答得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我摔了一跤”“马跑了”“我不知道”。
闻昭在她面前站定，没去看她的情况，而是四处张望，这附近地势低平，杂草丛生，没有任何足迹痕迹。
她明白了。
她叉着腰，仰天叹了口气。
”柳小姐，你安全就好，但我需要问你几个问题。”
柳曦抬起头，看见是闻昭，脸上的表情从害怕变成了抗拒，“我都说了我摔了一跤，你们怎么还问？我要回去！”
闻昭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声音还是不大，“马鞍上的血你解释一下，你的伤口在哪里？”
柳曦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和腿，随后谁都能看得出，她脸色变了。
因为她没有受伤，身上虽然有泥，有草，有刮破的衣裳，但没有血，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伤口能解释马鞍上那片干透了的血迹。
闻昭等了三秒钟，柳曦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闻昭猛地站了起来。
“柳曦！”她的声音像一记闷雷，在这片背阴的山坡底下炸开了。
柳曦整个人抖了一下，瞪大眼睛看着闻昭，嘴唇哆嗦着，眼泪都不敢掉了。
“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蠢猪！”闻昭的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冷意，“今日围猎，你以为你霸总文女主啊瞎跑什么！你知不知道，所有人都在找你。这事若是传到陛下耳朵里，柳侍郎有个蠢出生天的女儿，你父亲的官声不要了？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的任性值得这么多人替你操心？”
柳曦的眼泪终于又掉了下来，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被吓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故意的”，可话还没出口，就被闻昭的目光堵了回去。
“你不是故意的？”闻昭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冷笑了一声，“你故意不故意，你自己心里清楚！但你知不知道，你在这边摔一跤、跟我们玩失踪的时候，这边的每一条人命都比你贵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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