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赐死
当这样直白的话问出口时，江绯能在沈从元的脸上看到明显的异样。
是心虚，是躲避。
是被毫无保留的戳破了他虚伪的一面。
一时间，周围的一切陷入沉默。
直到江绯再次开口，“沈丞相要是没什么事情就回去吧，明天就要放榜了。与其在我这儿浪费时间，不如好好想想之后该怎么办。”
“是打算继续带着一家人逃走，还是打算垂死挣扎。”
面对江绯不加掩饰的讥讽，沈从元在沉默良久后，似有试探着开口。
“这些事情都是我一人安排，与家中人无关，他们不该受到牵连。”
听到这话时，江绯拨弄茶杯的手一顿，眼神瞬间晦暗下来。
“无关？沈丞相倒是很会为自己家里人着想，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要护着他们。”
江绯语调平淡道：“不过沈丞相，这些事情与他们有没有关系，不是凭着你一句话就能够解决的。就算他们没有参与这件事情，难道就代表他们一点都不知情了吗？”
“但凡他们知情，却没有任何阻止，那这罪就是跑不掉的，你找谁求情都没用。”
江绯的回答很显然是将沈从元的些许期待彻底打破。
然而即便如此，沈从元也依旧想要挣扎一番，“他们毕竟是你的娘亲和兄长，为父相信你不会对他们视而不见的对吧？”
“母亲？兄长？”
这样陌生的称呼在江绯听来就是个笑话。
哪怕是上一次的见面，沈夫人对她的字字句句她都记得清楚。
无论是在沈夫人眼底，还是在她那个兄长的眼底，自己都是个该死的人，不该在这个世上有一丝一毫存在的痕迹。
“沈丞相，你刚刚那话说的是谁？你的亲女儿吗？她现在又不在这儿，你说了也是没用的。”
得到这样的回答，沈从元心底也彻底明白了江绯的选择。
或许他早就知道，只是仍旧有些不甘心而已。
不甘心在他心里原本应该死去的人，居然到头来成了阻止他计划的关键。
不甘心当初没有狠心将人杀死。
否则的话，或许他就不会到了这种进退两难的地步了。
事已至此，沈从元没有再继续试探下去，旋即转身离去。
在沈从元前脚离开后，紧接着，薛羽便从暗中走了出来。
“江姑娘，沈从元这次来，恐怕不仅仅只是为了说这些可有可无的事情。”
“他当然不会这么无聊，不过是演戏而已，谁不会。”
说话间，江绯的眸色更冷了几分，“薛羽，去安排人守着沈府，不要让沈家人离开京城。”
“是。”
翌日正午。
秋试放榜。
分男女官位。
傅云雁毫无意外的为女官榜首。
而男官，状元则是一位名叫谢承安的乡下考生。
陈愿也在调查之内，考中了探花的位置。
至于沈从元安排的那些人，则全部查无此人。
与此同时，刑部监牢大门处。
江绯和薛羽，薛云一起等在门口。
约莫半个时辰过后，当所有规矩上的程序走过，江绯看到了那个她已经许久未见的身影。
男人依旧是那般矜贵的模样，在看向她的时候，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温柔与爱意。
“阿绯，我回来了。”
面对霍璟的笑意，江绯微微侧目，无奈又宠溺一笑，道：“嗯，回家吧。”
……
与此同时的大殿之上。
面对刚刚放榜的秋试中榜名单，群臣议论纷纷。
霍昭升为首与沈从元立身两侧。
正中的高位上，皇帝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众人，声音严肃道；“前段时间秋试所发生的事情，想必各位也都清楚了。在这里，朕就不过多陈述。”
“现如今秋试结果放出，这些中榜的学子十日之后就会正式安排到各处，所以在此之前，朕有必要将眼下朝廷上的一些杂鱼混官清理清理，以免臭了我重阳国的朝堂。”
此话一出，原本还有些小热闹的大殿瞬间一片死寂。
沈从元站在最前面，神情凝重。
就在众人屏着呼吸，等待着皇帝的发落时。
沈从元却突然一步上前，从袖口中拿出一个册子，高声开口：“陛下，臣沈从元无视秋考规矩，公然安排名下学子作弊，实属有亏于陛下。先臣已悔悟，特献上作弊学子的名单，望戴罪立功！请陛下过目！”
话落，大殿内顿时想起低声的议论。
所有人看向沈从元的目光各异，但大多，都是看好戏的。
皇帝看着跪在中央的沈从元，神情依旧平淡。
皇帝身侧的刘公公见状，买着碎步上前，从沈从元手中接过名单，呈上。
然而让所有人都未想到的是，皇帝竟都没有看上一眼，直接将那份名单撕的粉碎，而后朝着半空扬起一片。
“沈丞相所犯罪责不可饶恕，现今赐死。”
简单的一句话，没有任何的铺垫，让在场所有人都没能想到。
就连沈从元自己，在听到这话时都不由得下意识一顿。
等到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时，赶忙开口：“陛下所赐，臣感激不急！但还望陛下能够放过臣的家人，他们未曾参与和知晓此事，是无辜的！”
“不知道？嗯……也是，如果赐死整个沈家，倒是显得朕无情了。”
听着沈从元的话，皇帝佯装思考了片刻，而后接着道：“既如此，那沈家家产包括其下所有的商铺和产业全数充公，沈家除沈从元外其余人逐出京城，用不得返回。”
“而沈家家主沈从元，因叛逃和涉嫌秋试作弊，即与三日后斩立决。”
“所有臣子不得有异，否则视为同罪！”
这场早朝以对沈从元的判决做结束。
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是，没有任何人提到过霍昭升的一分一毫。
他就像是个透明人，被遗忘。
直到走出皇宫的那一刻，霍昭升都还有所迟疑。
这一次上朝，他甚至做好了和沈从元一样被赐死的准备。
也做好了所有的后手，能够确保自己在被赐死后金蝉脱壳。
所以他根本不担心。
然而，惩罚没有出现，皇帝甚至都……没有提起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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