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不必多礼
看着陈夜眼中的自信与从容，沈芷微心中的委屈与怒火，竟奇迹般平复下来。
她知道，只要有眼前这个男人的支持，无论前路多么艰难，她都能走下去。
“臣，明白。”她重重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燃起高昂的斗志。
除了处理朝堂上的这些诸多琐事之外，陈夜还有一件雷打不动的事情要做。
那便是每隔三日，他都会在深夜处理完所有朝政之后，独自一人悄悄来到长春宫。
这两个月来，长春宫被宫人们伺候的是井井有条。
宫内的陈设被换成了最上等的花梨木家具，地上的金砖被擦得能映出人影，庭院里的奇花异草更是四时不断。
所有伺候的宫人，都是黄敬亲自挑选的，每个人皆机灵而又稳重。
陈夜的到来，依旧会让宫人们感到紧张，但他们也已不再像之前那样恐惧了。
因为他们发现，这位帝王每次来长春宫从不宣淫，也从不发怒，他只是....静静地坐着。
“陛下，您来了。”
唐琴音的声音，跟数月前相比已经多了几分气力。
她身着一袭淡青色的宫装，正坐在一架古琴前，轻轻拨弄琴弦。
虽然琴声依旧有些生涩，但那份独属于她的音律天赋，已在悄然复苏。
在李时春和各种天材地宝的精心调理下，她身上的旧疾已经好了大半。
听李时春说，她的身体底子已经养好，再过些时日，待到夏日来临，或许就可以下地行走了。
见到陈夜进来，唐琴音停下手中的动作，起身就要行礼，却被陈夜抬手制止。
“坐着吧，不必多礼。”
陈夜依旧和往常一样，在她对面不远处坐下，没有靠得太近，生怕给她带来压力。
“今日弹的是《秋风词》？”他隐约听出了那段熟悉的旋律。
“...是。”唐琴音低声回答，视线依旧不敢与陈夜对视。
“弹得很好，比上次流畅了许多。”陈夜开口夸奖道。
唐琴音没有回话，只是将头埋得更低。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的夸奖。
他每一次来，都让她感到一丝矛盾。
她依旧怕他，怕那个曾带给她无数痛苦的暴君。
可眼前这个男人，却又是如此的温和、耐心，他会记得她喜欢的曲子，会为她寻来失传的古琴谱，会静静的听她弹那些不成调的曲子，甚至一坐就是一两个时辰。
见她不答，陈夜也就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他多想告诉她，他已经派人找遍了天下，却再也找不到一个唐家的血脉。
他多想跪在她面前，祈求她的原谅，哪怕换来的是她充满恨意的一剑。
可他不能。
如今的她仍未完全恢复，这种事对她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所以他只能等。
就在这时，死寂许久的系统再次在耳边响起。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唐琴音，身体状况大幅好转，心境趋于平稳，但因核心创伤（家族灭门）无法化解，仇恨值陷入瓶颈。」
「当前忠诚度：—3000/100」
「系统提示：若想突破瓶颈，单纯的物质补偿与情感关怀已无法生效，需触发特殊救赎事件或寻找到能弥补其核心创伤的替代性方案。」
—3000。
仇恨值仍然高的离谱，甚至现在还陷入了瓶颈。
他已经做了这么多，帮她养好了身体，帮她改善了生活环境，他以为能换来一丝原谅。
可他错了。
他可以治好她的身体，却治不好她的心。
他可以给她全世界最好的东西，却给不了她一个完整的家，一个活着的亲人。
望着那红的刺眼的—3000，陈夜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心中再次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唐琴音似乎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她缓缓抬起头，看到他眼中那无尽的悲痛和难过，心中竟骤然一紧。
他....这是怎么了？
是因为朝堂之事不顺心吗？还是....她不敢再想下去，连忙又低下头。
陈夜深吸一口气，随后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暖玉手炉，放在了琴案上。
“夜深了，天凉，别着了风寒。”他只留下这么一句，便再次转身，一言不发的走了。
唐琴音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刚刚被放到桌上的暖玉手炉，沉默良久。
她感受得到那道深渊。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在那深渊的对岸，那个男人与她一样，都在承受着无尽的煎熬。
与此同时，京郊，田府。
早已告老还乡的前任首辅田怀民，正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悠闲自得的修剪着一盆名贵的兰花。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布衣，看上去与一个普通的富家翁没什么两样。
“父亲，您这招以柔克刚，釜底抽薪，当真是高明啊。”他的长子田文镜，正一脸恭敬的侍立在一旁。
“那陈夜以为凭着一场南征大胜，便可为所欲为，他想均田，我等便与他谈祖宗宗法，他想革科举，我等便与他论圣人经义，他有监察司的屠刀，我等便有天下士子的笔杆，有黎民百姓的悠悠众口。”
“如今两个月过去，他那新政十条，在京畿之地尚且推行得磕磕绊绊，一旦出了京城，到了那些由我等门生故吏执掌的州府，哼，只会变成一纸空文！”
田怀民剪下一片枯叶，头也不抬的缓缓说道：“急什么。皇帝的耐心，可比你们想象的要好得多。”
他将剪刀放下，接过一旁侍女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
“他现在是在等，等我们这些老家伙自己跳出来，好名正言顺的挥起屠刀，而我们也同样在等。”
“等？”田文镜有些不解的问道。
田怀民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等民怨沸腾，等新政彻底推行不下去，皇帝想要做明君，想要青史留名，这是他最大的优点，也是他最致命的弱点，当他发现，他所有的努力，换来的不是万民称颂，而是怨声载道、处处碰壁时，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他拿起一旁的茶杯，端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
“他会变得急躁，会变得不择手段，到那时，他便会重拾他最擅长的东西，就是暴力与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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