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一章：死活不肯收
陆川嘿嘿一笑，脚步放慢道：“多半是二丫嘴甜，把她给哄开心了，那以后我们多带二丫来几趟，说不定她就愿意跟我们走了。”
林海棠没接话，低头踢了下脚边的小石子，心里却琢磨着别的事。
一走神，脚底踩进个小坑，身子一歪差点摔倒。
陆川手快一把拉住她，嘟囔道：“想什么呢，路都不看？”
金光摇摇头，没说话。
接下来几天，陆川忙着张罗陈铁柱的葬礼。
打虎队的兄弟来了，邻近村子几个常打猎的也到了场。
葬礼办得简单，但该有的都有。烧了纸、点了香，碑前摆了几个野果子，都是陈铁柱以前爱吃的。
忙完以后，杨季拎着个纸包走过来，塞给陆川说道：“拿着。”
陆川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皱巴巴的零钱，有一块、五毛的，还有几张毛票，零零散散凑了一包。
“这什么意思？”陆川眉头一皱，把纸包推回去，说道：“我不能要。”
杨季直接又塞回他手里说道：“别磨叽，这又不是给你的，是给老太太的，她死活不肯收，今天看她情绪不好我没硬给。你们不是打算接她回去吗？这钱你先帮她拿着。”
陆川还想推说道：“当初说好这事我全包了，哪能再收你们的？”
杨季脸一板，语气硬邦邦的说道：“这是兄弟们的心意，跟你没关系。你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们。”
陆川被他一句话堵住，看看纸包，又看看杨季晒得黑乎乎的脸，叹了口气说道：“行吧，那我先拿着。”
他把钱收下，拍了拍杨季的肩：“谢了，回头我跟老太太说一声。”
杨季咧嘴笑了，露出一排白牙说道：“别谢我，谢你自己吧。肯替别人揽这种事的人，不多。”
陆川没再接话，朝杨季点点头，转身去找老太太。
老太太今天穿着一身白，头上戴着孝帽。
堂屋正中摆着陈铁柱的黑白相片，照片里的人眼神直直看向前面。
葬礼结束，村里人渐渐都散了，只剩林海棠和二丫还在老太太旁边陪着。
妙香今天也格外安静，缩在墙角摆弄自己的手指，一声不吭，像是知道今天不能闹。
过了好一会儿，老太太终于动了。她撑着桌子慢慢站起来，衣服轻轻抖了抖，看向林海棠，声音沙沙的说道：“走吧，我们回家。”
林海棠听了这话一愣，赶紧点头。
她转头朝二丫招手说道：“快，来扶婆婆一把。”
二丫一下子跳起来，小跑过去挽住老太太的胳膊，笑得一脸灿烂说道：“婆婆，我背你呀！”
老太太低头看了看她，嘴角动了动，挤出一丝有点僵的笑道：“就你这小身子骨，还背得动我？”
二丫不服，拍了拍胸口说道：“我可有力气了，上次还帮爹扛了半袋玉米呢！”
老太太没说话，只摆了摆手，意思是别闹了。
林海棠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抿嘴笑，小声说：“就知道你安静不下来。”
陆川站在门外见他们出来，朝林海棠递了个眼神，两人默契地转身进了里屋。
老太太的东西前几天就收好了，一个旧布包放在炕头，里面塞着几件带补丁的棉袄和一条洗褪色的裤子。
陆川拎起包掂了掂，皱起眉问道：“就这么点儿？”
林海棠轻轻叹气，压低声音说道：“男孩子嘛，哪会细心收拾这些。”
两人拿着包出来时，老太太已经慢悠悠挪到了门口，二丫跟在她身后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婆婆，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啦！”
陆川怕这话让老太太想起铁柱，赶紧打断道：“行了二丫，别缠着婆婆了，走吧。”
一家人走出陈家院子，林海棠回头锁上那扇晃荡的木门，钥匙握在手心。
老太太站在院里，眯着眼四处看，像要把这儿死死记住似的。
天黑了，几人朝着陆川家走。
二丫走着，问道：“婆婆，天怎么这么黑呀？会不会有鬼？”
老太太一下子被逗笑了，刚才那点沉闷也散了些说道：“这么多人，鬼看见我们也得跑。”
二丫咯咯笑起来，拍手说道：“那我们可真厉害！”
林海棠和陆川牵着手走在后面，听着这一老一少的对话，无奈地笑了笑。
到家后，他们直接带老太太进了早就收拾好的屋子。
里面干干净净，床铺叠得整齐，灯泡明晃晃挂在梁下，连墙角的蜘蛛网都没留下。
林海棠扶老太太进屋，指着床说道：“您看，被子铺得软软的，睡着肯定舒服。缺什么就跟我说，明天我去买。”
老太太眯着眼慢慢看了一圈，目光停在床头的灯上，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缓缓坐到床边，手指摸着被面，粗糙的指尖蹭过布料，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林海棠看她不出声，以为哪儿没弄对，赶紧问道：“怎么啦？灯太晃眼了？还是褥子不够厚？”
老太太摆摆手，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似的说道：“没……都挺好。”
说完她把脸别过去，肩膀微微颤了颤，悄悄拿手背抹了下眼角。
林海棠愣了一下，刚想再问，陆川在旁边扯了扯她袖子。
他朝她使了个眼神，小声说道：“别问了，估计是累了。”
老太太听见这话，头也没抬，哑着嗓子接了一句说道：“是啊，今天折腾一天，我也乏了，你们也早点歇吧。”
林海棠点点头，拉着二丫往外走。
陆川跟在后面，出门前回头看了眼，老太太已经躺下了，身子蜷成了小小一团。
二丫仰着脸，拽着林海棠的手晃了晃说道：“娘，婆婆怎么不高兴呀？是不是我刚才说鬼故事吓到她了？”
林海棠轻轻拍了下她的头，知道老太太这不是不高兴，是心里感动，可这话跟小孩说不明白，只好轻声责怪：“别乱想，婆婆就是累了，睡一觉就好。”
二丫撇撇嘴，不再说话。
回到自己屋里，陆川一屁股坐上炕，鞋一脱就往被窝里钻。
林海棠瞪他一眼说道：“脚都不洗就进去，脏不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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