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七章：总得多防着点
“别等我签了字，拿了钱，转眼就得听别人摆布，那这借大款我拿得也太窝囊了。”
刘振德被他说得没话接，也懂他的担心，手指在桌上敲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行，你等着，我开个会，一会儿给你答复。”
说完，他狠狠瞪了陆川一眼，起身就朝外走，嘴里低声念叨道：“这小子，怎么一眼就瞅准要害了，真不好对付。”
陆川也不着急，又往椅背上一靠，他心里有数：刘振德那天晚上火急火燎跑到他家，满口“省长特批”，可根本没提细则这回事。
现在加这一条，多半是镇里自己塞的，想拿他充业绩罢了。
陆川眯了眯眼，手指在椅把上轻轻点着，心想：想玩是吧，我陪你们玩，看谁熬得住。
没过多久，门吱呀一声开了，老赵探进半个脑袋说道：“小川啊，镇长让我过来陪你坐坐，他去开会了，喝茶不？给你倒一杯？”
陆川瞥他一眼，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不渴。”
老赵讪讪地收回手。
屋里又静下来。
陆川一个人坐着，眼睛盯着桌上那叠纸。他和老赵各坐一边，谁也没说话，各自想着心事。
一个在琢磨：万一他们定的条件太刁钻，怎么才能既不得罪人，又能给自己争取点余地。
另一个则暗暗感慨：陆川真是个人物，头一回见有人逼刘振德当场开会的，往常不是要紧事，都得提前约时间。
正想着，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
刘振德走进来，脸上带着笑，手里捏着一张纸，一看就是会开得匆忙、赶着回来的。
他一坐下就看向陆川说道：“小川，会开完了，细则这事我们现在就能谈，你有什么要求，直接说！”
陆川抬头看着刘振德说道：“镇长，别急嘛，细则得一点点商量，你先说说，你们打算怎么定？我听着。”
他这话让刘振德差点没噎住，怎么又绕回到自己头上了？
陆川这不紧不慢的劲儿，看得刘振德心里直冒火，可面子上还得挤着笑。
没辙，刘振德“啪”一下把刚从会上带回来的那张纸摁在桌上，说道：
“得，小川，你不是要细则吗？这儿，白纸黑字写着，你自己瞧。”
刘振德说这话时手指头狠狠戳着纸面，话音里都带着咬牙的声儿。
陆川却一点不急，慢悠悠伸手接过纸，把纸抹平了，吹吹上面的褶子，才低头扫了一眼。
纸上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会上匆忙划拉的，几条细则列得潦草，明显是刚赶工出来的，他眯眼“啧”了一声。
“怎么样？够明白不？”刘振德往后一靠，眼睛直盯着陆川。
陆川抬起头说道：“镇长，这第一条，‘借大款用途要镇组织审核’，我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呢？”
“我借大款是干实事的，不是摆着看的，你们左审右审，我这钱还怎么动？难道我买头猪也得先打报告？”
刘振德脸上的笑顿时僵了僵，干咳两声，硬撑着解释道：“这不是怕你用岔了嘛，公家的钱，总得有个说法。”
陆川直接把纸往桌上一撂，抱起胳膊往后靠说道：“刘镇长，您这话可真有意思，我一老百姓，折腾借大款就为让家里人吃饱穿暖，不是给您充政绩的。您要是信不过，那干脆别办了。”
屋里气氛一下子僵了。
老赵在边上大气不敢喘，攥着袖口，眼睛来回瞄两人。
刘振德被这话顶得胸口发闷，脸都涨红了，他咬咬牙，只好又让步道：“行行，这条改，借大款用途你自己定，我们不管，总行了吧？”
陆川没接话，手指又移到第二条说道：“那这条呢？‘借大款期限由镇组织根据情况调整’，这听着更没谱了，什么叫根据情况调整？到时候你们说改就改，我不全得听你们的？”
刘振德这回真坐不住了，瞪着眼看他问道：“你小子怎么这么难说话？我紧赶慢赶给你弄出细则，你倒好，一条条挑毛病，到底想怎样？”
陆川也没憷，无所谓地站起来，说道：“镇长，我不是挑毛病，是给自己留活路。您是镇长，有靠山，我有什么？什么也没有。这借大款字一签，跟卖身契没两样，我不得问清楚点儿？”
刘振德被这话噎得没词儿了，瞪着陆川好一会儿，最后像皮球一样泄了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摆了摆手说道：
“行了行了，算你厉害。第二条也改，就按你说的，还钱期限定三年，总行了吧？”
陆川这才点点头，重新坐下，顺手把那张纸抽回来，又扫了两眼念叨道：“早这么痛快多好，白绕这一大圈。”
刘振德听了气得牙痒，又不好发作。
俩人又扯皮了半天，陆川硬是把几条细节改得对自己更有利。
刘振德虽然不情愿，但也只能认了。
等终于弄完，刘振德长长吐了口气，往后一靠，说道：“小川啊，你小子太能算了，我服了。”
陆川咧嘴一笑，刚才那较真的劲儿全没了，一脸无害的说道：“镇长，您这话说的。我哪是算计，这不都是被逼的嘛。命不好，总得多防着点。”
他停了一下，又跟了一句：“对了，改归改，咱俩还算朋友吧，镇长？”
刘振德一听，差点被自己口水呛着，无奈地挥挥手说道：“你这人，占了便宜还卖乖。朋友？哪家朋友像你这样一点面子不给的。”
话里带着埋怨，但嘴角却动了动，明显也没真往心里去。
陆川嘿嘿一笑，站起来拍了拍衣服说道：“那成，既然定了，我今天能把钱拿走吧？”
刘振德瞅了他一眼，点点头，转头就朝旁边的老赵吩咐道：“你带他去借大款大厅，把批条给柜台上的人，赶紧把钱办下来。”
老赵连忙点头说道：“好嘞镇长，我这就去。”
说完就朝着陆川招呼道：“小川兄弟，走，咱拿钱去。”
陆川“嗯”了一声，跟着老赵出了门。
两人一路走到借大款大厅，老赵把刘振德写的批条往柜台一放，对里面那姑娘说道：“赶紧的，镇长批了，给小川兄弟办取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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