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压力
苏文瑾走到展柜前，仔细观察着柜中的鱼形玉佩。
玉佩静静躺在特制的丝绒衬垫上，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泽，古朴的纹路清晰可见。
他凑近玻璃，几乎将脸贴上去，从各个角度仔细审视。
起初，他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玉佩完好无损，与他记忆中和档案照片里一模一样。难道真的是孩子的一个梦？
但他没有就此放弃。
出于对文物的高度责任感和对女儿那份莫名警示的在意，他联系了保管部的负责人和负责该展厅日常维护的工作人员，调取了近期展厅的温湿度监控记录与安保巡查记录，并申请在严格规程下，由他和两位资深保管员一起，对展柜内的玉佩进行一次近距离非接触式的细致检查。
当高清内窥镜的镜头缓缓对准玉佩侧面一个极其隐蔽的难以直接看到的部位时，苏文瑾的心猛地一沉。
镜头捕捉到的画面上，在那片温润的玉质表面，靠近尾部穿孔的下方，真的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长度不足五毫米的发丝状裂痕！
若不借助专业设备并从特定角度观察，根本不可能发现！
这道裂痕非常新鲜，边缘没有任何包浆或污染痕迹，显然是近期新产生的！
“这……怎么会？”旁边的保管员也惊呆了，“展厅环境一直很稳定，安保也没有异常记录。玉佩入库前和定期检查时都是完好的！”
苏文瑾脸色凝重，这道微裂本身可能暂时不会导致玉佩碎裂，但它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如果不及时查明原因并采取保护措施，裂痕可能会在不知不觉中扩展，最终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他立刻下令，启动应急预案：将该展柜暂时关闭，将玉佩转移至更安全，条件更稳定的文物修复室进行进一步的检测和评估。
同时，他向上级申请组织技术力量对展厅环境监控系统和展柜结构稳定性等进行全面排查。
忙碌了一上午，初步排查未发现明显的人为破坏或环境失控证据，这更让苏文瑾心中疑窦丛生。
他想起了囡囡的梦，女儿的警示，竟然如此精准？这道裂痕，真的只是偶然吗？
还是说，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在试图破坏或“提醒”什么？
他站在修复室外，看着里面专家们小心翼翼检测玉佩的身影，心中充满了后怕和庆幸。
幸好囡囡提醒了，幸好发现得及时！否则，这件珍贵的文物可能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慢慢受损。
市精神病防治院传来的消息，林婉容的精神状况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强制治疗后，略有稳定，但情绪依旧低沉，对外界刺激反应迟钝，大多数时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偶尔会无意识地念叨“宝儿”、“囡囡”等字眼。
强制医疗是漫长的过程，她何时能真正好转，甚至能否好转，都是未知数。
秦伟焌曾去探望过一次，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着妻子穿着病号服，眼神空洞的样子，他心如刀绞几乎落荒而逃。
探视需要层层审批，且频率严格受限，这成了他心头又一道沉重的枷锁。
而医院那边，则传来了最终、也是最冰冷的消息。
秦宝儿，在经历了长达数月的昏迷和昂贵却徒劳的医疗维持后，身体机能最终还是不可逆转地衰竭了。
某个深夜，监护仪上的曲线拉成了一条直线。
这个曾经娇纵美丽，后来被贪婪和邪术扭曲，最终沦为牺牲品的年轻生命，悄无声息地消逝了。
医院通知了秦伟焌。
接到电话时，秦伟焌正在一家小餐馆后厨帮忙洗碗，手上还沾着油腻。
他握着那部廉价的老旧手机，听着那头公式化的通知，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盘子滑落，在油腻的水池边磕掉了一个角，发出刺耳的声响。
没有痛哭，没有呼喊，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和寒意。
宝儿……他的小女儿，那个曾经让他骄傲又头疼的宝儿，真的没了。
他甚至没有钱去办理像样的后事，只能草草签字同意医院处理。
最终，秦宝儿的骨灰被存放在殡仪馆一个最廉价的格位里，连墓碑都没有。
秦伟焌甚至不敢将这个消息告诉还在精神病院的林婉容，怕刺激到她。
更让他心力交瘁的是秦天宇。
十天的行政拘留期满，秦天宇被释放了。
但这十天的经历，加上之前家里接二连三的变故，彻底击垮了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年轻人。
他变得沉默、阴郁、眼神躲闪，不愿见人，更不愿出门找工作。
他身上带着“行政拘留”的记录，这在小地方几乎是公开的秘密，没有哪家正经单位愿意雇佣一个有“案底”的人，尤其是他这样的“前富家子弟”，谁知道会不会惹来什么麻烦。
秦伟焌托了仅存的几个老关系，想给儿子找个糊口的活计，哪怕是最辛苦的体力活，但对方一听是秦天宇，都面露难色，婉言拒绝。
秦天宇自己尝试过几次，面试时要么被直接拒绝，要么被旁敲侧击地打听家里的“情况”，最终都不了了之。
连续的挫败让他更加消沉，整天窝在租来的小房间里，不是蒙头大睡，就是对着天花板发呆，偶尔会暴躁地摔打东西，对父亲的劝慰和焦急充耳不闻，甚至恶语相向。
昔日的秦大少，如今成了家庭沉重的负累和心理上的不定时炸弹。
家庭的重担，几乎全部压在了年过半百，身心俱疲的秦伟焌身上。
为了支付房租并勉强维持生计，秦伟焌不得不放下最后一点尊严和过往的身份，四处寻找零工。
他做过小区的夜间保安，但因为年纪大又精神不济，没干多久就被辞退。
他还在建筑工地看过材料，风吹日晒，腰酸背痛，收入微薄且不稳定。
最后，在一个老乡的介绍下，进了一家小餐馆的后厨，负责洗碗、择菜、打扫卫生等最脏最累的杂活。
工作时间长，环境油腻嘈杂，工资低得可怜，但至少能按时拿到现钱，勉强糊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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