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全家福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孤独而哀伤。
净心瓶的温热感，在看向老爷爷的瞬间，变得更加清晰。
囡囡心中升起一种奇特的预感。
她握紧小福袋和净心瓶，深吸一口气，朝着那位老爷爷，慢慢走了过去。
紫藤花架下，光影斑驳。
囡囡放轻脚步，走到老爷爷身边。
他太专注了，以至于没注意到身边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囡囡看到他手里拿着的是一张黑白照片，上面是一对年轻的军人夫妇，中间站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笑得天真烂漫。
“爷爷。”囡囡小声开口。
老爷爷吓了一跳，手一抖，照片差点掉在地上。
囡囡连忙帮他接住，递还给他。
老爷爷看清是个小女孩，眼神里的警惕和悲伤稍稍退去，露出一丝疲惫的温和。
“谢谢你，小朋友。”
他声音沙哑，接过照片，用袖子小心地擦拭了一下，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爷爷，你为什么难过呀？”囡囡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声音软软地问。
小黑猫悄无声息地跳上石凳另一头，安静地趴着，琥珀色的眼睛静静注视着。
老爷爷沉默了很久，久到囡囡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布满老年斑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上小男孩的脸，终于缓缓开口，像是在对一个树洞倾诉：“这是我的儿子……还有他妈妈。很多年前照的。”
他的目光悠远，陷入了回忆：“那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多好啊。后来……他妈妈生病走了。我一个人拉扯他长大，吃了不少苦，但他争气，考上了军校，成了军人，保家卫国……”
老人的声音里带着骄傲，但随即被更深的痛苦淹没，“再后来……他也在一次任务里……牺牲了。连……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一滴浑浊的眼泪，顺着老人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滴在泛黄的照片上。
“这张照片，是我们家唯一一张完整的全家福了。我老了，病了，没几天好活了。就是……就是有点想他们，想跟他们说说话……”
那泪水里，饱含着对逝去亲人的无尽思念，对往昔岁月的深切缅怀，是一种剥离了所有怨怼只剩下最纯粹爱与怀念的悲伤。
这种情感，历经岁月沉淀，纯净得如同深秋的寒潭。
就在那滴泪落下的瞬间，囡囡胸口的净心瓶，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
那热度不再温和，而是带着一种强烈的几乎要冲破瓶壁的吸力！
瓶身剧烈地震动起来，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晕，即使隔着衣服囡囡也能隐约看见。
与此同时，老爷爷手中照片上被泪水浸润的那一小块，仿佛也微微亮了一下，一股极其微弱带着陈旧时光气息的暖意，似乎顺着那滴泪，与净心瓶产生了某种共鸣。
第九缕晶莹的光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实都要明亮，如同夏夜最亮的星子，倏然没入囡囡胸前的衣襟。
净心瓶的震动和光芒缓缓平息，但那残留的炽热和瓶身明显的沉重感，都在宣告着：第九滴“至纯之泪”，收集成功！
囡囡的心脏狂跳不止，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瓶子里液体晃动的声音，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韵律，与她的心跳隐隐相和。
还差最后一滴！只差最后一滴了！
老爷爷似乎并未察觉任何异常，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用粗糙的手掌抹去照片上的泪痕，又抹了抹自己的眼角。
囡囡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是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护士姐姐给的那个小红福袋，轻轻放在老爷爷粗糙的手心里。
“爷爷，这个送给您。是一位很慈祥的奶奶给的福气豆，她说……说会保佑人平平安安，心想事成。”囡囡想了想，又小声补充，“您那么想他们……他们一定也在天上看着您，希望您好好的。”
老爷爷看着手心里那个简陋却充满心意的小福袋，又看看眼前这个眼神清澈纯净的小女孩，怔了半晌，布满阴霾的脸上，终于艰难地扯出一丝近乎虚无的笑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住了那个福袋，连同那张照片一起，贴在了心口。
囡囡觉得，那笑容虽然苦涩，但仿佛也带走了一丝沉重的悲伤。
她悄悄起身，对小黑猫使了个眼色，离开了紫藤花架。
只剩下最后一滴了。
可是，这最后的一滴，该去哪里寻找？
囡囡摩挲着胸口的瓶子，哥哥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她能感觉到，瓶子里的力量虽然强大，却像被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着，无法完全释放，也无法传递给哥哥。
缺少那最后一滴，就无法形成完整的循环，无法发挥最大的效用。
接下来的两天，囡囡几乎寸步不离医院，她总有一种预感，最后的一滴眼泪，或许会和哥哥有关。
她更加勤快地帮助医院里的其他人，安慰哭泣的孩子，给焦虑的家属递一杯水，陪孤独的老人说说话。
她胸口的净心瓶始终保持着温润，却再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炽热过。
苏景明的状况持续恶化，医生已经多次找苏文瑾和林清音谈话，暗示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林清音几乎崩溃，整日以泪洗面，守在儿子床边，握着他的手，一遍遍呼唤他的名字，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通过这种方式传递过去。
苏文瑾也迅速苍老下去，眼里的血丝和疲惫浓得化不开，但他还要强撑着处理工作。
囡囡看着这一切，心如刀绞。
她常常趁妈妈疲惫睡着的片刻，偷偷溜进病房，学着妈妈的样子，握住哥哥另一只冰凉的手，把温热的净心瓶轻轻贴在哥哥的手背上，在心里拼命祈祷：“哥哥，你一定要坚持住！就差一点了，就差一点了……求求你，等等囡囡……”
第三天傍晚，夕阳如血。
林清音因为连续几天不眠不休，体力不支，被苏文瑾和苏景然强行劝到隔壁的家属休息室躺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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