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榨干价值

在治疗师的引导下，他开始尝试最简单的漂浮和水中行走。

起初动作僵硬笨拙，但他学得异常专注。

渐渐地，他那沉睡多年的肌肉记忆仿佛被水流唤醒，划水的动作虽然无力，却隐隐有了昔日的流畅轮廓。

更让人惊喜的是，在水中，他因神经损伤导致的平衡障碍和肌肉痉挛，得到了水的浮力极大缓解，训练起来反而比在陆地上更轻松，进步也更快。

“哥哥像鱼鱼！”趴在池边的囡囡拍着小手，兴奋地叫道。

苏景明从水中抬起头，水珠顺着他清瘦的脸颊滑落。

他看着妹妹，又看了看关切注视着他的父母，主动地朝着岸边家人的方向，极其缓慢却清晰地，划动了一下手臂。

那不是一个标准的游泳动作，却是一个明确向前的信号。

虽然距离重返赛场遥遥无期，但每一次在水中划动手臂，感受到水流阻力与浮力之间微妙的平衡，都让他感觉离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自己更近了一步。

苏文瑾一面为儿子的康复欣喜，一面也并未放松其他方面的努力。

得益于公园邂逅沈立诚副局长的缘分，他很快与这位主管领导建立了正式的工作联系。

在汇报了“河谷遗址”祭祀坑出土那套“年代错位”古籍的初步情况和研究困惑后，沈局长表现出了高度的重视和专业的敏锐度。

“年代与地层严重不符，这确实是考古学上极其罕见且需要审慎对待的现象。”

沈局长在办公室听取了苏文瑾的详细汇报后，沉吟道，“常规的鉴定手段可能不足以揭示其全部奥秘。这样，我介绍一位老专家给你认识，他是国内顶尖的科技考古和文物材质分析专家，也是我的老师，顾秉年教授。他对这类‘异常’现象很有研究，或许能提供新的思路和技术支持。”

在沈局长的引荐下，苏文瑾很快拜访了已退休在家、但仍活跃在学术前沿的顾秉年教授。

顾教授年逾古稀，精神矍铄，听完苏文瑾的描述和看到部分出土古籍的高清图片后，饶有兴趣。

“有趣，实在有趣。”

顾教授扶了扶老花镜，眼中闪烁着学术探究的光芒，“纸张、墨色、装帧，看起来确是清中期之物无疑。但出土环境……你怀疑它并非原生堆积？”

得到苏文瑾肯定的答复后，顾教授思考片刻，“除了常规的碳十四、纸张纤维分析，我们或许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入手——痕迹学，尤其是微痕迹分析。如果它真的是后期被人为放入，无论手段多么高明，理论上总会在器物本身或包裹物上留下极细微的，区别于自然埋藏环境的痕迹。另外，我最近和一个团队在研究古代玉器纹饰与特定文化符号的跨地域传播，你这套书里提到的某些内容，似乎与我见过的一批私人收藏的鱼形玉佩上的纹饰有某种隐晦的关联……”

“鱼形玉佩？”

苏文瑾心头一跳，立刻联想到囡囡梦境中的发光鱼形图腾、景然可能执着的鱼形木雕，以及遗址中那张神秘的鱼形石刻拓片。

“没错。”

顾教授从书柜里取出一本厚厚的图录，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组造型古朴、线条流畅的鱼形玉佩照片，“你看这些玉佩，年代跨度从新石器晚期到战国，分布在不同地域文化中，但某些核心的纹饰元素，比如这种代表‘挣脱’或‘转化’的扭曲水波纹，却惊人地相似。”

顾教授顿了顿继续说道：“收藏者是一位海外华人富商，痴迷于收集带有‘鱼’形符号的古玉，他认为这些符号背后可能隐藏着一条关于远古‘水神’或‘生命循环’崇拜的文化线索。你那套古籍，如果内容真如你所说涉及山水游记和地方风物，或许其中不经意记载的某些传说或民俗，能与这些玉佩的出土地或纹饰寓意相互印证，从而为判断其真实年代和流传路径提供旁证。”

苏文瑾激动不已，立刻与顾教授商定了初步的合作意向，由顾教授牵线，尝试与那位收藏家取得联系，获取更多玉佩的高清纹饰资料进行比对研究。

同时，顾教授也答应利用自己的影响力，为古籍的进一步高科技检测协调国内顶尖实验室的资源。

一条融合了考古学，文物科技检测和符号学等学科的综合研究路径，在沈局长和顾教授的帮助下，渐渐清晰起来。

苏文瑾感觉，笼罩在“河谷遗址”和那套神秘古籍之上的迷雾，似乎正在被多学科的光芒慢慢穿透。

就在苏文瑾为学术研究打开新局面的同时，城市的另一端，秦天宇正为秦家的“生存”做最后的挣扎。

借助那由“牵机”带来的虚幻而脆弱的“好转”，秦天宇抓住昌茂遗留子项目这根稻草，拼尽全力维持着秦氏最后一点现金流和表面信用。

但他深知，这远远不够。

秦家需要大量的资金注入，才能真正摆脱破产危机。

他将目光投向了风险投资和私人资本。

通过各种关系牵线，秦天宇得知近期将有一场由几家顶级投行和富豪家族联合举办的半私人性质商业酒会，届时将有不少手握重金的投资人和家族继承人出席。

这也是可能是他最后的机会。

然而，这样的场合，光凭他秦大少如今落魄的名声和一份岌岌可危的商业计划书，恐怕连门都进不去，更别提吸引投资了。他想到了秦宝儿。

虽然对秦宝儿惹出的麻烦和其日益诡异的身体状况感到厌弃，但秦天宇不得不承认，这个妹妹在外形和社交手腕上，确实有她的“价值”。

尤其是她那种我见犹怜，带着病态苍白却又精致脆弱的美貌，以及多年富养熏陶出的礼仪谈吐，在某些特定场合，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宝儿，”秦天宇难得地再次踏进秦宝儿的房间，无视了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腥气和窗边那株妖异的植物，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冷淡，“过几天有个重要的酒会，你准备一下，跟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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