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无知吗？
囡囡用力点头，伸出小手指，“拉钩，爸爸早点带哥哥回来！”
苏文瑾笑着和她拉钩，心里却因女儿纯真的期盼而更加坚定。
第二天，苏文瑾踏上了前往邻省小城的列车。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秦家动用关系打探的消息，也陆陆续续汇总到了秦天宇手中。
消息有好有坏，但总体趋向不妙。
关于考古队那边，确认了在“河谷遗址”祭祀坑内发现了一套保存完好的清代古籍，但出土情况极为诡异，年代与遗址严重不符，目前已被上级封存研究，未对外公开细节。
有内部人士含糊透露，那套书“看起来很真”。
目前肖总近日确实深居简出，谢绝了不少应酬。
昌茂与秦氏合作的项目仍在推进，但昌茂方面派驻人员的态度明显转为公事公办，甚至有些挑剔。
更有未经证实的传言说，肖总私人收藏圈的一位挚友，近日曾受邀去品鉴一套“新得的古籍”，事后对此书评价颇为微妙。
现在，警方那边的侦查也有了新进展，主要嫌疑人之一，那个提供赝品来源的中间人已经落网，正在审讯。
据传，其伪造的不仅是这一套古书，可能还有其他古籍，造假团伙的规模和水平超出预期。
每一条消息，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在秦家父子心头。
尤其是考古队发现“看起来很真”的古籍，以及肖总友人“评价微妙”的传言，几乎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击得粉碎。
秦天宇脸色灰败地走进父亲书房，将这些消息一一汇报。
秦伟焌听完，久久没有言语，只是望着窗外萧索的庭院。冬日的阳光惨淡，毫无暖意。
“爸……”秦天宇声音干涩，“我们……是不是真的……”
“住口！”
秦伟焌猛地打断他，胸膛剧烈起伏，但声音却透着一股虚弱的狠厉，“事情还没到那一步！昌茂的项目还在继续！只要项目不出大问题，我们就还有机会！那套书……那套书就算有问题，只要肖总不追究，只要我们能把项目做好……”
他的话戛然而止，连他自己都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
肖总那样的人，眼里如何容得下沙子？
更何况是这种近乎侮辱性的欺骗？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父子俩都清楚，秦家正站在悬崖边缘，而那套假古籍，就是推他们下去的那只手。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将秦家父子僵硬的身影吞没在书房的阴影里。许久，秦伟焌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回复政府函件的事，按我们商定的办。另外……动用所有能用的资金，不计成本，确保昌茂项目每个环节都做到无可挑剔，甚至……超出预期。这是我们现在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秦天宇艰难地点头：“我明白，爸。我会亲自盯死每一个节点。”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那……宝儿那边？”
提到秦宝儿，秦伟焌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这个曾经被他视为福星、乖巧贴心的养女，如今却像一根带着倒刺的藤蔓，缠在他心头，带来阵阵隐痛和不安。
消息是她“无意中”听来的，书是她“碰巧”提到关键信息的……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先不要惊动她。”秦伟焌最终说道，语气带着疲惫，“让她安心准备期末考。家里的事，暂时别让她知道太多。”
他挥了挥手，示意秦天宇可以出去了。
秦天宇默默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秦伟焌一人。
他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将自己包围。
那套曾经让他寄予厚望、如今却可能带来灭顶之灾的假古籍，仿佛在黑暗中散发出冰冷的嘲讽气息。
而那个被他亲手丢弃在雪夜现在生死不明的亲女儿的面容，却越来越清晰地浮现，与黑暗中昌茂项目可能崩塌的幻象交织在一起，折磨着他的神经。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外面传来秦宝儿柔婉的声音：“爸爸，您在里面吗？该吃晚饭了。”
秦伟焌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了一下心绪，才沉声道：“进来。”
秦宝儿端着一个小托盘进来，上面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参汤。
“爸爸，我看您晚上没怎么吃东西，特意让王姨炖了点汤，您喝一点吧。”
她将托盘放在书桌上，灯光下，她脸上依旧是那副恰到好处的担忧和乖巧。
秦伟焌看着眼前这个几乎倾注了所有疼爱的女儿，心头五味杂陈。
他努力想从她清澈的眼眸中看出点什么，是真正的懵懂无知，还是……深藏的算计？
但秦宝儿的神情无懈可击，只有对他的关切。
“放着吧。”秦伟焌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最近学习怎么样？”
“还好，就是期末复习有点累。”秦宝儿乖巧地回答，随即又小心翼翼地问，“爸爸，我看大哥最近好像特别忙，脸色也不好，是公司的事情……很棘手吗？”
她的话像一根针，轻轻刺在秦伟焌最敏感的神经上。
他盯着秦宝儿：“你怎么知道公司事情棘手？”
秦宝儿似乎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安，低下头，绞着手指：“我……我就是看大哥总是很晚回来，饭也吃不好，妈妈也很担心……我猜的。爸爸，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我上次多嘴说了那本书的事，给家里惹麻烦了？”
她抬起头，眼圈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哽咽，“如果真是那样，我……我……”
看着她自责不已的模样，秦伟焌心头的疑虑和寒意，又被一丝习惯性的心软和多年来建立的父女情感稍稍冲淡。
也许……真的是他想多了？
宝儿只是个单纯的孩子，一切都是巧合？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不关你的事，宝儿。生意上的事情复杂，不是你该操心的。好好读书，别想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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