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小鱼儿游
苏景轩安静地吃饭，目光却跟着家人的话语转动，时不时露出一个懵懂却柔和的表情。
饭后，囡囡趴在苏文瑾膝头，玩着他外套上的扣子，忽然小声说：“爸爸，囡囡昨天又做梦了。”
“哦？梦到什么了？”苏文瑾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头发。
“梦到……水里，有亮亮的光，还有小鱼，游啊游……”囡囡努力组织着语言，小脸皱成一团，“还有……一个哥哥，在很远的地方，招手……”
苏文瑾和林清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异。
囡囡的梦，似乎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预示。
“可能是囡囡想哥哥了。”林清音柔声说，指的是还未找到的苏景然。
“嗯！”囡囡用力点头，抱住苏文瑾的脖子，“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去找哥哥呀？”
苏文瑾心中一动，想起那张被囡囡无意中翻出来的旧纸条，最近项目太忙，几乎忘了跟进。
他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郑重承诺：“等爸爸忙完这一阵，我们就去找，好不好？”
“拉钩！”囡囡伸出小手指。
苏文瑾笑着和她拉钩。
窗外的夜色深沉，苏家小屋的灯光却温暖如豆。
拉钩的承诺像一颗小小的种子，种在了囡囡心里，也落在了苏文瑾和林清音的心头。
寻找景然，这个几乎被现实的艰难磨得模糊的愿望，因着囡囡的梦和那神奇的“福运”，重新变得清晰而迫切起来。
然而，还没等苏文瑾腾出手来安排寻找小儿子的事，另一个几乎被漫长等待折磨得麻木的希望，却猝不及防地闪现了微光。
第二天上午，苏文瑾正在遗址工地上和同事分析刚出土的一件残损玉器的纹饰，口袋里的手机急促地震动起来。
居然是市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打来的电话。
他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手指有些发僵地按下接听键。
“苏先生吗？您好，我是您儿子苏景明的主治医生，陈医生。”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克制的却明显不同于往常公式化通报的语调，“打电话是想告诉您一个……比较积极的情况。最近一周，我们在对苏景明进行例行神经反射检查和脑电监测时，发现了一些……微妙的改变。他的脑电波活动比之前活跃了一些，尤其是对外界声音刺激的反应，出现了不同于植物人状态的、有意义的波形。另外，护理人员报告，昨天下午进行肢体被动活动时，他的右手食指似乎……有极其轻微且自主的屈伸动作。”
苏文瑾握着手机，僵在原地，周围的嘈杂声仿佛瞬间褪去，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电话里医生清晰却如同天籁的话语。
“……虽然还不能确定这是否意味着意识正在恢复，或者能恢复到什么程度，但这无疑是一个非常积极的信号！我们建议家属近期可以多来陪护，尝试进行一些亲情呼唤和感官刺激，这对唤醒可能存在帮助……”
后面医生又说了些注意事项和专业术语，苏文瑾已经听不太清了。
他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声音。
“文瑾？怎么了？”旁边的同事见他神色不对，关切地问。
苏文瑾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声线，对着电话连声道谢，然后几乎是颤抖着挂断了电话。
他转向同事，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说出话来：“医院……医院说，景明……景明可能有反应了！”
消息像一阵风，瞬间传遍了小小的工地。大家既震惊又由衷地为苏文瑾高兴。
谁都知道这位温文尔雅的苏老师家里接连的不幸，如今大儿子情况好转，项目进展顺利，昏迷的二儿子竟然也出现了苏醒的征兆！
这简直是……奇迹！
苏文瑾再也无心工作，向团队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匆匆驱车赶回家。
他要第一时间告诉清音，告诉囡囡，告诉景轩！
当他语无伦次地把医院的消息转述给林清音时，林清音手中的抹布“啪”地掉在了地上，她捂住嘴，泪水瞬间决堤，那是混合了震惊、狂喜、不敢置信和多年煎熬后终于看到一丝曙光的复杂泪水。
“真……真的吗？文瑾？景明他……他真的……”她泣不成声。
“医生是这么说的！虽然还不确定，但这是好迹象！清音，是好迹象！”
苏文瑾紧紧抱住妻子颤抖的身体，自己的眼眶也湿透了。
囡囡被爸爸妈妈激动的样子吓到了，怯生生地走过来，仰着小脸：“爸爸，妈妈，不哭……哥哥……好了吗？”
林清音蹲下身，将囡囡用力搂进怀里，泪流满面：“嗯，嗯！囡囡，你的景明哥哥……医生叔叔说，他好像要醒了！囡囡，你是我们的小福星，一定是你带来的好运！”
苏景轩也似乎感知到了家中剧烈波动的情绪，他放下手里的玩具，走过去看看哭泣的妈妈，又看看激动的爸爸，最后目光落在囡囡身上，笨拙地伸出手，摸了摸囡囡的头，含糊地说：“妹妹……好。”
当天下午，苏文瑾和林清音便带着囡囡和苏景轩赶到了医院。
经过严格的消毒和申请，他们被允许进入ICU病房进行短时间的探视。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苏景明躺在病床上，身上连接着各种管线和监护设备。
他比昏迷前消瘦了许多，脸色苍白，双眼紧闭，仿佛只是沉睡。
但仔细观察，似乎真的少了几分之前那种全然隔绝于世的沉寂感。
林清音扑到床边，握住儿子冰凉的手，声音颤抖着，一遍遍呼唤他的名字：“景明，景明，妈妈来了，爸爸来了，囡囡和景轩哥哥也来看你了……你能听到吗？景明……”
苏文瑾也红着眼眶，俯身在儿子耳边低声说话，讲述着家里最近的变化，讲述着河谷遗址的发现，讲述着囡囡的到来。
囡囡被爸爸抱着，好奇又有些害怕地看着床上那个陌生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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