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这笔买卖值吗？
帅帐里一片死寂。
斥候的话，让帐内所有将领的心都沉了下去。
“五万铁骑……”
一个年轻的校尉喃喃自语，脸色白得像纸。
并州境内的北伐主力，满打满算也就三万人，其中还有大半是步卒。面对拓跋宏精锐的五万骑兵，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屠杀。
“将军！”
张黑子猛的站起来，眼睛瞪得滚圆：“咱们得赶紧回援！再晚就来不及了！”
“对！”另一名武将也跟着站起来，“洛阳可以暂时放弃，只要主力还在，咱们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帐内将领们都跟着喊了起来，吵成一团。
“够了。”
林峰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他站在沙盘前，目光落在那代表并州的位置上，手指在边缘轻轻地敲击着。
“回援？”
林峰抬起头，扫过帐内所有人：“洛阳到并州，快马加鞭也要七天。等我们赶到，黄花菜都凉了。”
“可是……”
“而且。”林峰打断了那名想要说话的将领，“洛阳一旦空虚，拓跋宏随便派支偏师南下，咱们的大本营就没了。到时候两头都顾不上，死得更快。”
帐内再次陷入沉默。
所有人都明白林峰说的是事实，可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主力被干掉，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将军。”
徐文良走到沙盘前，他的脸色同样凝重，但眼中却闪着思索的光。
“拓跋宏这步棋走得很毒，但他也有破绽。”
林峰看向这位年轻的军师，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他用佯攻拖住我们，用宇文雄引走秦将军，为的就是争取时间集结主力。”徐文良的手指在沙盘上移动，“可他忽略了一点。”
“什么？”
“草原上，可不止他拓跋宏一家。”
徐文良的手指，落在了代表段部鲜卑的位置上。
“段匹磾已经尝到了甜头，他劫掠了宇文雄的后营，抢了不少东西。这种买卖，他不会拒绝第二次。”
林峰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
“我们可以让段部从侧翼牵制拓跋宏。”徐文良的声音越来越有力，“草原上的规矩，谁的拳头大，谁就是老大。段部和羯人有世仇，只要我们给的好处够多，他们很可能会咬拓跋宏一口。”
“可段部那边……”
一名文官犹豫地开口：“他们会不会狮子大开口？”
话音刚落，帐帘被掀开。
郑玄拖着疲惫的身子走了进来，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到林峰面前。
“将军，这是段匹磾的回信。”
林峰接过信，快速扫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段匹磾对林峰的魄力表示赞赏，但也提出了新的要求。之前承诺的三座草场和金银财宝，已经不够了。
他要更多。
“这帮贪得无厌的蛮子！”
一名武将忍不住骂出声来。
将军王琛更是直接站了起来，他指着林峰的鼻子，声音尖锐地刺耳。
“林将军！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
“与胡人勾结，这是要背上骂名的！现在好了，他们得寸进尺，你打算怎么办？继续给？给到什么时候？给到把大晋的江山都送出去吗？”
王琛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喷到了林峰脸上。
“我现在就要上书陛下，参你一本！说你擅自与胡人结盟，置朝廷法度于不顾！”
帐内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几名武将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只要林峰一声令下，他们立刻就能让这个吵闹的将军闭嘴。
“王御史。”
林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怒容的文官，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你知道草原上现在是什么局势吗？”
王琛一愣。
“拓跋宏的羯人占据并州，实力最强。段部鲜卑在西北，柔然在东北。”林峰走到沙盘前，手指在三个位置上点了点，“三方互相制衡，谁也吃不掉谁。”
“可一旦我们被拓跋宏打垮，你猜会发生什么？”
王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拓跋宏会一家独大，到时候他回过头来，第一个要灭的就是段部。”林峰的声音越来越冷，“段匹磾不傻，他比谁都清楚我们倒了，下一个就是他的道理。”
“所以，是他需要我们活着，来牵制拓跋宏。”
帐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林峰这番话震住了。
王琛的脸涨得通红，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至于你说的勾结胡人……”林峰走到王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战场上，能赢的就是好办法。等我们打赢了这场仗，收复了并州，你想怎么参我都行。但现在，给我闭嘴。”
最后三个字，林峰几乎是一字一顿吼出来的。
王琛被这股气势压得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林峰转过身，看向帐内的将领。
“段匹磾要更高的筹码，我给他。”
“将军！”徐文良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段部的胃口很大，如果给得太多……”
“我知道。”
林峰打断了他，走到沙盘前，手指落在了一个位置上。
那是一座标注着马邑的城池。
帐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马邑，那可是草原贸易的重镇，每年光关税就能收上来几十万两银子。更重要的是，那里是中原通往草原的咽喉要道，战略位置很重要。
“将军，三思啊！”
一名老将颤抖的声音劝道：“马邑要是给了段部，咱们在草原上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
林峰冷笑一声：“连命都要没了，还要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声音坚定得不容置疑。
“我以马邑为筹码，换段部出兵。只要能保住并州主力，这座城，给得值。”
“可是……”
“没有可是。”林峰一掌拍在桌上，“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帐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林峰这是在拿整个北伐的命运去赌。赌输了，就彻底完了。
“将军。”
徐文良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如果要以马邑为筹码，必须有人亲自去草原，面对面地和段匹磾谈判。”
“而且……”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草原上不止段部一家。柔然的势力更大，也更凶残。出使的人，得说服段匹磾，还得在柔然的眼皮子底下活着回来。”
这话一出，帐内的气氛更加压抑了。
所有人都明白，这趟差使，九死一生。
“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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