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季褚喷左春,粮母一出,爱卿变黄毛。
季褚尬笑一声,放下茶盏恭敬起身行礼,“回圣人,茶温正好,不敢劳烦圣人费心。”
梁皇面露不愉,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朕还以为,你这般安稳,定是心中苦思妙计为朕解忧,原来只是安心品茶?”
“臣愚钝,于农桑之事确实不算精通,但臣上奏之前特意去请示过公主殿下,殿下是太子大婚总统筹,有任何变动理当先遵她的安排。
然而却被告知公主去了城外庄子,臣赶到的时候,殿下正带领庄户在田间踏勘,似是已有应对之法。
依臣之见,圣人不妨稍等几日,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季褚道。
梁皇正欲开口,韩浩便先开口说道:“圣人,长公主殿下心系社稷,心怀苍生,这份赤诚之心,臣敬佩不已。
只是殿下金枝玉叶,自小养在深宫,从未涉猎农桑之事,恐难窥其中门道。
如今之事,刻不容缓,还请圣人早做决断,寻一良策才是。”
这话就像是一盆冷水,再次泼到了梁皇头上。
确实,自己的闺女自己清楚。
虽然各方面都随她妈,很优秀,但也从来没钻营过农事。
有些东西,不是光靠异想天开的。
一想到闺女顶着炎炎烈日,不辞辛苦为他这个老父亲想办法,梁皇心里好似被什么东西狠狠触动了一下,再看下方重臣,儿子,一个比一个讨厌。
尤其是季褚。
身为公主府家臣,既然知道主子受苦,为何不劝?
“季褚,给朕说说,长乐到底在城外做什么。”
季褚:……
我挺斟酌用词啊,咋还连名带姓的叫上了?气性真大!
梁皇一问,殿内众臣已然来了兴致,甚至有人小声催促,“对啊季大人,速与吾等说说。”
李义神色恳切,忧心的话恰到好处的传进了每个人耳中,“皇姐素来体弱,弱不禁风,这般烈日炎炎,跑到城外田庄受苦,臣弟心中难安啊。
都是臣弟无能,不能为父皇为皇姐分忧,才让皇姐这般操劳。”
李智斜斜瞥了二哥一眼,满脸讥讽,“二哥既然心中难安,不如去庄子上帮帮忙,正好也出去躲个清闲。”
那个“也”咬的极重,任谁都能听出他在暗指长公主出城根本不是谋事,只是避责躲懒。
李义立刻沉下脸,“三弟,你怎能这般恶心的揣摩皇姐?”
“何须揣摩?况且我可没有恶意,明知朝廷遇到难处,偏偏选在此刻出城,连太子大婚都放手他人,皇姐可真是心怀苍生啊!”李智冷嘲热讽道:“”
若皇姐真能仅凭下一趟田庄,便悟出解困良策,臣弟愿倾尽家产,全力襄助,一应所需钱粮,臣弟全包了!”
说着,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挑衅看向了李义,“倒是二哥,口口声声这般关心皇姐,不知又能拿出什么样的诚意相助?”
李义苦笑摇头,“二哥我比不上三弟,有母族和王妃撑腰,我能做的便是充当马前卒,亲自去田庄,为皇姐打下手,听候皇姐差遣!”
季褚无语的看着二人,这还让不让人说话了?
“咳……”季褚轻咳一声,呵呵笑了起来,“二位殿下可要记住方才说过的话。”
两位皇子莫名的心头一紧。
咋的,难不成长公主一个不懂农桑之事的女子,去了趟庄子,真能悟出点什么?
不可能!
绝对是自己吓唬自己。
季褚敛神躬身,笃定中又带了一丝激动,“圣人,臣不敢隐瞒,
公主殿下特意叮嘱臣,此事未竟之前切勿声张,待功成之日,自会亲自向圣人献上惊喜,不负圣人期许。
可如今圣人垂问,臣不敢有半分欺瞒,也只能暂且忤逆公主殿下的吩咐,将实情禀明圣人
眼下,公主已然摸索出三策。
此三策若能尽数推行成功,非但可解当下粮荒困局,纾解朝廷燃眉之急,更能长久造福百姓,助力农田增收,粮食增产。
此举不仅能为我大梁稳固民生根基,更是万世功业之开端,日后史书之上,必当为公主殿下留名,称其“粮母”,以记其功!。”
话音刚落,殿中瞬间炸开。
“大胆!”
“放肆!”
左春猛地出列,厉声斥喝,须发皆张,“粮母?公主何敢称母!
我大梁列祖列宗在前,皇室正统在上,她若称‘粮母’,岂不是要凌驾于祖宗社稷之上?
简直大逆不道!”
季褚面色一沉,怒哼呵斥,“闭嘴!
我说的是粮食的粮。
连字都听不明白,就知道喷这个喷那个。
也难怪昨日有人往你府门前泼粪,依我看,祸根全在你这张嘴上!
不为自己,你也应该想想家人。
左大人,我看你应该好好反思一下自己了!”
众人:……你小子是真勇啊,但,又感觉好有道理的样子。
左春被他噎的一愣一愣,那张脸更是红了白,白了青,嗫嚅了两下愣是一个字没说出来,只是颓然的低下了头。
梁皇这会儿已然被季褚吊起了兴趣,轻咳一声,“季爱卿,公主可与你明说是何三策?”
“回圣人,说了。
其中两策已在城外田庄验证见效,一为虹吸引水,二为曲辕犁。
虹吸引水,就是把水从低引到高处浇灌田地。”
韩浩面带笑容,小心翼翼的语气极尽谦和,“那个,季大人,本官冒昧,可否插一句?”
“韩大人,您讲!”
“世人皆知,水往低处流,要将水引往高处…… 本官活了大半辈子,实在闻所未闻。
是不是真的,你是否亲眼所见?当然,本官绝非质疑公主殿下,只是……此事太过匪夷所思。”
韩浩可谓是极尽卑微了。
木办法,这嘴太不饶人了,没见左春都被喷的不吭声了么,而且皇帝一点反应都没有,显然也是默许了。
他可没左春那么厚的脸皮。
“回大人,下官的确看到了,只是其中机关巧妙,也未曾看得详尽。”
“这样啊!”韩浩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你继续,本官问完了。”
“所谓曲辕犁呢,其实就是脱胎与传统犁具,更轻便,更趁手,不用耕牛,仅靠人力配合,也能深耕土地,开垦出更多田亩。
最后一策为堆肥,区别于传统沤肥,公主所创的堆肥法,肥力更强,原料也随处可得。像是农家常见的灶灰,杂草,枯枝烂叶,皆可入料。
按公主殿下所言,此法若大成,我大梁田地亩产,至少可增收两成!
粮母,实至名归!”
“圣人,请恕老臣无礼,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臣这便出城看看。”韩浩一拱手,脚步匆匆便朝外面走去。
“圣人,老臣告退,也去瞧瞧。”说着,工部尚书也紧随其后朝着外面追去,“韩大人,等等老夫。”
眼瞅着,大家面面相觑,梁皇同样有点坐不住了。
没办法,这大棉袄暖的朕出汗啊,必须得出城透透气。
“刘公公,摆驾,列位臣工随朕一同前往,倒要看看清瑶是否真的搞出了一些名堂。”
很快,梁皇圣驾便轻车简行出了城。
一路上,梁皇也琢磨出了一点门道,透过窗帘时不时瞄一眼,要来佩刀,骑着战马护驾在旁的季褚。
大棉袄虽然暖和,心性纯良,有担当,亦有仁心。
可这般巧夺天工,超乎常理的法子,绝不是她凭空能想得出来的。
不用猜,必定是有人在暗中为她筹谋划策。
而这个人是谁,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不由得,看向季褚的目光都多了几分不善。
就好似老父亲再看骑着鬼火,准备停自家门口的黄毛一样。
待到圣驾抵达城外田庄,梁皇心底那点猜测彻底实锤了。
就见从小被他呵护手心,衣袂从不沾染尘埃,连指尖都不曾碰过粗活的大棉袄,此刻竟似农家女子,站在田埂前面,一身麻衣,沾着点点泥点,青丝散落,混着汗水黏在额头。
那双用来抚琴描眉,拈花赏景的素手,正稳稳捏着一把粗糙的木耙,一下一下,哪里是压实,铺匀,那分明是在老父亲心里用力的垂啊!
而其他大臣也都呆麻了,显然也没想到,堂堂长公主,竟真能放下所有尊荣,躬身扎进田间地头,亲手做这等最脏,最累,最上不得台面的腌臜粗活。
静,死一般的静。
季褚正在心里佩服清瑶媳妇牛逼,做事就做全套,只觉脖子突然凉飕飕的难受,下意识回头,却发现数道目光正死死盯着自己。
有探究,有羡慕,甚至还有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唯有梁皇,那眼神,怎么看,怎么像要刀了自己。
毕竟大家又不蠢,结合季褚之前所作所为……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能说动公主行这腌臜之事,足见三策效果斐然,可你也不能让公主……
放眼大梁朝就没比你小子还不择手段的。
两位最有权利的皇子,羡慕的基儿都紫了。
说好的不通农桑,合着你把功劳让了出去啊!
尤其是李义,情不自禁的握了握拳头。
不能在等了,今日必须把人请入府中。
得此人,何愁得不到天下。
无论如何,不惜一切代价,哪怕祭出爱妃用上美人计,也要此人牢牢掌控!
季褚哪里知道大家心思,忙翻身下马,“陛下,前方小路车马难行,需要……”
“朕难道不知,还用你多嘴提醒?”梁皇轻哼一声打断了季褚,走下马车,脸上的冷意瞬间褪去,立马换上了一副慈祥和善的笑脸,“吾儿辛苦。”
李清瑶快步上前,全然忘了自己满身尘土,手上还沾着泥污,伸手就想扶梁皇,又怕弄脏了他的龙袍,堪堪顿住动作。
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担忧,“儿臣见过父皇!如今这般酷暑难当,日头毒得很,父皇怎的不在宫中好生歇息,反倒亲自出城来这田间遭罪?仔细晒着累着,这令儿臣心里实在不安。”
“无妨,吾儿做的,为父自然做的。”梁皇走上前,直接牵住了李清瑶的手,朝着前面粪堆走去,“速与为父说说!”
这一幕,直接看傻了众臣,看碎了几位皇子的心。
朕都不自称了,合着您就李清瑶一个亲女儿,俺们都是捡来的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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